错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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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父皇是知道的,临终时这般交代,可谓爱之深责之切啊!
李昪深深地望向风中跳动的烛火,他爱他的江山,爱他那晚年才打下来的江山!如今好不容易才到了大展宏图的时刻,却······
白色的闪电在漆黑的云层中穿梭,轰隆隆的雷声仿佛是苍天对大地发出的怒吼,李昪望向殿外,凄寒的雨水从云层中倾泻而下,落在殿前的石阶上,似乎在诉说着他此刻的不甘与无奈。
李昪病逝后,李景通即位,更名李璟,封三弟李景遂为皇太弟。
公元950年
皇太弟李景遂府中。
李景遂捧着一卷书在园中的石阶小径上徘徊,翠绿的竹柏在风中摇摆,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雨落竹林。
食而无肉则瘦,居而无竹则俗,文人雅士居住的地方自然少不了竹子。
此刻,六皇子从嘉正坐在竹林中的石凳上,手执毛笔,正对着身前石桌上的宣纸写些什么。他自幼对诗文颇有天赋,李景遂非常喜爱这个孩子,经常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待从嘉手停笔落,李景遂走了过来,低头看起了侄子写的东西,素纸上的黑字显现了少年独特的风骨。
题金楼子后
牙签万轴裹红绡,
王粲书同付火烧。
不于祖龙留面目,
遗篇那得到今朝。
李景遂凝视着桌上的宣纸,梁元帝萧绎字世诚,号金楼子,这诗写的是梁元帝在西魏兵马压境时,将所有著作皆付之一炬的故事。
“说说你的见解吧。”李景遂别有深意地看向侄儿。
从嘉起身作揖道:“元帝尝曰:‘读万卷书犹有今日,故焚之。’从嘉以为,此乃己无用而归咎于书者也。元帝焚书不仅是对他本人才华的亵渎,更是对先贤之不敬,且有负于后人也!”
“你若为元帝,兵临城下,将奈之何?”李景遂默默地点了点头,难得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傲骨,如此节气!
“留之,观于后人也。”从嘉望着穿梭于竹林间的黄鹂道:“然从嘉此生无心为帝,愿为天地逆旅一渔翁足矣!”
李景遂默默地叹了口气,这也是他渴望的生活啊!难得这小小的孩子竟有如此超凡之志向,不过想来,有一部分也是拜他那长兄所赐吧。一想起李弘冀在朝堂上那阴森的目光,李景遂便不寒而栗。
这个皇太弟不当也罢。
公元958年,李景遂改字退身,上表请奏,辞去皇太弟,立皇长子李弘冀为太子。
李璟和他私谈一阵后成全了他,改封他为晋王,立长子弘冀为太子,但同时亦将太子调离京城,迁至润州。
第二章 。浊酒竿纶一叶舟,谁料心愿身先违。
第6章 一
是夜,星斗阑干。
从嘉又梦见了穿越前的事。
那是一个夏日的黄昏,那时的他才九岁。
蓝白混搭的浪花拍打着沙滩上的岩石,仿佛给它盖上了一床蓝色的衾被,迟迟的落日在蔚蓝的海面上洒下了点点红韵。
当时的他坐在岩石上,双脚浸在凉凉的海水中,瘦小的身体被一件宽大的白色风衣外套紧紧地包裹着,他有些羡慕地望向远处在海水嬉戏的其它孤儿院的孩子,一阵海风吹过,他不禁将脖子往大衣里缩了缩。
“一起来玩吧!”一个小姑娘突然跑了过来,将一串贝壳项链戴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拉着他的手说。
他有些犹豫,望向大海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渴望的目光。
“没事,我们会保护你的!”一个小男孩也跟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拍着胸脯。
他卷高了裤管,站起身,拉住他们的手,然后缓缓地走向大海······
“谢谢你们······”那一刻,他开心地笑了。
“我们是一家人嘛!”
夕阳下,海风中,孩童欢快的笑声伴随着海面上溅起的水花回荡在清凉的夏日里。
我们是一家人······
一滴泪划过了从嘉的脸颊,打湿了那绣着鸳鸯的枕头。
风吹起了素色的纱幔,银白色的月光照亮了红色枕头上透明的泪。
公元958年,李景遂辞去皇太弟。李弘冀被立为太子,调离京城,迁往润州。
清晨,从嘉站在城门下,一袭白袍,腰墨玉,长长的头发被一根蓝色的绸带高高束起,他要为他的皇长兄送行。
此时,已过弱冠之年的他有了一个字——重光,一目重瞳的他一直向往那照耀世间的光。
远处的马蹄声愈来愈大,周围的尘土飞扬起来,李弘冀骑着马疾驰而过。
“皇长兄!”重光呼喊着,而马上之人却未回头,驾着马消失在升腾的尘灰中。
重光望着前方愈来愈远的身影,泪悄无声息地落下,他听到了自己那细若蚊足的声音。
“大哥,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年后,二皇子李弘茂忌辰。
夜凉如水,李重光坐在二皇兄李弘茂的墓前扶着一把琴,那是兄长弘茂生前最爱的琴。
梧桐上被秋露打湿的枯叶在风中发出萧萧的声音,哀凉的琴声如流水一般从重光的指缝间流泻出来,仿佛是一块美玉在夜风中破碎。
兄长弘茂生前能诗善乐,格调清古,重光常向他请教诗词歌赋。
他永远不会忘记,幼年时这位温润如玉的少年曾将他抱在膝上,把着他的手写字,把着他的手作画,把着他的手抚琴······
李弘茂去世时,重光十五岁。他拿了诗作去请教兄长,弘茂看了他的诗作,还夸了他的书法:“大字如截竹木,小字如聚针钉,嘉儿的书法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当他询问起兄长的病情时,病榻上的弘茂只是笑笑:“略感风寒耳,不碍事。”
弘茂病逝后,重光才从他的诗作发现了两句诗:“半窗月在犹煎药,几夜灯闲不照书。”他们这些文人雅士是何等地爱书啊!
不知不觉中,一根弦被弹断了,仿佛一根细小的石头掉进了湖里,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水面,鲜红的血从重光那细长的手指上流下,浸透了白色的琴弦。
泪无声而下,在萧瑟的风中,重光听见了自己那呜咽的声音。
“二哥,我们是一家人。”
一个月后,七弟从善弱冠,冠礼结束后,重光私下叫住了从善。
“子师,”重光唤起了弟弟的字:“你今日及冠,哥哥没别的好送你,就送你这个吧。”他解下腰间的墨玉,挂在了弟弟的腰上。
“六哥,使不得啊!”从善连忙推辞,那是重光从小佩戴的玉,之前一刻也未曾离身。
重光紧紧地抱住了从善,泪划过了他的脸颊,打湿了弟弟的衣襟。
“子师,我们是一家人······”
第7章 二
山里的天蓝得透彻,云白得无暇,几缕淡淡的雾气缭绕在山林间,像一条薄薄的绸带。
李重光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抚摸着身旁沾满露水的青苔,弟弟从善及冠后没几天,他又来到了这座山中的小屋。
他经常这样,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他被封为郑王以后,来这里住的次数就更频繁了,反正他一个终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与诗词歌赋为伴的闲散王爷,没人管得住他。
生在帝王家的重光,从小就目睹着兄长们的明争暗斗,除了长兄弘冀以外,那些与他或亲或疏的哥哥们都一个个地死在了他成长的路上。他好怕,仿佛只有这间小小的屋室才能给他家的安全感,而那偌大的宫殿和他前世向往憧憬的家完完全全不一样啊!
远方传来了稚童的嬉闹声,重光站起身远远地望去,那是几个住在山下的村童,他们在潺潺的小溪边,用溪水相互泼着。
他好羡慕那些在山野里长大的孩子,可以每天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尽情地享受着清贫而欢乐的生活。而他,南唐君王的儿子,人人见了他都会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一声:“六皇子”或“郑王殿下”。
霏霏的小雨霏霏地下了,凉凉的山风凉凉地侵入了他的衣袖。一个孩童玩累了,便坐在一个不知是谁吊在树上的秋千上轻轻地摇了起来,暮秋的花在风中悄无声息地落下。
温和从容,岁月静好,形容的大概就是这种画面吧。如果可以,重光多么希望就在此刻按下暂停键。
那一刻,天蓝得透彻,云白得无暇。
傍晚,重光又去拜访了那位老和尚。
在重光居住的山舍附近有一座古庙,里面住着一位老和尚,重光经常造访他,同他讨论佛经。
重光坐在古朴的山寺中,老和尚端上了两杯刚刚沏好的茶,乳白的泡沫浮在茶面上,褐色的茶叶沉到了杯底。
“大师,可否给我讲讲那块玉和子母结的故事?”看着桌上白里透红的碎玉和那个手工细腻的子母结,重光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老和尚叹了口气,用蒲扇扇着那冒着热气的茶盏,徐徐道:“这块玉曾经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很多年以前,老衲将它赠给了杨行密刚出世的幼女——杨雪琪,她一直将这块玉佩戴在身上······”
窗外的枝叶晃动了一下,几只飞鸟翻空而上,发出了低低的鸣叫。
“后来,杨家人被发配润州,那位杨氏女施主于丹阳宫中坠楼自尽,玉亦随之摔碎······”
“而这个子母结······”老和尚顿了顿,拨动起手中的念珠继续道:“渡江时,女施主怀有身孕,途中不幸小产,临死前编了这个子母结。丹阳宫原本重兵把守,不允许外人进入,可女施主去世后,先帝开恩,破例允许杨家人请老衲去为女施主做法事,做完法事,他们就把女施主生前的遗物交给了老衲。”
重光默默地饮下了杯中的茶,老和尚依旧拨动着手中的念珠。
“善哉,善哉。”
与此同时。
“什么?主意竟然打到了杨氏族人上!”朝堂上的李璟拍案而起,一旁的茶盏微微晃动,几滴茶渍滴在了桌案上。
“启奏陛下,”一位朝臣手执朝笏走至朝堂中央跪下:“为保大唐江山社稷之安定,杨氏族人恐怕留不得。”
李璟负手而立,头部垂低,额前的刘海微微倾斜,在他面颊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桌案上的茶渍在不知不觉中蒸发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如同杨家人的命运。
此时的李璟还不知道,在他身后不久,南唐在历史上的命运亦会犹如这茶渍一般短暂而无人铭记。
那一夜,润州的丹阳宫莫名其妙地燃起了一场大火,熊熊的烈焰燃烧着变成废墟的建筑,燃烧着死人的生命,亦燃烧着活人的良知。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重光山野中的屋舍,亦照亮了火光中的灰烬······
第8章 三
浓浓的云雾缭绕在山间,车轮在陡斜的山路上滚动。重光坐在颠簸的车厢内,渐渐地,窗外逦迤而过的青树在云雾中愈来愈模糊,只能依稀听见几声隔空的鸟鸣。
今日是母亲的忌辰,他特意提前几个月从隐居的山林中赶回京城,只为今日前往国寺为母亲祈福。
小时候,重光每当因功课被太傅责罚的时候,每当因重瞳而招来兄长们嫉妒的时候,每当因皇室生活而痛苦的时候,他总是喜欢依偎在母亲怀里,仿佛那里是皇宫最安全的地方。
母亲去世后,他就经常去深山隐居。
马车不知不觉中停了,车厢外传来了侍卫毕恭毕敬的声音:“郑王殿下,国寺到了。”
进了国寺,重光跪在佛像前敬了三炷香,磕了几个头,便将一个福袋和一个自己亲手编的子母结交给了住持师傅:“有劳师傅替我焚烧。”
看着交到住持手中的子母结,重光想起了他之前在山寺中看到的那个。自从听了那个故事,重光便经常到那座寺庙中对着那块碎玉和子母结焚香磕头,希望这样可以赎一点皇爷爷生前的罪过。
重光在寺中诵了一日佛经,日落之时,他便来到了附近的山林中漫步,那里的樱花开了,记忆中的母亲最爱看樱花了。
落日的余辉犹如熔化的黄金一般在溪水上漫开了,树上雪白的樱花中透着淡淡的绯红,仿佛是少女白净的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往一棵樱树挂着福袋,如墨的青丝被一根别着蓝花的玉簪绾成云鬓,白中透粉的罗裙被风吹起,一双粉蓝色的绣花鞋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姑娘可也是在为人祈福?”看着姑娘的背影,重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家母抱恙,特来祈福,让公子见笑了。”姑娘微笑着转过身:“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重光。”重光拱起手对着姑娘作了一楫。
姑娘白皙的颊上顿时微微一红,旋即正色,对着重光施了一礼道:“见过郑王殿下,臣女小字娥皇。”
“不必多礼,唤余重光即可。”重光温文尔雅地一笑,许是因为他的诗词流传甚广,连闺阁中的少女都知道他的字。
一阵风吹过,片片樱花瓣如白雪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了整个林间小径。
“薄枝轻舞微风里,花落霏霏雨。”娥皇脱口吟道,她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樱花飘落的时候是最美的。”
这姑娘才学不错,重光看着她腰间的红玉,似乎想起了什么:“令尊可是周宗?”
娥皇微微地点了点头。
周宗可是一代名臣,教出的女儿亦是知书达理,娥皇腰间的红玉正是重光送给周宗的寿礼。黄金有价玉无价,重光送这份礼不是奉承,乃是真心敬佩。
周宗有个女儿看了他的诗词,仰慕他的大名,周宗便向他提亲。而重光向往隐士生活,便以自己未行冠礼,要专心研读圣贤书为名向父皇推辞了这门亲事。
如今,娥皇已经十九岁了,仍待字闺中。
重光扯下了一片衣领交给了娥皇,轻声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娥皇面上一片绯红,她羞涩地接过了那片衣领,一阵小跑着离去了。
夜,重光静卧于禅房中,窗外传来了樱花淡淡的清香。
娥皇当夜也借宿在这座寺庙里,她让侍女给重光送来了一首词。
眼儿媚
薄枝轻舞微风里,
花落霏霏雨。
日溶溪水,
浅草落英,
零落犹美。
月下馨香风远处,
黄泥香如故。
幔卷衾柔,
江南暖寐,
伊人梦里。
帘帷被风吹起,雨淅淅沥沥地下了,窗外的雨水敲打着院中的芭蕉树,重光看完后在辗转反侧中亦作了一首词。
长相思
云一涡,
玉一梭。
澹澹衫儿薄薄罗,
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
雨相和,
帘外芭蕉三两窠,
夜长人奈何。
第二天,重光回到宫里,向父皇请求向周宗之女提亲。
父皇和周宗都同意了。
成亲那日,淡紫色的樱花在金陵城的街道上飘落,重光一身喜服望着远处朝他过来的花轿。
花轿落下,他轻轻牵起新娘的纤纤玉手走向礼堂。
拜完天地高堂,他们被送进了洞房。
瑞脑的熏香在风中弥漫,红烛垂泪照亮了喜红的罗帐。
那一夜,一片淡紫色的樱花在月光下飘落,落到了湖面上,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薄薄的纱幔垂下,暖暖的衾被下,娥皇轻轻地说一句:
“樱花零落的时候最美。”
第9章 四
阳光透过薄薄的帘帷照亮了地上的赤色肚兜,红烛泪尽,素白的纱幔被柔风吹起,绣着鸳鸯的软衾下,一对娇小的人儿含羞看着对方。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日上三竿,他们缓缓起身,这才发现,身下的枕头已被汗水浸湿,微微有些褶皱。
很快,重光的一首词又流传开了。
一斛珠
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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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受封建礼教束缚的时代,敢这般写闺房事的诗人恐怕没几个吧。
当重光与娥皇新婚燕尔,琴瑟和鸣的时候,南唐正面临着危机。
北方后周向南唐宣战,不久后南方吴越亦趁火打劫,攻打南唐常州。
兵临城下,一封封告急的文书被呈上来朝廷。
秋风习习,帘帷飒飒,李璟眉宇紧蹙,负手立于朝堂之上:“柴荣攻我大唐江山,吴越亦趁火打劫,犯我大唐常州。今常州告急,众爱卿眼下可有良将?”
李弘冀出列上前一步,单膝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