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的玫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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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阿格尼斯·洛斯提?
艾弗利百思不得其解,站稳了脚跟,继续往回走。舞会的最后一支舞就要开场,她还想赶上这个机会去和弗洛里安好好喝一杯苹果酒。
他们如愿以偿拿到最后两杯。艾弗利觉得,苹果酒比红酒好喝。那甜甜的香气盖住了酒气,喝下去后又带有酒独有的暖意,最适合这个偏凉的夏末夜晚。他们正一边品尝一边闲聊,克里斯托弗却不识趣地走来。
“殿下,您能赏光与我跳最后一支舞么?我能有这个荣幸么?”谦恭又不卑不亢的态度是克里斯托弗的过人之处。他曾凭借这点让他上司的女儿喜欢上他,利用私人关系做到了副手。
“很抱歉。”艾弗利摆摆手,晃晃手中的苹果酒。其实,苹果酒只是个借口。她担心的是弗洛里安。他说过不会应对社交场合,在舞会即将结束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她不想把他一个人晾在这儿。
克里斯托弗眨眨眼,不知怎的很惊讶。他又是态度谦恭地退了下去,转而去邀请刚刚回来的辛西娅·洛斯提。
“不行。”辛西娅的态度很差很强硬,艾弗利吃了一惊。她这位温和的姐姐除非在睡觉的时候被打扰,否则是不会这么直白、这么没好气的。
克里斯托弗没有气馁,又去邀最小的公主弗洛仑丝。弗洛仑丝眨眨眼睛,正想说好,就被辛西娅拉到一边儿。辛西娅冷若冰霜地说:
“她也不行。”
艾弗利简直是目瞪口呆。克里斯托弗今儿的运气不太好啊,怎么连着被拒三次?弗洛仑丝年纪小是小,可和成年男孩子跳一支舞也没什么关系,对吧?
这个时候,音乐停了。不知不觉间,舞会竟然走到了尾声。汉斯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
“希望今天大家都过得尽兴。我们需要感谢安洁拉殿下,是她策划了所有的流程,包括安排乐团、布置舞厅、送邀请函。我为她付出的辛劳致意。”
此话一出,台下又一片唏嘘不已。汉斯在和安洁拉的交谈中了解到舞会的一大半都是她策划的,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些邀请函全是以国王的名义送出去的。他等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洛斯提陛下的脸。
然而他自己还是一副不觉察的样子。
“虽然,舞会的精彩纷呈让我们留恋,不希望一晚的繁华就这样终止——”他的后半句话“可我们能够期待下一次的欢乐时光”被推门而入的阿格尼斯的一声吼卡在了嗓子眼里。
艾弗利再一次感叹,汉斯是乌鸦嘴的真智者。阿格尼斯这么一闹,还就真终止不了了。
她盯着阿格尼斯看,猛然间发现,她男装的姐姐手里握着的赫然是弗尔特纳。她上前几步想叫阿格尼斯不要闹事,把弗尔特纳收回去,可阿格尼斯大声宣布道:
“大家好,这是今晚的祝兴节目,我将与潘的侍卫队长克里斯托弗·安吉切磋剑术!”
“胡闹!”高台上坐着的国王陛下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他这个女儿从没给他省过心。
克里斯托弗·安吉从从容容地走了出来,往辛西娅那里有意无意的靠近。他出手很快,刷的一声就抽出了真的佩剑,可惜指向的不是阿格尼斯,而是辛西娅。在电光火石之间,穿着长裙的辛西娅竟然避开了锋芒,抬起腿一脚踹飞了剑,力道大得让克里斯托弗吃了一惊、手腕生疼。
他看到计划败露,面容狰狞起来,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刀往天上一扔。银质小刀竟精准地削断了水晶灯的吊绳,让后者一下子坠落下来。
众人尖叫起来,仓皇逃窜。那些刚才还攀比裙子、勾心斗角的贵族小姐一下子都变成了哇哇怪叫的小姑娘。水晶灯砸在了点心桌上,没人受伤,可尖利的碎石散了一地,灯灭了。一片黑暗。
人们蜂拥着寻找出口。汉斯傻愣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好。国王试图调动警卫,可是竟联系不上,只有干着急。举止气派、衣着优雅的王公贵族几乎都跑光了,冷风从敞开的大门呜呜的灌进大厅里来。阿格尼斯没有动。辛西娅没有动。弗洛仑丝在辛西娅的要求下随众人走了。安洁拉在高台上,吩咐仆人去看卫兵的情况。
那仆人不一会儿就回来说,卫兵都不见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骚乱。艾弗利没有走。作为五姐妹中的老四,她本可以和弗洛仑丝一起出去,而不是在这里观察克里斯托弗。可是,只有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围绕着弗尔特纳展开的。她需要留下来。
克里斯托弗扯扯嘴角笑了。他捡起地上的剑,向阿格尼斯·洛斯提走去。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战地蔷薇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和下一章就是阿格尼斯的个人回啦。总是有读者觉得阿格尼斯人品差,坐不住女二的位置。后文会逐渐揭晓阿格尼斯的过去,以及一位敢作敢当的女战士是如何成为一个用迷情记□□的无下限少女的(笑)。从这里开始,阿格尼斯的形象会逐渐高大起来。这个矛盾的集懦弱于勇敢于一身,道义与卑鄙并存的角色,希望大家喜欢。Enjoy!
克里斯托弗扯扯嘴角笑了。他捡起地上的剑,向阿格尼斯·洛斯提走去。
“殿下,这才是我所说的切磋剑术。”
他摊开手,笑得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声音让阿格尼斯不寒而栗。她愣在那里也不动。这真的是那个想要帮她实现梦想的人么?她颤抖着看向满地残片,水晶吊灯的晶石在大理石地砖上磕出奇怪的纹路,依稀可见凹凸不平的断面。
火把点起来了。是辛西娅。她高举着代表光的火焰,在摇曳的光影映衬之下宛若神祗。在光芒的引领下,阿格尼斯看见了繁华落尽之后的不堪。点心桌已经被压塌,上面不知是什么的酒水和奶油奶酪蛋糕水果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种五彩缤纷的令人作呕的颜色。乐团的人没有带乐器走。几把小提琴的琴弓胡乱的扔在一旁,一把大提琴上有一个张开的缺口,是乐手仓惶逃命时踩破的。钢琴上摆的花瓶砸在琴键上,水洒了一地,花瓣破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阿格尼斯问。
克里斯托弗噗嗤一声笑了,先是很小声的窃笑,然后变成了尖声大笑,因为笑得太厉害,全身都在剧烈地震颤着。
“哦,我们的小姑娘想知道为什么!哈,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是出于和你相同的目的呀,阿格尼斯·洛斯提!这是为了实现一个梦想!”
“不——不可能!梦想是——梦想应当是美好的东西!”阿格尼斯一挥手,似乎是要捍卫自己身后站着的信义。可此话一出,她的内心居然狠狠动摇起来。她的眼神飘忽不定。
克里斯托弗露出隐忍的笑意。他安安静静地回答道:“所以我说,我们两个才应该是一路人。梦想是美好的事,可为了实现它,什么手段都可以忍受,什么恶名都可以背负,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不要忘了,你为了你的所谓梦想,做过的事情——”
“闭嘴!”阿格尼斯突然一声大吼,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一大跳,包括她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辩白什么,可是她必须做些事情、说些话,因为她实在是、实在是不想再听下去了,“不是这样的!我和你不一样!不一样!”
说罢,她拿起弗尔特纳向克里斯托弗冲了过去。
她的势头很猛。弗尔特纳轻薄又坚硬。克里斯托弗侧身避开锋芒,轻笑一声,开始主动用他的长剑砍向阿格尼斯,全然不在意自己是在和一位女士比武。他招招狠厉,招招索命,又明显是训练有素,让没受过正经剑术训练的阿格尼斯招架不住。她最多只能做到把克里斯托弗的招数一一挡住,可没法子攻击回去。
“这就是你的水平?”克里斯托弗游刃有余,便放缓了攻势向猫玩弄老鼠一样奚落她,“哎呀呀,你不是付出了多年的努力么?你不是为了成为骑士连那样无耻的事都做过了么?到头来,原来只是一个——笑话!”
“不!”阿格尼斯抬手一剑攻向克里斯托弗,可后者的防守都是那样有力,让她被生生弹了回去,“不会——不会让你笑的!”
“自尊心受伤了?真可怜。”克里斯托弗像是要反对她的话,呵呵笑了起来,可那语气又似是在怜悯,柔软又令人生厌,“不过,如果能实现我的目的,不笑也行。”
语气一转,字字如锋:“把剑给我。”
艾弗利听到这句话,一个激灵。这就是“蔷薇大侠”提到的来抢弗尔特纳的家伙。他先是和阿格尼斯跳舞,要她拿弗尔特纳。然后,当面挟持辛西娅勒索佩剑不成,就造成骚乱来硬抢。
她叹了一口气。自己当真是小肚鸡肠。阿格尼斯虽说不一定看上了她艾弗利,可是那支舞,现在明摆着就是被算计了啊。
不用她来提醒阿格尼斯。阿格尼斯再怎么不提防克里斯托弗,也自然是知道弗尔特纳的重要性的。她自有自己的考量。
“不可能。”阿格尼斯说。
“那就请——”克里斯托弗话锋一转,“下地狱去吧!”
他突然向阿格尼斯挥过一剑,直指软肋。阿格尼斯的弗尔特纳以微薄的力量与之相碰,被斜斜地撞向一边。
“阿格尼斯!危险!”艾弗利眼疾手快抄起一块水晶灯的尖利碎片向克里斯托弗丢过去,也没有个准头。她不确定能打中,于是慌忙向克里斯托弗和阿格尼斯所站的地方跑过去,也不知道自己跑过去之后该干什么。克里斯托弗回过头,奇迹般地——那碎片砸在克里斯托弗面具和眼眶的结合处,刺了进去,让伤口汩汩地流着血。
艾弗利立刻刹住车。她看着克里斯托弗的情况。成功了……么?
那碎片扎的位置很巧。面具的边缘会加剧伤口开裂。克里斯托弗嘶吼一声,扯下了他花花绿绿的面具。
不是克里斯托弗。
这个男人的长相比克里斯托弗的要粗犷很多。艾弗利这才发现,他的身材也比克里斯托弗要强壮。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一道结痂的棕褐色伤疤从左上划到右下,几乎毁了那张脸。
阿格尼斯到抽了一口气。那男人嘶了一声,使劲把水晶碴从眼眶上端拔了出来,然后双目怨毒地瞧着艾弗利。他一步步向艾弗利走来。
艾弗利此刻有些慌了。她能怎么办呢?她能怎么办呢?她不会武艺,和他打占不到便宜。她跑的不快,逃怕是也逃不掉的。她脑海中成百上千个荒唐的点子在电光火石间闪过,可还没等到她想到对策,那男人就大吼一声举剑向她挥砍过来。
“艾弗利!”弗洛里安叫了一声。他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胸针,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艾弗利闭上眼睛。她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到一边儿。辛西娅把她扑开了。辛西娅和她抱在一起趴在地上。水精灵一样的女孩儿此时还是一副沉稳的样子。她说:
“没事儿。”
那男人又要攻来,可弗洛里安抢先一步抓起大提琴的琴弓凑合着和他交手。挡了第一下,弦断掉了。挡下第二击,琴弓发出咔吧一响。第三下,琴弓整个儿断成两截,少年被大力带得跪摔到地上去。
“弗洛里安!”艾弗利拼了命想要冲过去给那个男人一耳光。辛西娅像是知道她会干出愚蠢的事来,死死把她按在地下。艾弗利本来力气不小,可辛西娅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竟在那一瞬间动弹不得。
“一个两个三个都他/妈找死。”刺客愠怒地哼了一声,“好!我成全你们!先收拾你这个小不知好歹的!”
“弗洛里安!”艾弗利又喊道。她挣扎个不停,可辛西娅也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把她按住,两个人僵持不下。艾弗利快要急疯了,只能一个劲儿地想,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你理智一点!”辛西娅嘶声道。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个词儿!”艾弗利猛地一个翻身挣脱辛西娅的束缚,反驳道,“我向来只知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终于可以向弗洛里安冲去。可阿格尼斯先她一步。阿格尼斯·洛斯提眸色暗淡,一步一步向那男人走去,镇定自若地问道:
“你不是想要这把剑么?”
艾弗利趁那男人的注意力被移走了,立刻把弗洛里安拖到安全的地方去。
刺客讥笑道:“现在肯交出来了?”
阿格尼斯·洛斯提昂起头,压抑住自己内心的颤抖和绝望,再说话时的语气竟是毫不动摇的视死如归。
“不。想要它的话,先过我这关。”
“自不量力的蝼蚁啊,这般轻贱自己的生命?”男人哈哈大笑,向她走去,“好啊,我成全你。”
“我没有轻贱自己的生命。”阿格尼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看得艾弗利好想哭。她了然了一切似的触碰自己的心口,摇摇头,仍然用坚冰一般的语气回答道,“这只是一个懦夫,最后的信仰罢了。”
薄如蝉翼的冷色的弗尔特纳,在骑士公主结了硬茧的手上绽开华丽的剑花。
阿格尼斯的深棕色头发随着她缓慢的步伐潇洒地轻轻摇曳着。她闪过晶莹的铅灰色眼睛泛起金属质感的银色光泽。她嘴角的那抹笑容,那轻轻扬起的弧度,让艾弗利·安可的心跟着抽痛。
深深的愧疚感和无力感将艾弗利埋葬于痛苦的深色海洋。她是多想伸出手,将那姑娘护在身后,保护她,把那该死的刺客千刀万剐!可现在,她只有深深地看着骑士公主最后的身姿,看着她拿起属于她的弗尔特纳,去铸就血与泪水凝成的传奇。因为,她知道,也许下一秒钟,那美丽的人就将化为朱浆白骨,就在无能为力的弱小的自己眼前。
“该死的!”她一拳捶在地上,不顾自己疼痛的皮开肉绽的手,“你从来——从来都不是个懦夫!你是,你是最勇敢的玫瑰的骑士啊。”
弗尔特纳,那人只想要弗尔特纳,所以……艾弗利知道,如果把弗尔特纳给了他,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他们所有人被灭口。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阿格尼斯去送死。
“艾格!给他!把剑给他吧!”艾弗利大喊道。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锋芒是脆弱
“艾格!给他!把剑给他吧!”艾弗利大喊道。
阿格尼斯轻轻地摇头。她似乎早就猜到了艾弗利会这样说,于是以前所未有的从容风度回答道:“我不给。这是我们两个自从十年前来第一次一起出去的纪念品。我绝对不给。”
“什么……”艾弗利傻眼了。生死关头了,这姑娘还想着这个?纪念品,纪念品算什么啊?要是阿格尼斯为了这个去死了,她艾弗利才会后悔一生啊。
“我……有些话我一直想说。我不够勇敢,所以一拖再拖到了现在。”阿格尼斯低垂眼睫,笑道,“我一直很想你。十年以前,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艾薇。现在,也是唯一的……”
她剩下半句话不说完,就提起剑与刺客相搏。艾弗利双耳罐满剑与剑交错撞击的脆响,心间一片茫然。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念着阿格尼斯的名,看着她——
看着她脚下旋转的步伐好像永不息止的华尔兹。
看着她手中弗尔特纳锋芒尽显,划开刺客衣襟,抵挡青色剑锋,如同天仙傲视苍穹。
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眼中流转出锐利光芒,执著而温柔。
看着她浅笑的唇,看她抽搐的唇角,深知这一战的心酸,已然化为苦涩的顽强笑容。
“阿格尼斯,阿格尼斯,阿格尼斯,阿格尼斯……”艾弗利·安可念道。她就要失去她了。真好笑,一个小时以前,她还觉得骑士公主是扰乱自己生活的罪魁祸首,必须得摆脱才行。可现在,她竟要失去她了。她这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这爱比弗尔特纳的刃还要锋利,在她的心上划开无法愈合的创口。
刺客只是耍她,一边玩,一边有意无意地在阿格尼斯身上划下伤口,一次只一点点,可是疼痛在所难免、遍及全身。手腕、肩臂、腰腹、大腿、脸颊……艾弗利感觉心中蓦地生出一种狠厉的恨意来,恨不得用最残酷的刑罚把那刺客五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