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要什么?-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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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余年来,世代知识分子大都在‘修身、治国、平天下’上勘磨,其它财被视为‘雕虫小技’;于是‘学而优则仕’的风气大兴。国家通过各种考选方法从士人中选拔官吏,土人则把‘穷则寓治于教,迷则寓教于治’奉为信条。”
雨亭叹口气道:“是啊,就连孔子也曾为求官费尽心机。他在官场失意后,广收门徒,贤者七十,弟子三千,浩浩荡荡,全力培育参政之才。几千年来。无数文人皎首穷经,悬梁刺骨,蠹萤映雪,凿壁偷光,都是追求爬上‘劳心者治人’的地位。既便是‘安能推眉折腰事权贵’的李白,可谓傲骨嶙峋,洒脱自然的风流才子,然而他也曾凡入长安,找寻后门,打通关系,力图邀宠于君,目的是为了实现丞相梦。”
黄秋水陷入沉思,意味深长地说:“入仕的道路,把大批知识分子吸引到一条路上,相互竞争入仕,防止了他们聚众造反;官阶的诱惑,拖住了读书人,使他们甘为统治者御用工具。于是,奴性意识产生,想为君主竭力效劳,最终变得愚忠,这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悲剧。”
雨亭道:“被中国封建时代知识分子奉为楷模的诸葛亮,自幼饱读兵书,苦研带兵治国之术。汉末天下大乱时隐居南阳,虽躬耕垄田,心怀天下大事。一旦出山参与世争,便发挥管仲乐毅之才。入川后出任两蜀丞相,安邦定国。唐代魏征既有雄心大略,勇于进谏,是辅佐天子的贤相,更可贵的是这两个人都没有政治野心,为中国历代知识分子所仰慕。这很能反映中国封建知识分子对自己在乱世和治世时负有的使命的理解。而当知识分子报国无门、壮志难酬时,使常用文字和行动谱写一曲曲忧国忧民的乐章。我国战国末期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便是这方面的典范。他怀着一颗忠君之心,被小人谐毁、排斥、打击,并被放逐到洞庭湖一带时,忠心不改,‘宁溘死以流亡兮,全不忍为此志也’。数以千计的中国知识分子都经屈原为榜样,在朝自命清高,在野忧国忧民。这便是中国广大知识分子灵魂的真实写照。当然,历史上也有一些不去做官而当隐士的知识分子,这些隐士或像庄子那样,对政治从来不曾发生兴趣,视官职为‘硕鼠’,但求逍遥自在,以‘众人皆醉我独醒’自娱。或像陶渊明一样,先在官场上表演一番,却终于看破红尘,对官场腐败黑暗不屑一顾,自命清高,隐居乡野,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为满足。因为助君无道可耻,这也是中国知识分子隐退潮流的思想理论根据之一。诚然,现在传统的个人成就价值观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行行出状元’的多元价值取向,正在逐步形成。最近,北京某报作了一个一百个职业的社会调查,作家被认为是第一受尊敬的职业,科学家、工程师、教授、医生都排在前10位,而‘官’被排在了后面。黄秋水道:“但是现在一旦当上国家干部,犹如抱上了金饭碗,只能上不能下,除非有证据确凿的重大经济问题,优者难胜,劣者难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实际上是不成文的一种终身制。”
雨亭的腿有点麻木,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说道:“历史时期的更皆是不以我们的主观偏爱为转移的。官本位正在受到冲击,在改革官本位时,必须制订一套措施,使一大批知识界有识之士积极参政。“黄帽子”的升值,反衬出“红帽子”的贬值,据说在沿海一带有个家长在训斥女儿时说,‘再不听话,以后让你嫁个干部。’这简直像大人吓唬小孩时说‘狼来了’一样。”
黄秋水道:“这个传说过份了一点。”
雨亭说:“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换个题目吧。”
黄秋水叹口气,“我也是有感而发,同学几年,岁月沧桑,变化实在太大,我这个纯粹文人,觉得有几分寒酸,心理有些失衡。”
雨亭道:“你还没找到自己的位置,你不是也在发展吗?办了个黄秋水诗歌发展公司,只是文人下海还没摸到石头。”
黄秋水苦笑一声,“文人下海多是淹死,大多数人天生祖坟没长这颗蒿子。”
“可是也有利用自己优势做生意成功的,事在人为嘛,机遇不是等来的,而是自己创造的,抓住了机遇就是成功的一半,创造了机遇就是成功的另一半。”
黄秋水扬起脑袋,脑门泛光,老庆说,那是智慧的光芒。新颖说,黄老师像动脑筋爷爷。
黄秋水说:“雨亭,我听你这些话,怎么像是格言或警句?”
雨亭笑道:“我脑子里装了不少这类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黄秋水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心蕊,一个国色天香的女人,明明是大画家峥嵘的情人,怎么如今跟老庆要拜天地了?”
雨亭道:“情感上的事很难说,穗子和梦雨是天生的一对儿,郎才女貌,可是现在也面临危机……”
“梦雨是不是看上新颖了?”
“找到了一种新感觉。”
“我看他在穗子身上始终就没有找到感觉。”
“还是姜老了辣,眼光毕竟老道。”
门铃响了。
黄秋水喃喃自语:“这么晚了,是谁呢?”
门开了,邻居递给他一封信。
“黄先生,这是您的信,我帮您收的,您下午不在家。”邻居离去了。
“谢谢。”黄秋水睬缝着老眼,小心地看着信皮,眼睛陡然泛出耀眼的光采。
“啊,是她来的!她终于想起了我……”
黄秋水老泪纵横,像个孩子一般冲入卧室,扑到床上,来了一个“倒竖蜻蜓”。
雨亭还是头一番见黄秋水这么兴奋过,他瞥一眼黄秋水手中的信,信皮的左上首印着几行英文。他识得一些英文,只见是:澳大利亚悉尼……”
“爱情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黄秋水坐起来,闷闷地唱出这么一句。
穗子认输了,她的生活中不能没有梦雨。她是船,梦雨是港湾,她要在港湾抛锚。
可是梦雨对新颖说,他是鱼,新颖是水,鱼离不开水。
新颖说,我这水是一潭死水,鱼到了这水里,都要翻肚皮。
穗子开车去接梦雨,梦雨不下楼,他说:“缘份已尽,没有什么再谈的,我如果回去就不姓梦。”
穗子说:“本来就不在梦里。”她叫他面对现实。
穗子索性搬来被褥,睡在梦雨的办公室里。
梦雨恼羞成怒,骂她是娼妓。
穗子说,杜十娘也是娼妓,董小宛、李香君、柳如是都是娼妓,娼妓也有好人。
穗子知道梦雨迷上了新颖,于是找新颖求情。
新颖说:“我已好话说尽。”
穗子给她跪下了,泪如泉涌。
不久,这家公司换了一个女老板,新颖不知去向,自此杳无踪迹。
有人说,她去了欧洲。
也有人说,她去了美国。
她的手机、BP机号都已没有信息。没有人知道她的家庭住址。
穗子舒出了一口气。
梦雨彻底绝望了。
他与穗子办理了离婚手续,然后回哈尔滨去了。
穗子大病一场,然后回家乡养病去了。
她在北京的社交界失踪了。
这是一个离奇的年代,当人们津津有味十分羡慕于她的赚钱之道时,也不免讲起这个可怜的的故事。
心蕊和老庆出院后,两个人办理了结婚手续。他们在亚运村附近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住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心蕊还拿出自己的积蓄,为老庆买了一台新电脑。
老庆虽然生活宽裕许多,还是没有放弃爬格子的老本行。更使老庆感到舒适的是,心蕊每晚都能为他按摩,特别是头部按摩,更使他头脑清醒,思路敏捷,写作时灵感喷涌而出。按摩、美容是心蕊的老本行,她有美容专业的结业证书。但心蕊再也找不到在峥嵘身上的那种特殊的感觉。
“这种感觉,人的一生可能只有一次。”她暗暗想道。
老庆也挺爱她。他的脸,白灿灿的,眼睛大大的,心肠好,阅历深,体贴人,幽默。
找个这样的男人也是一种福份。
飞天不常参加沙龙的活动了。
他从外地讲学回来后,深居简出,更加深沉。但他决不是那种城府很深工于心计的人。
人不可貌相,有的人看似城府很深,其实一览无余。有的人看似憨厚爽快,其实大智若愚,口蜜腹剑。
有人看见飞天带着一个漂亮的影星出入保利大厦、大剧院、中国美术馆……从他们的举止和眼神看,关系不太一般。
中国,茫茫之大,嚼舌头的人比较多。
芬芳呢,还是忙得不可开交,一忽儿给一个老板设计一个圈套,请他到家中赴会,歌舞翩翩翩,情意绵绵;灯火酒绿中,一桩买卖谈妥。一忽儿又去寻访一位老总,为老总写一篇报道,然后联手举办一个创收性的活动……她的理想是做一个女“贵族”,当然需要许多许多钱,没有钱,空手而逛燕莎、赛特、贵友,岂不是令人扫兴?
银玲则不同,她的状况似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她从不求人。尽管前夫三番五次要来与她复婚,她执意不肯。
佛的世界是一种虚幻的境界,但她孜孜以求,实际上她心里很清楚,这种追求是虚幻的,徒劳的,可是她依旧执着,因为她寻觅的是一种精神的追求和寄托。什么“一水抱城酉,烟霭有无,拄杖僧归苍茫外;群峰朝阁下,雨晴浓淡,倚栏人在画图中。”、“月落落伽,净山无尘修佛法;峰高雷汉,梵门有路到西天。”、藤杖一条,提得起才放得下;门关两扇,看不破便打不开。”她曾群众数月,直到面有菜色;也曾刮骨去毒,直到背脊紫红。她的人生准则是清净虚无,自然恬淡,少私寡欲。她把这种追求当做一种性感,尘世间的纠纷微不足道,从而达到精神解脱的目的。
情感上的屡屡失败,人生道路中的几多坎坷和磨难,使她达到了这样一种境界,采取了这样一种生活方式。
外企的快节奏工作,封闭式的工作环境,使她每天很晚才回到家中。她总是对佛像默默膜拜一番,然后下厨做饭,素菜清汤,嗽口刷牙,沐浴全身,端坐床上,静心打坐。有时高喝几声,图个痛快淋漓,胸中污气,腹中浊气,一吐为快。然后再烧香拜佛,翻阅气功著作,默念三遍,牢记心中,然后闭目养神,悄然入睡。
炎炎之夏,银铃不用空调,也不用电扇,只在床上铺一个珠垫,提一个木格。三伏天的闷热夏夜,银铃身上全无湿迹,可谓“心静自然凉”。三九寒冬,银铃衣着单薄,运气十足,步行街市,不打寒噤。
银铃就是生活中实实在在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儿法。
有人说,银铃能活百岁。
银铃说,百岁算什么,她要破纪录。
二十
梦苑的秀发像飞瀑一样飘洒着,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升腾起来,震颤着传遍全身。她的声音由于过分激动而哽塞,一时喑哑无声,一时重又响亮起来:“雨亭……这是最后的晚餐……我谢谢你,我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雨亭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梦苑了。
梦苑到哪里去了?
自从梦苑的哥哥梦雨回到哈尔滨以后,雨亭再也没有接到她的电话。
是忙于期末考试,还是和同学到外地实习去了?
那天晚上,当雨亭和梦苑在北京站送走梦雨后,两个人一起从北京站走到日坛公园。
公园里黑黝黝的,整个公园好像被阳光洗涤过,那浓密的树林,鹅毛绒似的草地,那玲珑的小山丘,那灰蒙蒙的水面,以及拱背的小桥和曲折的游廊,都像静止的油画或水墨画,呈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地上的潮气很浓,很重,修剪得齐整的松析,盘曲嶙峋的大藤,松树皮盖顶的木亭、幽深的碎石路,二人愈走愈深,愈走愈静。
梦苑显得很疲倦、憔悴,穿着也比以前显得有点拖沓。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背带裙,上身穿着白衬衫,一双黑色高跟皮鞋。
“哥哥怎么会跟穗子搞到这步境地?”梦苑叹息道。
“还是没有缘份呗。”雨亭低头看着月光映照的碎石路。
“我们俩人不会闹到这一步吧?”梦苑一双大眼睛盯着雨亭,目光有点严肃。
“不会,我们都是有修养的人,何况也是有缘份的人。”
“你相信缘份会永垂不朽吗?”
“如果不是永垂不朽,那就是一时的缘份。”
梦苑停下脚步,仰望着那轮皎月,小心地问雨亭:“雨亭,你说,一个男人能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吗?”
雨亭点点头,“这是一种现象,是客观存在的东西。”
梦苑喃喃自语道:“真是雨中之亭,梦中之苑。雨亭,我问你,你真的很爱我吗?”
雨亭点点头,“难道这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吗?梦苑,我真的很爱你,你的弱点我也爱……”
梦苑“噗哧”一声笑了,“我有什么弱点?值得你那么爱我?”
“你风流,情绪化,做事不专一。”雨亭迟疑地说。
“可是我总有老的时候,我不相信你会爱上一个老太婆,身体佝偻,拄着拐杖,咳嗽不止……”
雨亭认真地说:“夕阳西下时的爱,是一种成熟的爱;黄昏降临的时刻的美,是一种悲壮的美。晚霞比早霞更炽烈,更壮观。”
梦苑忽然转过身来,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娶我做老婆?为什么不能离婚?”
雨亭一时语塞,那颗激动的心立刻显得沉甸甸的。
那么,柳堤怎么办呢?她也是一个好女人啊!
两个人沉默了有几分钟,一切都显得寂静。
雨亭感到压抑,有些窒息的感觉。
两个人真心相爱,就一定要结婚吗?
梦苑打破了沉默,冷冷地说:“我想和吴欢分手了,这种婚姻实在是太沉闷,太无聊了,我想过一种真正的生活。”
梦苑喘了口气,又说下去:“我实在太喜欢这个孩子,但是我想如果我主动提出离婚,他和他的父母一定会要这个孩子,他们也十分喜欢这个孩子,好在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
说到这里,梦苑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我就要大学毕业了,我要做出抉择。总之,我不愿再回海南了,那里太热、太问,问得人透不过气来……”
雨亭显得有点尴尬,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他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他能回家对柳堤说,“我已找到真正的爱情,我们分手吧。”
可是柳堤已经37岁,鱼尾纹悄然袭上她的眼角,何况她也是一个优秀的女人。她善良,贤慧,聪明,文静,活泼,年轻时的回头率也是最高的,你能说当初和她的交往不是建立在恋爱的基础之上吗?女人最怕过30岁生日,35岁不堪回首,40岁心有余悸,除非是事业上满载而归的女人,但情感世界如果一片空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时不免会生出几丝惆怅。
梦苑见雨亭心情沉重,浮想联翩,于是苦笑几声,说道:“雨亭,说实在话,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崇拜的是你,最尊重的是你,最爱戴的是你。尽管我心理上有误区,也有使你伤感的时候,也是迫不得已,是我的个性决定的。人不能完全为了情感而活着,应该面对现实,现实是无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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