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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活尸之死-第15章

小说: 活尸之死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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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没有他的提醒,庞克打扮的两人也打算这么做。他们快速闪人。坐进灵车之前,赤夏还不忘用硬币在紫色的庞蒂克身上画出优美的线条。
  另一方面,坐在店内吧台角落、穿着运动夹克的男子在心里偷偷咋舌。

  ——来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了,没想到在这鸟不生蛋的乡下咖啡馆里,也会撞见小混混和庞克族吵架?!

  在自己居住的城市角落里;男子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类似的冲突上演,他已经看到不想再看了。
  不过,他也不是对他们的争执完全不感兴趣。怎么说呢?男子大老远地跑来这里,就是为了去他们所讲的微笑墓园,参加三天后即将举行的葬礼。

  ——葬礼?与其说是葬礼,还不如说是闹剧比较恰当。总之,自己种的因结出了意想不到的果。我还真是异想天开啊!算了,无所谓,这整个过程总有一天会被刊登在报章杂志上。搞不好还会变成书正式出版呢!若真是这样的话,也不枉我大老远地跑到这乡下地方来了。咖啡馆老板口中的多事墓园,就让它成为故事的舞台吧,说不定读者会觉得比较有趣……

  男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偷偷地笑了。怒气冲冲跑出去的葛林他们,如果在这个时间点跟这个男人接触,并得知他的身份和目的的话,或许一连串发生在微笑墓园的诡异事件就可以早点解决了。然而,葛林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先见之明,偏偏那个男的又倒霉到了极点,搞到最后他还是没有踏入微笑墓园。
  男子心想是时候该走人了。结账的时候,他顺便问比尔:
  “那个微笑墓园什么的,就在这附近吗?”
  比尔的气好像还没消,他瞪大眼睛说道:
  “怎么,你也要去墓园吗?从这里过去,大概还有两英里吧!”接着他压低音量,“不过呢,我劝你还是小心一点。大理石镇的居民都在传说失踪的女人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死人从那天杀的墓园里爬了出来,把她们拖进了自己的坟墓……”


  ? 2 ?


  “查出来了,是愚者之毒。”哈斯博士耸着肩说道。
  “愚者之毒?”这陌生的字眼让葛林听得一头雾水。
  外出回来的葛林急着找哈斯博士。为了了解事情的后续发展,他跟哈斯士士一起进入殡仪馆的资料室。
  “嗯,从你的呕吐物里验出了砒霜——某种砷化物,以前常被当作杀鼠剂或农药使用。更早之前。在中世纪的欧洲,它是最方便、最好用的毒药,到了十七世纪左右,还被制成化妆水贩售,取名为‘德法娜水’。女性偏好此毒,像是家喻户晓的布兰维利埃侯爵夫人(注:【25】 公元一六七六年,法国的布兰维利埃侯爵夫人被指控下毒杀害其家族成员。这起下毒案在当时社会引起很大的轰动。),或是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都——”
  葛林连忙打断他。    棒槌学堂·出品
  “你是说那个什么愚者之毒的在我的体内?”——现在不是听你讲毒杀历史的时候。
  “哦,砒霜——之所以被称为愚者之毒,那是因为它很容易被验出来。一旦残留在毛发里,就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啰,现在几乎没有用它来杀人的笨蛋了。如果不是你自己吞下的,就是有人下的毒……”
  葛林吓了一跳,他才不可能服毒自尽呢!也就是说,有人想害死他?
  “我说过,昨天我没吃早餐,回到房间后只吃了两颗巧克力。”
  “嗯。昨天你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也分析了剩下的巧克力,可是什么都没验出来。一盒巧克力共有十二个,我检查了剩下的十个,全都没有砒霜残留的现象。”
  “不过,也有可能我吃掉的那两个正好是被掺了砒霜的?”
  这么说的同时,葛林的脑海突然想起刚刚在咖啡馆,那个老板说的话。

  ——为了争夺财产,就算被毒死也不稀奇……

  “那你说,会是谁把毒加进那两颗巧克力里面呢?”
  哈斯博士探出身子。
  “装巧克力的罐子,外面的玻璃纸可有什么异样?”
  “我不知道。看来不像是有人动了手脚,况且,也没有人一开始就怀疑到那上面去吧?”
  “嗯,你说得也对。我记得那是约翰带来的?”
  “嗯,他还一直叫史迈利吃……”葛林心一横,把话说了出来。“我刚才在十字路口对面的咖啡馆才听人说了,你想会不会是约翰为了遗产——”
  “这个嘛,你说呢……”哈斯博士没想到会谈到这个,皱起了眉头。“约翰似乎是很缺钱。啊!这么说虽然很不礼貌,可是只要再等一会儿,遗产就是他的了。更何况,他对遗产的分配,好像还挺满意的。”
  “可是律师不是说遗嘱可能会修改吗?”
  “哦,是这样没错。所以他着急了?不过这也太奇怪了,那家伙好歹也是个医生,不会笨到用砒霜这种东西吧?况且,就算那两颗巧克力是他动的手脚。要让史迈利确实吃下那特定的两颗也很困难吧?在茶会上,根本看不出来他有那样的意图——除非他想到更高明的花招,那就另当别论了。”
  “砒霜是怎样的东西?”
  “无臭、无味的白色粉末,在冷水里不容易溶解,遇到温水就化开了。”
  葛林突然想到。    棒槌学堂·出品
  “白色粉末……那不是跟砂糖长得很像吗?”
  “混在一起的话。”
  “巧克力上撒了糖粉。还有,红茶里面也有放糖……对了,我还喝了红茶。”
  哈斯博士沉思道:“红茶吗?……是有可能。让我们一步一步来。首先,茶壶里的茶是一样的,大家各自倒进自己的杯子里。顺序是…… ”
  “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好像没有什么顺序,至少没有人主张要按照顺序,就连杯子也是谁拿到就是谁的,没有人来分配。”
  “好像是这样。那么加牛奶的情况呢?”
  “我没有加牛奶。”
  “那这个就排除了。唯一的可能就只有砂糖了?”
  “我记得当时它离我最近,所以我先加了,然后递给了约翰。”
  哈斯博士在记忆里搜寻。“约翰确实有加糖,然后是莫妮卡,接着是——”
  “赤夏存心赌气似的加了好几匙,母女俩提到了减肥,伊莎贝拉就没加了,其余的人也都说不需要,所以我就把砂糖罐又放回自己的手边。”
  “没错,确实是如此。我说我不需要糖,接下来的詹姆士,诺曼还有史迈利也都是这样。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谁帮你在杯子里加了糖?”
  “不可能,都是我自己加的。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我就想不通了。约翰也好、莫妮卡也罢,昨天下午完全看不出来有中毒的迹象。莫妮卡吃中饭的时候,我们有见到面,窝在办公室的约翰,我下午也有看到他,就连加了一大堆糖的赤夏也都生龙活虎的。”
  “别说中毒了,那家伙吃的反而比平常多。”
  “这么说的话,砒霜掺在砂糖里的可能性就很小了。饮料呢?确定大家都喝了吧?”
  “嗯,我有看到玛莎把空杯子迭在一起。大家应该都喝了。”
  “这么说,问题果然出在你单独吃下的巧克力上。不过这也太奇了,不管凶手是怎么下的毒,只要你不中计、不把东西吃下去,他的犯罪计划就泡汤了。”
  葛林想了一下说道:“不过前提是,他一开始锁定的目标必须是我才行。那些巧克力本来是要给史迈利吃的,而且约翰还把它住身边放了一整天。”
  “原来如此,那好,我们总算厘清了约翰——巧克力——史迈利这条线。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总之,连同其他的可能性,我们都一并仔细地调查看看吧?或许可以找警察帮忙——”
  葛林急忙打断他。
  “绝对不行!这样我死掉的事就会曝光了。我宁可自己去查,这是我自己的事。”(死人侦探?:…)——批注)
  自从双亲死了之后,葛林就学会不再依赖别人,凡事都自己来。此刻肉体虽然死了,但精神却好像还是活着的,所以这样的想法并没有改变。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一切都太晚了。就算有其他的可能性好了,茶会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就算去查,茶杯之类的也都洗干净了吧?
  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什么好方法,葛林只好先去厨房找玛莎。


  ? 3 ?


  厨房里,玛莎正跟沸腾的锅炉奋战,葛林走到玛莎的旁边,犹豫着怎么问她。抬头一看,果然,昨天的茶具已经洗好了,正放在架子上晾干。葛林鼓起勇气,开门见山地问:
  “昨天早上你在准备茶点的时候,约翰有来过这里吗?”
  玛莎回过头来,瞪着葛林说道:“你没看我正在忙吗?问那什么问题!不管是约翰·巴利科恩、施洗者约翰,这是已经翘辫子的约翰·肯尼迪都没有来过这里!”
  葛林被玛莎的恶劣态度吓了一跳。侦探的工作一点都不轻松,对手不合作就算了,而且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小说中的名侦探都是怎么办案的?……如果玛莎是下毒者的话——葛林试着朝这方面去想。记得在史迈利的遗嘱里,连玛莎都有分到储藏室的银制餐具不是吗?然而,葛林很快就否定这种想法。这个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的欧巴桑,嘴巴坏虽坏,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打死都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葛林领悟到自己不是当名侦探的料,正打算放弃,离开厨房之际,赤夏竟然出现了,她一进来就直接打开冰箱的门,拿出棒冰来舔。于是,葛林也试着向她求证昨天的事。    棒槌学堂·出品
  “赤夏,昨天的茶会上,你有把牛奶都喝光吗?”
  赤夏舔棒冰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她用像玛莎一样的凶狠眼神瞪着他。
  “怎么连你都这么啰嗦?是啊!我是喝了、喝了、喝了!因为我不管喝什么、吃什么,就是不会胖!”
  又被凶了。葛林在心中偷偷地叹气——我都已经被杀死了,你们还这样对我。哪有主角这么凄惨的?我果然不是什么男主角…… 




   

第十一章 多事之秋、恼人之秋







   ……换言之,我们活着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死亡。

     ——弗洛伊德,《超越快乐原则》(Beyond the Pleasure Principle)






  ? 1 ?


  ……又想杀戮了。
  回家途中,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他会变得如此亢奋,只能怪刚才帮他诊疗的心理医师完全没有对症下药。
  ——那家伙竟问些无聊的问题,根本就不了解我的情况。一会儿要我描述昨晚的梦境,一会儿又问我身体的状况如何,说那些又有个屁用?
  不过……算了。反正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自己烦恼的原因——那令人作呕的行径讲给别人听。就算讲了,也没有人会理解吧?更别提那个蠢到不行的医生了。只有快压抑不住自己的时候,他才会去找那个笨医生。这个时候他会讲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让自己放松一下,然后,再打起精神去工作。
  工作?他思索着这个词的含意——应该说是使命比较恰当吧?不,应该是复仇才对;或许,该说是运动?不管怎么样,做完那件事后,他才能彻底解脱。
  话说回来,万圣节那晚真是惊险,原以为万无一失的,却差点脱不了身。今后得更加小心。大理石镇的任务就暂时搁置吧!找个比较近的地方好了,反正他已经锁定新的目标。
  那股冲动又在他的体内乱窜了。
  ……啊,好想屠杀啊!这兴奋地感觉……跟这几个月来的冲动相比似乎显得不太寻常……
  他想着下一位牺牲者,悄悄握紧口袋里的凶器。


  ? 2 ?


  史迈利·巴利科恩就要死了。但是对于这件事,他已经不再感到害怕。
  史迈利躺在床上,身体微微斜倾,脸面对向外推出的窗子。窗外,是已经变色的糖枫树丘陵,以及山坡上静静躺着的一整片的墓碑。这个季节的墓园看上去最美,最为祥和。
  对死而言,这也是最好的季节啊!史迈利心想。再过些日子,新英格兰就会下雪了,到时鼻头冻得红通通的掘墓工人将一边咒骂,一边把铁铲扎进冰冻的泥土里。那个时候死的话是不是时候了。现在死的话,不但有红叶在即将下葬的棺木上飞舞,就连没什么文化素养的掘墓工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要为你咏唱一首十四行诗呢!
  自然地演出——没错,那是最棒的,史迈利心想。身为殡葬业者,至今已经做过各种死亡的演出。然而,靠人类浅薄的智慧和财力办出的葬礼,不管再怎么盛大,都敌不过大自然让一片叶子变色的力量。史迈利一直到自己快要死了,才明白这个道理。
  史迈利能拥有如此平和的心境也是最近才发生的事。跟大部分快咽气的人一样,他对死这件事的反应经过了好几个阶段。
  当医生宣布他来日无多的时候,他压根就拒绝接受——“怎么可能!”这是他心里唯一的想法。这个想法不断地膨胀,变成了“为什么是我?”的怒气和挫折感喷发出来。史迈利非常惶恐,对着家里的人乱发脾气。在这煎熬的过程中,他甚至跟自己不怎么相信的上帝订契约,只要让他不死,要他干什么他都愿意。然而过了一阵子,在尝遍了恐惧和消沉之后,史迈利被逼得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死亡。然后,终于——
  接受的时刻到来了。一旦接受了死亡,史迈利突然又恢复了对自己的信心。
  对已然恢复自信的史迈利而言,开心的事就只有一件,那就是他得凭借自己的意志,掌握住最佳时机,把人生的幕拉上。他从年轻时代起就对掌握时机有绝对的自信,这也是他一生如此成功地秘诀。

  死亡的好时机——史迈利再度思索这个问题,就各方面而言,现在就是那最佳时机。这也是实现对上帝及子孙承诺的时候了。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安心地去了。史迈利把对斯多亚学派(stoicism)的共鸣化成文字,轻声说了出来:
  “圣人并非为了能活多久而活,而是为了必须活而活……”


  ? 3 ?


  约翰·巴利科恩一个人待在大理石镇的饭店房间里沉思,书桌上,摆着从哈斯博士的资料室借来的、封面是皮革做的旧书,他从刚才就一直盯着那上面的插图看。
  那真是一幅非常诡异的画。长方形的画面分成上下两半,以剖面图的方式呈现,上半部画的是教会的礼拜堂,隔着一层地板,下半部则是地底的纳骨堂。明亮的礼拜堂里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相拥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跳着舞。然而,幽暗、阴森的地下纳骨堂里,棺材中的骸骨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楼上的骚动——上下形成强烈的对比。多么讽刺啊!活人和死人的差别在这幅画里展露无疑,插图下的文字说明道:

  “‘依农教会公墓兼舞蹈场’——源自一八八零年的文献。维多利亚时期,财政困难的教会每每提供场地供市民狂欢之用,然而就在舞蹈场的地底,纳骨堂正发出阵阵刺鼻的恶臭。”

  约翰把脸从书上抬了起来,轻轻点了下头。
  ——没错,这世界就是这么回事,人类的生死就是这么回事。活人永远比死人占上风。关于自身的处境,死人没有资格向活人提出异议。人死了就意味着,自己往后的人生将永远受到他人的支配。
  因此,才会有葬仪社这个行业的产生,约翰重新悟到这个道理。既然死人什么都不能决定,就必须有人来帮他决定。决定的标准非常简单——这跟死者生前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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