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沙.克里斯地命案目睹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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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的确——啊,我明白了。你是指一九一四年的战争吧?”
“不,不是的。一九二八年死的,那才是我的意思。”
露西想就算是一九二八年可以称为“战前”吧,不过,她自己可不会这样形容。
她说:“好啦,我想你要继续工作了,别让我耽搁你的事。”
“啊,”老希尔曼毫不热心地说,“一天当中这个时候做不了什么事,光线太差。”
露西回到别墅去,一路上查看,希望在石南树丛或杜鹃花丛中可能发现一个线索。
她发现爱玛?克瑞肯索普站在大厅里,正在看一封信,下午的邮件刚到。
“我的侄子明天到这里来——带一个同学来。亚历山大的房间在门廊的上面,隔壁的一间给杰姆斯?斯妥达?威斯特住就行了,他们用房间正对面的那个浴室。”
“是的,克瑞肯索普小姐,我会负责把房间准备好。”
“他们会在上午到,在午餐以前。”她犹豫一下,“我想他们刚到时必定很饿。”
“我想一定是的。”露西说,“你想,烤牛肉好吗?也许再做点糖蜜果馅饼。”
“亚历山大很喜欢糖蜜果馅饼。”
第二天上午那两个年轻人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都有纯洁得令人难以相信的面孔,和彬彬有礼的态度。亚历山大?伊斯特利,金发碧眼;斯妥达?威斯特,褐发,戴眼镜。
他们在午餐的时候很认真地谈运动界的事,偶尔涉及最新的太空小说。他们的态度是上年纪的教授讨论旧石器时代工具那种样子,比起他们来,露西觉得自己很年轻。
牛腰肉一转眼就不见了;糖蜜果馅饼也吃得连一点碎屑都没有了。
克瑞肯索普先生嘟嚷着说:“你们两个要吃得我倾家荡产了。”
亚历山大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表示责难地瞧着他。
“外公,你要是买不起肉,我们可以吃面包干酪。”
“买不起?我买得起,我不喜欢浪费。”
“我们没有浪费呀,先生,”斯妥达?威斯特说,同时低下头望望面前的盘子,那是一个明显的例证。
“你们这两个孩子吃得比我多一倍。”
“我们正在发育阶段,”亚历山大这样解释,“我们需要大量吸收蛋白质。”
那老头子哼了一声。
那两个年轻人离开餐桌的时候,露西听见亚历山大很抱歉地对他的朋友说:
“你千万不要注意我的外祖父说什么,他大概是遵照医生的指示限制饮食,所以变得有些挑剔,他也非常吝啬,我想一定是一种变态心理。”
斯妥达?威斯特很谅解地说:
“我有一个姑母,她老是以为要破产了。其实,她有的是钱。医生说那是由疾病引起的。你那个足球带来了吗,亚历山大?”
露西把午餐的杯盘洗完之后便出去了。远远的,她可以听见那两个年轻人在草地上叫喊的声音。她自己往相反的方向走,她由前面的车道走过去,由那里,她又越过去,到那一丛丛的石南灌木。她开始仔细地搜寻,不时将叶子拉起来往里窥视,她有条不紊地由一丛到另一丛,正在用一根高尔夫球棒往里面拨。后来,亚历山大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爱斯伯罗小姐,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一个高尔夫球,”露西马上说,“其实,是好几个球,下午的时候我大多练习打高尔夫球。所以,我打丢了不少球,今天我想实在要找回几个。”
“我们帮你找。”亚历山大恳切地说。
“多谢你们的好意,我以为你们在踢足球。”
“一个人总不能老踢足球呀,”斯妥达?威斯特解释,“会踢得很热,你常常打高尔夫球吗?”
“我很喜欢打,但总是没很多机会。”
“我想是没有的,这里的饭菜是你烧的吗?”
“对啦。”
“今天的午餐是你烧的吗?”
“是的,还好吗?”
“简直棒极了。”亚历山大说,“我们学校的伙食坏透了,都是干干的。我喜欢吃的牛肉是里面粉红色的,并且很多汁的,今天吃的糖蜜果馅饼也很了不起。”
“你必须告诉我喜欢吃些什么。”
“我们可以吃点里面有冰淇淋水果的蛋白酥皮卷吗?”
“当然好啊。”
亚历山大高兴得叹了一口气。
“在楼梯间有一套‘时钟球座高尔夫球’(Clock golf——一种草地上玩的球戏,打法、计分法和普通高尔夫球一样,然而只限于打洞,球洞设在一圈十二个球座位置牌中央——译者注)用具。”他说,“我们可以装在草地上打洞玩,有兴趣吗?斯妥达?”
“好哇!”斯妥达说。
“他实在并不是澳洲人,”亚历山大很礼貌地解释,“但是,他在练习那样说,万一明年他家里的人带他出国看英澳板球冠军赛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他们受到露西的鼓励,便去拿那套钟形高尔夫球用具。后来,露西回到别庄时,发现他们正在争论球座号码牌的位置。
“我们不要摆成象时钟一样的位置,”斯妥达说,“那是小孩子的玩艺儿,我们要把它摆成一个球道,有长洞和短洞,可惜号码牌都上锈了,几乎看不清楚。”
“需要上点白漆。”露西说,“你们明天得去买点来,把牌子漆一下。”
“好主意,”亚历山大满面笑容地说,“啊,在那个‘长仓库’里有几罐旧的油漆——是以前漆匠留下来的,我们去看看好吗?”
“‘长仓库’是什么?”
亚历山大指指后车道附近,离别庄不远的地方,一个长的石头建筑。
“那房子很老了。”他说,“外祖父称它为漏损仓库,他说那是伊丽莎白女皇时代的建筑。但是,那是吹牛。那房子有时候用作‘惠斯特牌联谊会’之类的活动,都是妇女协会的玩艺儿,有时也在那里举行保守派工艺品拍卖会。来,去看看那个地方。”
露西很乐意地陪他们去。
那仓库有一个巨大的、装有饰灯的橡木门。
亚历山大举起手来,到那门的右上方,长春藤遮住的钉子上取下一把钥匙。他插进锁孔一转,然后把门推开,他们便走进去。
乍看起来,露西觉得这房子象一个非常糟的博物馆。两个石雕的罗马帝王头,上面眼球突出的眼睛,正对人怒目而视。有一个希腊罗马艺术衰微期的巨大的石棺,还有一个石像。傻笑的维纳斯站在像座上,一只手抓着快掉下来的衣服。这些艺术品之外,还有两个支架桌,几把堆起来的椅子,以及一些各色各样零星物件,象是一架生锈的手推除草机,两个水桶,两个虫咬的汽车座子,一把漆成绿色的花园用的铁椅子,有一只脚已经不见了。
“我想,我看见过这里有油漆,”亚历山大不太确定地说。他走到一角落,把一个遮住墙角的那个破旧的帘子拉开。
他们找到两个漆罐,和刷子,刷子已经变得又干又硬。
“你们实在需要一些松节油。”露西说。
虽然如此,他们找不到松节油。那两个年轻人建议骑脚踏车去买一点,露西劝他们这么做。她想,油漆那些号码牌可以使他们有一些有趣的事做,消磨一段时间。
“这地方实在该清理一下。”她喃喃地说。
“要是我就不会这么麻烦,”亚历山大劝她,“这地方如果有什么用场,就会有人清理的。但是,一年之中这个时候可以说是不会用的。”
“我得再把这钥匙挂在门外吗?这钥匙就放在那个地方吗?”
“是的,你知道,这里面没有挂的地方。谁也不会要那些大理石的东西,而且,无论如何,那些东西都有一吨重。”
露西认为他说的很对,她简直不敢称赞老克瑞肯索普先生的艺术趣味,他似乎确实是凭直觉来挑选一个时代最恶劣的艺术品。
那两个年轻人走了以后,她站在那里环顾四周,她的眼停留在摆在那里的那个石棺。
那个石棺……
那仓库里的空气微有霉味,仿佛很久没有透风了。她走到石棺前面。石棺有一个很沉重、很紧的盖子,露西思索着望着它。
然后,她离开仓库,到厨房找到一个沉重的铁撬,再回到仓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她弃而不舍地用力撬。 那石棺的盖子慢慢升起,让铁橇橇开一个缝。
那盖子撬得上升到露西可以看到里面的程度。
第六章
几分钟以后,露西面色有些苍白,走出仓库,锁上门,
然后将钥匙挂在那个钉子上。
她快步走到马厩,把她的车子开出来,便由后面的车道开出去。她在路的尽头那个邮局门前停下来。她走进那个电话亭,放进硬币,拨一个电话。
“我要同玛波小姐讲话。”
“她在休息,小姐。是爱斯伯罗小姐,对不对?”
“对啦。”
“我不能惊动她。决不通融,小姐。她年纪大了,需要休息。”
“你一定要惊动她,这是很紧急的事。”
“我不——”
“请你马上照我的话做。”
露西在必要时,说话的声音可能象钢刀一样的锋利,弗萝伦丝听到那样充分表露权威的声音,就知道不得不照办。 不久,就听到玛波小姐的声音了。
“喂,露西?”
露西深深地吸一口气。
“你说的很对,”她说。“我找到了。”
“找到一个女人的尸体吗?”
“对啦,一个穿毛皮外套的女人。尸体是在别墅附近一个仓库兼博物馆里的一个石棺里。你要我怎么做?我想,我应该通知警察局。”
“是的,你必须通知警察局。马上!”
“但是,其余的事怎么说?关于你的事?他们问我的第一句话一定是我为什么无缘无故去撬开一个几吨重的棺材盖。你要我捏造一个理由吗?我能编一个。”
“不,我想不要。”玛波小姐用她那温和而又严肃的声音说,“你知道你唯一应当做的事就是把实在情形确切地告诉他们。”
“关于你吗?”
“关于一切情形。”
露西咧着嘴笑了。
“在我这方面来说,那是很简单的,”她说,“但是,我想他们会觉得很难相信。”
她挂上电话。等了片刻,然后拨到警察局。
“我刚刚在洛塞津别庄长仓库的石棺里发现一具死尸。”
“你说什么?”
露西再说一遍,同时已经预料到对方的下一个问题,便先自报姓名。
她开车子回去,把车子停好,便走进房子。
她在大厅里停下来,想一想。
然后,她猛然点点头,走进书房。克瑞肯索普小姐正在那里帮她父亲解答泰晤士报上的纵横字谜。
“我可以同你讲一句话吗?克瑞肯索普小姐?”
爱玛抬头一看,脸上呈现少许忧虑之色。露西想,这种忧虑纯粹是家务方面的。帮忙家务的人就是以这种方式表示就要卷铺盖的意思。
“好吧,说呀,女孩子,说呀。”老克瑞肯索普先生性急地说。
露西对爱玛说,“我想单独同你讲一句话,好吗?”
“无聊!”克瑞肯索普先生说,“你如果必须说什么话,就在这里直说好啦。”
“等一会儿,父亲。”爱玛站起来,朝门口走过来。
“真无聊!她的话可以等一下说呀。”那老头儿生气地说。
“恐怕不能等。”露西说。
克瑞肯索普先生说,“多么无礼!”
爱玛出来走到厅里。露西跟她出来,随手带上门。
“怎么?”爱玛说,“有什么事?你如果觉得那两个孩子在这里住事情太多,我可以帮你——”
“根本不是那回事。”露西说,“我方才不想当着你的父亲说,因为我了解他是个病人,这也许会使他受惊,我刚刚在长仓库那个大石棺里发现一具被害的女尸。”
爱玛?克瑞肯索普小姐目瞪口呆地瞧着她。
“在那个石棺里?一具被害的女尸?这是不可能的!”
“这都是实在的,我已经打电话给警察局,他们随时都可能来。”
爱玛的脸有点红。
“你应该先告诉我——然后再通知警察局。”
“我很抱歉。”露西说。
“我没听见你打电话呀——”爱玛望望厅里那个桌子上的电话说。
“我是在后面那条路下面的邮局打的。”
“可是,那多特别呀——为什么不从这里打呢?”
露西很快想出一个借口。
“我怕那两个年轻人,也许在附近——可能听见——假若我从厅里这个地方打。”
“哦——是的——我明白。他们就要来?——我是说警察?”
“他们现在到了。”一辆汽车发出煞车的尖叫声,在前面门口停下来,接着传来门铃声。
“我很抱歉——非常,非常抱歉——方才会问你这个。”培根督察说。
他挽着爱玛的胳臂走出仓库。爱玛的脸苍白;她露出生病的样子,但是,她仍坚决地挺直身子走。
“我可以确定,以前从未看到过这个女人。”
“我们很感谢你,克瑞肯索普小姐。我需要知道的就是这些,也许你要躺一躺吧?”
“我得到我父亲那里,我一听到出了这种事便打电话请坤坡医师来,他现正同他在一起。”
当他们走到大厅那一边的时候,坤坡医师由书房走出来。他是一个高个子,很和蔼的人,有一种随便的、毫不拘谨的、玩世不恭的态度。因此,他的病人都觉得他很有趣。他同那个巡官互相点点头。
“克瑞肯索普小姐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培根说。
“很好,爱玛。”那位医师说,同时轻拍着她的肩膀。“你经得起打击,这个我一向是知道的,你的父亲没问题,进去同他讲两句话吧,然后再到餐厅去喝一杯白兰地,这是处方。”
爱玛感激地对他笑笑,然后走进书房。
“那个女人是个十全十美的人。”医师望着她背影说,“真是可惜她现在还没结婚,一家都是男的,只有她一个是女的,这就是产生的不良后果,另外一个女的躲掉这个厄运。我想,她十七岁就嫁出去了,这一个实在是一个漂亮女人,假若她结了婚,就是一个贤妻良母。”
“我想,这是因为她太爱她的父亲了。”培根巡官说。
“她实际上并不那样太爱她的父亲——但是,她有一些女人特有的天性。那就是尽量使家里的男人快乐。她知道她的父亲喜当病人,因此,她就让他当病人。她对她的弟兄们也是一样,塞缀克觉得他是一个好的画家,还有那个——他叫什么?——哦,哈乐德,他知道她多么信任他的正确判断力——她让阿佛列告诉她他如何聪明地与人打交道,吓她一跳。啊,是的,她是一个聪明女人——并不是个傻瓜。那么,你要我帮忙吗?现在江斯同已经验完了(江斯同是警察局的法医),你要我去看看尸体吗?你要不要我去看看是否我投错药,以致死亡的病人?”
“我想请你看一看,是的,大夫。我们要找人辨认出她是谁,我想不可能请克瑞肯索普先生辨认吧?这恐怕对他的压力太大吧?”
“压力?胡说!假若你不让他去瞧瞧,他决不会原谅你。他急着要看看,大约近十五年来他从来没遇到这样刺激的事。而且只是瞧瞧也不费他一文钱!”
“那么,他的身体实在并没什么大毛病吧?”
“他现在七十二岁,”医师说,“其实,只此而已。他的毛病就是这个,他有很奇怪的风湿性剧痛——谁没有呢?因此,他就把它称为关节炎。他饭后有心跳的情形——也许是有的——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