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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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比钻在口袋里。它在沉思,搜寻记忆中它看到过的东西。神情严肃。
薇丽安呆立着。泥土一把把撒下,淹没了她的心,她的感情。吉娜说的话她记得很清楚。只是,现在她无力去想去思索,仿佛生命从她脑海蒸发了,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壳。
克拉丽娅静静地呆在一旁。对于这人的死亡她并不感到难受,毕竟她与这老人互不相识。但,她心酸。薇丽安木讷的表情仿佛遮了层面具,隔开了尘世一切与她相关的事与物,包括站在她身边的姨母。
薇丽安是他的孩子,克拉丽娅选择了不憎恨。十七年的时间,她已无力去憎恨那早已逝去多年的回忆,况且她已是一个有家有丈夫有孩子的妇人,更是没有任何权利。
…鹊桥仙
回复'22':“回去吧。”拉拉薇丽安的衣袖。这孩子太悲伤了,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打扰。
薇丽安转过身,面无表情。幽幽黑眸闪烁着,却找不到灵魂。
马车上,两人一致沉默。克拉丽娅不想说话,她知道即使安慰现在的薇丽安,那也是没用的。
“我母亲怎么死的?”突如其来,薇丽安开口了,问了个让克拉丽娅不禁哆嗦的问题。
极力回避薇丽安黑冷的眼眸,克拉丽娅感觉自己仿佛裸身不着一丝衣物,难堪至极。
“她……她是病死的。”父亲说过不允许任何人提过去,克拉丽娅不禁颤抖得厉害。她记得,记得姐姐发疯时的声音。天哪!她不想再回忆起来,那十七年来不断追逐她的可怕恶梦。
“是吗。”没有升调,对这个回答薇丽安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回去后她要自己找出答案。她要知道所有父母亲的事。全部!〃
马车晃悠悠地驰过乡间小道。雨中,一棵大树下有个人影闪过。
全身黑衣的人影。看着马车,看着车厢。透过斑斑雨痕的玻璃,他看到了那牵挂了十几年的人。她长大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践踏着地面的声音也如野兽般咆哮。一只蝙蝠飞过,它有一双红眼睛,血红血红……
回到城堡,阴沉的天空丝毫不见阳光回照的迹象,沉沉的压在每个人的心上,包括一直仰望天空的伯爵。
很久了,这样的天空他看了有多久?数不清。每当风雨欲来,天空就会变得阴暗却平静。一场大风雨……
玛丽安娜也是这个时候失踪的吧,阴沉的冬天,和那时候一样的冬天,夜晚时分。
咳嗽了一下,伯爵丢掉了手中的烟。这东西多抽了就老是引起喉内结痰,害他喘不过气。唉,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什么时候会被上帝召唤呢?哼,谁知道。说不定去的是地狱,像自己这样的人,注定是地狱的一份子。
透过书房的门缝,一双眼睛幽幽发光。桑吉尔憎恨地看着渐渐睡着的父亲,如果他是死去的话恐怕她会高兴得跳起来。老家伙,干脆死掉吧,快死吧!〃
十几年来,每当看着这老鬼支着拐杖颤抖地走下楼梯,桑吉尔就恨不得在后面推他一把。但,最终她都没有这样做。她不敢。
或许是幼年的记忆,或许是一生经受的磨难,她害怕父亲,害怕这个一辈子带给她痛苦的老东西,即使他一只脚已踏入了棺材。
如果不存在父亲,桑吉尔,你就是这家族最适合的继承人。那个小丫头根本就是杂种,不配得到家族财产!对,只要父亲不存在……
门,轻轻地开了。桑吉尔走进去,无声无息。她的眼瞳瞪得大大的,仿佛要弹出眼眶,亮得让人不敢逼视。只要用手帕捂住他的鼻子,他的嘴……
忽然,她停住了。父亲的脸,父亲的眉毛,父亲……
记忆中,伯爵的身影如鬼影般被拉长了。桑吉尔看到自己幼小的身躯躲在桌子底下,玛丽安娜姐姐和父亲吵得很凶,他们像天生在角斗着的野兽,咆哮声不断传来。她看到父亲的脚,离自己很近很近的脚,仿佛随时都能踢在她脸上。偷偷地,她探出头瞄了眼父亲。那一瞬间,她完全崩溃了。魔鬼!魔鬼啊……
惊恐地逃出书房,桑吉尔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房间。她要远离,远离这个魔鬼,即使他变老,力量衰弱他也依然是个魔鬼!〃
啊!〃
克拉丽娅牵着薇丽安走进大厅。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雷声隆隆。
冬季下的应该是无声的雪,反常的天气,反常的家族,反常的世界。
“乔诺,吩咐下人准备些暖身的汤,别忘了放姜。”克拉丽娅仿佛主人般指使仆人。毕竟她曾经是这儿的小姐,仆人们对她的指令亦一如主人般对待。
“薇丽安,去换身衣服吧,这讨厌的雨,真是反常。”拍打着全是雨珠的长裙,克拉丽娅坐在火炉边。
薇丽安扫了一眼乔诺。他浑身都淋湿了,即使穿着防水套。
“乔诺,你先下去换衣服,当心不要着凉。”冬季的雨冷如冰,薇丽安不希望一直服侍她的乔诺生病。他是她唯一可信赖的人。
有些感动,乔诺退回自己房间去了。确实,他和马夫都在外面赶车,这雨实在太大了,把一向安全性高的防水服也浸得湿嗒嗒的。
…鹊桥仙
回复'23':换了身衣服,薇丽安靠近火炉。克拉丽娅丢了很多木条进去,火烧得很旺,也很温暖。贝比躺在火炉边的靠枕上,舒适地翻了个身睡大觉。
克拉丽娅很喜欢小动物可她不敢碰贝比。因为它的爪子很尖也很长,虽然经常看薇丽安抱它她也依然不敢碰它。它的绿眼睛,很亮。
“你对下人很善良。”长期的贵族生活,克拉丽娅养成了指使仆人的习惯,当然这与摆脱桑吉尔后的自由息息相关。
薇丽安笑笑,没回答。有些事情埋在心里就行,说出来并不一定好听,尽管它直截了当地道明了自己的想法。
克拉丽娅犹豫了一下,眉头皱得紧紧。
“关于你父母亲的事……”有些欲说还休,克拉丽娅张望了一下四周,除了她和薇丽安没有任何人,包括父亲。“你最好去问你祖父,他是最清楚整个历史的人,也是唯一能告诉你答案的人。”谦意地望了眼薇丽安,又迅速转移了视线。她不敢看那双黑色的眼眸。
“我很抱歉不能告诉你,事情太复杂了,不是我能简单说明的。”
薇丽安不吭一声。她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复杂的心情。她有她的苦衷。
“你们谈的挺投机的嘛!”桑吉尔冷笑着步下台阶。她刚来就听到克拉丽娅在说的这件事,她非常感兴趣。能告诉这个小杂种她的出身,自然让她高兴不已。
“我来告诉你答案吧。”鄙视地望着薇丽安冷漠的黑眸,桑吉尔一觉心中一动。是啊,与那男人一样漂亮的眼睛,还有这张脸。
坐在沙发上,桑吉尔倒了瓶酒。晶红的液体在精巧的玻璃杯中莹莹发光,神秘诱人。桑吉尔笑了,笑了邪媚而燎人。昏黄的光线下,岁月雕刻的痕迹朦朦胧胧,时光仿佛吐出十年还给了这个手指微颤的女人。
“你的祖父是个魔鬼!”内心有种放纵的快感,她终于将这句话吐出来了。“你父母都是被他害死的!”克拉丽娅跳起来。她不允许姐姐这样歪曲事实。
“你胡说什么!父亲才不是狠心成这样的人,而且姐姐不一定死了,谁见过她的尸体,还有那个男人!”薇丽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说母亲和父亲死了,却都没见过尸体。可笑!〃
桑吉尔推开像母鸡一样护卫着薇丽安的克拉丽娅,恶狠狠地盯着冷眼看自己的女孩。
“知道吗,你母亲是个疯子婊子,她和你父亲是未经允许结婚的,所以,你只是个野种!”“桑吉尔!”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男的女的,苍老的尖细的。亚历克赛老伯爵站在楼梯上。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多嘴惹祸的女儿。她竟敢骂玛丽安娜是疯子婊子,她竟敢这样称呼自己的姐姐!桑吉尔!〃
薇丽安胸口有样东西摇摇欲坠。那是被称为自尊的东西。她不是野种!她是父亲母亲爱的结晶,不是野种!〃
“啪!”响亮的声音回荡整个空旷的大厅。桑吉尔的脸颊烧起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薇丽安发怒了。
苍白得无血色的脸上只有那双黑眸生气勃勃,尖锐得仿佛刀刃。
贝比跳了起来,它被惊醒了。有一场好戏可看。
“收回你的话,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父母,包括你!”残忍地瞪视着惊愕的女人,薇丽安感觉身体内那只被束缚得连她都以为已驯化的野兽发出了怒吼,拼命用爪撕扯着已不再坚硬的牢宠。
桑吉尔颤抖着,她不敢动,在这种仿佛要夺走她生命的眼神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像只青蛙,被蛇盯住的食物。
“打得好。”掌声响起,伯爵冷漠地拍着手。从薇丽安来到这个家,她从未发过脾气或使过性子,无论遇到任何欺负或歧视,她都以冷漠相待。她的心沉得那么深,深到一度使他以为再也无法触摸。现在,他安心了。她的自尊,她是朗斯特韦尔家的人!〃
桑吉尔忍不住了。她掩面奔跑着,用她一生积蓄的力量冲出了这个带给她太多屈辱的家。但,她走不远的。金丝雀,一旦离开了鸟笼就无法生存下去。
大厅沉默了,久久沉默着。
“您不该这样。”克拉丽娅轻轻地谴责,不知对谁。是残忍的父亲,还是猛然间爆发愤怒的薇丽安。
伯爵艰难地走下楼,坐在沙发上。他松了口气。
“她不配做我的女儿。”叹了口气,伯爵仰头望着雕刻精美的天花板。“她不配!”克拉丽娅不语了。很久以前她便不想再介入这个家太深。曾经,她受了太多的伤,即使给予了再多的爱,伤痕依然留下了疤,永不磨灭。
远处,蝙蝠飞来了。雨中,血红的眼睛张望着城堡内所有的动静。
时隔十七年,它终于又回来了。
“我母亲怎么死的?”沉默中,薇丽安平静地问出这个始终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不管怎样,她要知道真相。
伯爵看着这个冷漠的孙女。如果告诉她事实,她会离开吗?还是,给他一个选择?
哼!〃
…鹊桥仙
回复'24': 凄凉地一笑,老人累了。告诉她吧,反正早晚都会知道“你母亲——我的女儿玛丽安娜,七年前失踪了。”忍不住,伯爵又摸出了烟。
他现在太需要这东西了,就像救命的药般需要。“那之前,她疯了十年,从你出生后。”“是我拆散了你父母。”伯爵狠狠地呼出口烟,不管这烟在自己肺里留下了多少刺鼻的毒气。“我打死了你父亲,”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枪。“用这个。”薇丽安凝视着壁炉上挂着的枪。
曾经伤害过甚至剥夺了他生命的武器。
贝比静静地看着,它竖着耳朵。伯爵继续说。
“那一晚,和今天一样的天气,”张望了一下窗外,伯爵感概万千。“你母亲撑着怀孕六个月的身体,和那男人相约逃走。我发现了他们。”当时的一切就算化成灰老人也记得清清楚楚。玛丽安娜穿着红色的睡袍,外面披了件黑披风,那男人的衣服。
“桑吉尔告的密。”沉默许久的克拉丽娅突然出声。冷冷地卷起袖子。雪白娇嫩的手腕上累累伤疤,触目惊心。“姐姐和那男人,是我通的信。”冷冷笑一下,克拉丽娅忍不住泪水流下来。当时的一切她都记得,桑吉尔那魔鬼!〃
“桑吉尔打我,拼命打我,我受不了就告诉了她。”是的,她做了件后悔的事,一生一世都后悔不已的事。她是个罪人!〃
伯爵看着女儿的手,女儿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当时大家都疯了,疯了!〃
“我看得很清楚。”克拉丽娅深深吸了口气,停止不断抽泣的身体。“那男人没有死,父亲,他逃了!”老人惊愕地看着女儿。他记得当时子弹打在心脏口,心脏!不可能!〃
“当时太乱了,你们只顾着把姐姐架回去,”克拉丽娅平静了,她继续说。“那男人流了很多血,但他没死,他翻墙逃出去了。”
“不可能!”拿烟的手在颤抖,老伯爵眼瞪得几乎跳出来,眼瞳布满血丝。
“不可能,我一枪打在他胸口,而且,城堡的墙有三米高,一个垂死的人怎么可能翻得过去!”撒谎撒谎!老人有些疯狂了。
克拉丽拉看着父亲,用前所未有的凌厉眼神看着他。
“他翻过去了,我亲眼目睹!”像鸟,像长着翅膀一样,他飞过去了,用飞的翻过去的!〃
哦上帝!直到今天,她依然不敢相信那黑暗中看到的一幕。那人的血,染红了整个胸部,嘴角仍有血沫不断涌出。当时她想喊住他的。
墙太高了,他翻不过去,他逃不掉的。但,他跳了,只是轻轻地弹了一下腿,三米高的墙好像小孩建造的玩具,他跃了过去。天哪!〃
烟掉了,碰触到冰冷的地面,熄了。伯爵看着她,看着这十七年来沉默不语的女儿。她知道太多他不知道的事,这纤瘦的肩膀上担负着怎样沉重的回忆呀。他的女儿……
薇丽安安静地坐着,贝比舔了舔她的手指。一片冰凉。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到底在胡扯些什么!死了还是活着?给我一个清楚的答案,那是我的父母啊!〃
你会知道答案的,安静地坐着,等待。
平静的耳语,温柔的声音,充满了无限慈爱与暖意。薇丽安抱起了贝比,手指轻轻抚摸贝比柔软的毛,但她的触觉已经丧失了,什么也感觉不到。贝比警惕地望了眼主人,朝窗户那边瞪了一眼。它知道是什么在说话,也知道是来自何方的东西。同族的嗅觉是敏锐的,同类的体味与生俱来。
“他还活着吗?”伯爵苍茫地叹息着。十七年来,除了这唯一知情的女儿,所有人都以为那人死了,包括被瞒了十七年的他。呵呵……
克拉丽娅静静地看着。父亲在笑,笑声却使人不禁想蒙头大哭一场。但,她哭不出来了。她的泪早已干涸,在梦的彼方变成了泡沫,留在过去遥远已逝的洪流。
“玛丽安娜……是被他带走的。”用手遮住眼角不听话的眼泪,伯爵清醒了。“他拿走了那时候就属于他的东西,他的女人。”看了一眼薇丽安。老人平静下来了。
“或许,有一天他也会来带走你。”他的女儿,自己唯一的孙女。
为了报复自己。
薇丽安冷漠地看着祖父。一瞬间,他的头发似乎掉了许多,更加稀疏。但她不想去思考。脑海深处,似乎有样东西麻木了,失去了意识,那名为感情的东西。贝比舔了舔舌头,绿幽幽的大眼直视那愈来愈靠近的影子,来自窗户外的魅影。它笑了。猫的笑是诡异的,妖邪非常。
“我要回家了。”克拉丽娅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受不了了。她需要家,有丈夫和孩子的家,温热的壁炉和火焰,在那里她才能感到真实的存在与安全。这里,这里留下的只有死亡的气息,死亡!〃
飞快地披上衣服,连仆人都没有呼唤。勋爵夫人奔出了城堡蹬上马车。直觉,她感到恐惧。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那是什么感觉?复仇!〃
…鹊桥仙
回复'25':薇丽安呆呆地坐着。仿佛有某种力量束缚着她,她感觉不到过去现在未来所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她看不见一切,深陷于未知的幻影。
伯爵看着熄了许久的烟,默默伸出脚,踩碎了烟头,即使它早已熄灭。晃着拐杖,他回到了书房。他需要安静,好好地安静一场。
大厅,薇丽安独自坐着,闭上了眼。挣扎了很久,她终于失去了意识。
“别碰她!”奇异地,贝比开口说话了。它知道主人身边的是什么,但保护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