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庄园-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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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能记录别人的谈话?里面既没有笔也没有纸。”威廉仍然不理解。
“这样吧,我把里面录下的我和乔西唱的一首歌放给你听听,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我把磁带倒了一下,再按下放音键。里面逐渐传出了我和乔西的二人合唱:
清晨,美丽的清晨,窗外射进明媚的阳光,
我睁开双眼迎接黎明,阳光给了我新的希望。
清晨,快乐的清晨,鸟儿在窗前婉转歌唱,
我望着鸟儿飞向蓝天,鸟儿带去了我的梦想。
……
威廉一听这小盒子里竟然飘出了他十分熟悉的一首歌,而且是乔西和我的声音在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听得那么专注,那么陶醉,那么神往,就像又回到了他那欢乐的童年。歌声一停,我立即啪地一声按了停止键。
威廉正听得入神,见我一伸手便终止了那歌声,意犹未尽地说:“咦,你怎么把它停下来了?”
我一听不禁笑了。“不是已经唱完了嘛!”
威廉也笑了。“后面还有什么,也放出来听听。”
真想不到威廉对这小玩意儿兴趣这么大。我刚伸出手准备按键,忽然又停了下来。下面的内容怎么能听呢?那不是我在今天傍晚感到危险逼近时匆忙录下的一句心声吗,怎么好意思让威廉听到?想到这里,我脸一下子红了。
威廉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犹豫而略带羞涩的神情,便笑着问道:“是不是有你和乔西表达爱情的内容?要真是这样,就别听了。”
“不,不是。”我急忙否认,脸却更红了,“说真的,威廉,你也许不会相信,我以前其实并没有真正爱过乔西。我只是把他当成我的一个好朋友。这里面录的,不是对乔西的爱情表白,而是……”我忽然说不下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紧张地向威廉解释。但实际上越解释越难以说清。
威廉听了我的话,略有一点惊讶,同时也对我刚才的迟疑和羞涩更感到好奇,便说:“既然如此,那就放出来听听,其他还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呢?”
我忽然觉得,威廉对我刚才这种羞涩情绪的好奇和刨根问底,明显流露出对我的特殊关注。既然已经逃过了一场生死劫,还有什么值得隐讳和惧怕的呢?我觉得真应该学习一下乔西那种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气概,敢于大胆地把自己的心声向深爱的人表白。即便这种表
白是单方面的,不会得到对方的回应,也应当做到坦然面对,无怨无悔。
“算了,格蕾西,我不难为你了。你觉得不想让我听,就别放了。”威廉温和地说。
“不,没什么,我可以放。这里面的确记录了我的心声,是我在今天被人陷害之前匆匆录下的。只是你听了一定不要怪罪我,好吗?”
“好的,我绝不怪罪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在意。”威廉诚恳地说。
威廉的话顿时又让我心头一热,那曾经录下的心声,几乎就要从我口里直接说出来了。但我还是缺乏一点勇气,仍然只能靠迅速按下的放音键来代替自己的口头表达——“威廉,我永远爱你,死而无憾!”
采访机里的声音略显沙哑,还带着几分颤栗,却激情洋溢,充满了柔情。连我自己听起来也不免有点惊讶和感动。我偷偷看了一眼威廉,只见他眼圈忽然红了,一串晶莹的泪珠滚落到他的面颊上。
“格蕾西……我也爱你。”威廉忽然极为动情地说。
“不,威廉,”我几乎惊叫起来,“你不必这样安慰我。我不要你说违心的话。过去我曾对乔西说过这种违心的话,后来一直为此而深感痛悔。我不想让你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并没有说违心的话,格蕾西,我说的是在心中藏了好久好久的真心话。”
“不,不可能,威廉。我了解你,你内心里深爱的人一直是伊迪丝,不可能是我。”
“格蕾西,你并不完全了解我。我过去的确爱过伊迪丝,但早就不爱了,十年前就不爱了……”
“你在撒谎,威廉。你一直爱着伊迪丝,这我看得出来。”
“我没有撒谎,我的确是十年前就不爱她了。不是我薄情寡义变了心才不爱她,而是我不敢爱她,也不应该爱她。”
“难道就为了你父亲那爵位、遗产和你自己的前程?”我几乎有点狠心地质问道。
“不,什么都不是。我不能爱她,是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威廉说这话时,已经泪流满面。我却像突然听到一声晴天霹雳似的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真的?”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是真的。伊迪丝是我父亲和弗拉格夫人的私生子。由于弗拉格夫人离开我父亲后对此严守秘密,所以父亲一直不知道。后来因为伊迪丝的哥哥在外面不务正业,把家里搞得倾家荡产,所以才让伊迪丝到玫瑰庄园当女佣人挣钱养家。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伊迪丝相好的事情传到她母亲耳朵里,致使她母亲专程来告诉了我父亲,我父亲是绝不至于强行拆散我们的。我自己如果不是听了父亲说出真相,也绝不至于那么薄情寡义地为了继承爵位和遗产而牺牲我们之间的爱情。但是,这件事情对我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尤其是伊迪丝的死,使我感到一种永难赎清的罪孽。所以,从此我意志消沉,对爱情和婚姻几乎完全丧失了兴趣。虽然我明知父亲让我娶的玛丽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但我还是激发不起对她的爱。为了不耽误她的青春,我在去巴黎前狠下心来把她遣送回家;等我父亲去世以后,又和她正式解除了婚约。”
我这时才对所有的一切恍然大悟。“噢,威廉,原谅我。我过去错怪了你,误解了你。真不知你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的,这十年来,我都是在痛苦与自责中度过的。但是自从遇到了你,我心里又有了爱情的萌芽,而且越长越旺。格蕾西,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感受到我对你刻骨铭心的爱吗?我为你精心挑选的礼物,我对你每时每刻的关注与牵挂,都无不寄托着我对你深深的爱。”
他这一番深情的表白,顿时让我脑海里浮现出过去的一幕幕往事。噢,我怎么那么傻呢,怎么就一直没有看出他对我的真情实意呢?不过,我还是有一些事情弄不明白。
“威廉,你既然真心爱我,为什么那么长时间你从来都不向我表白?以致让我在绝望之中答应了乔西的求婚,使我们三个人都无端地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的折磨。”我不无埋怨地说。
“噢,格蕾西,这都怪我。由于长期的内心封闭,我在深爱着你的同时,又总是克服不了对婚姻的恐惧,克服不了在这方面的自卑与怯懦。我曾经有好多次想鼓起勇气对你表白,但总觉得你在有意地回避我,疏远我,立即就退缩了。真的,格蕾西,我在其他方面很自信,惟独在爱情与婚姻上一点自信都没有。尤其后来见你和乔西那么接近,那么投契,更让我的自信降到了最低点。现在我终于想通了,不能再迟疑,不能再错过机会。这都是乔西在信中给我的鼓励。他说他其实并不真正爱你,只是对你很钦佩。他还说,他已经认识到你和他在一起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如果勉强结合,对你对他都将是痛苦的。而且他说,如果我再像以前一样怯懦,不立即向你求婚,他就永远不回来见我了。乔西对我的情谊和敦促固然让我十分感动,但促使我真正下决心的,还是今天下午和晚上——噢,现在已经下夜三点,应该说是昨天下午和晚上吧——当我发现你失踪之后那痛不欲生的感觉。真的,格蕾西,我现在是一刻也离不开你了。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会发疯似的想念你、牵挂你、担心你,你已经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现在就正式向你求婚——嫁给我吧,格蕾西!”
说着,竟然立即站起来,单腿跪地,握住我的左手放到他唇边,在上面献上一个深深的吻。
“噢,威廉,我怎么能承受你如此郑重的求婚呢?快起来吧,我答应你,我愿意做你的妻子,和你生生死死在一起。总之我爱你,亲爱的!”我拉起威廉,热烈地扑进他的怀抱。
“亲爱的,我也爱你。”威廉忽然从他的中指上取下一枚硕大的钻石白金戒指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订婚用的。我昨天下午开始寻找你时就曾暗暗发过誓:只要再找到你,就立即向你求婚。”
望着威廉把戒指慎重地戴在我左手无名指的根部,我的心完全被幸福的浪潮淹没了……
如此良辰美景,我忽然想到应该来点什么音乐。而这里所能找到的惟一音乐,就是采访机中录下的那一段我和乔西的二人合唱。于是,我倒过磁带,重新按下放音键,让远在他乡的乔西也能以他的歌声来为我和威廉的订婚祝福。
……
清晨,美丽的清晨,玫瑰花散发出醉人的芳香,
我摘下玫瑰在风中摇荡,让香气随风飘向远方。
清晨,快乐的清晨,远方有一位可爱的姑娘,
她总是让我牵肠挂肚啊,她总是让我朝思暮想。
噢,清晨,美丽的清晨,我多想把玫瑰花送给那姑娘!
噢,清晨,快乐的清晨,我多想和那姑娘在一起歌唱!
我和威廉依偎在一起,再一次欣赏着那优美而欢快的歌声。歌声结束后,再次出现了我那略
带嘶哑的爱情表白——
威廉,我永远爱你,死而无憾!
这时,我忽然想到,昨天把我推下窗去的那些声响有没有被录下来呢?便没去关机。果然,里面旋即传出一阵衣服擦过窗台的声响和我的一声轻微的尖叫。随后,竟突然冒出一声恶狠狠的咒骂——
你这该死的外国佬,竟然跟我威尔玛作对。去死吧!
最末的几个字,声音有点飘忽,就像离说话的人越来越远似的。稍停片刻,则是“啪”地一声响,然后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我和威廉都惊呆了。我赶紧将磁带倒了一点点,重放一遍后面那句恶狠狠的话。没错,这的确是威尔玛的声音。显然是她把我推下窗台后,随口骂出的一句话,却无意间被我刚刚打开的采访机给录下了。最后那略显飘忽的几个字和一声脆响,显然是她骂完之后随手将采访机扔出窗外所产生的效果。
“怎么会是威尔玛?我哪儿跟她作对了?她为什么对我如此下毒手?”我不解地说。
“是呀,太不可思议!”威廉也微微摇着脑袋。
“怎么办?威廉。看来得立即报警,对吗?”
“对,应该立即报警。看来这事不是孤立的,以前的几起凶案很可能都与威尔玛有关。”说着,威廉在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笺,匆匆写了几句话,“你在这儿等一等,格蕾西,我去给门卫交待一下就来。”说完迅速跑下楼去。
第三十章 威尔玛之死
雪停了。外面的房屋、山峦仍然覆盖着皑皑白雪,就像一个银色世界。我和威廉离开办事处,在熹微的晨光中驱马返回玫瑰庄园。
到达庄园时,除了一些女佣在清扫门前的积雪和准备早餐,其他人都还没有起床。我和威廉分别回房做了简单梳洗并换了衣服,便提前到大厅里等候着大家。
过了一阵,爱德华兹夫人和威尔玛也到大厅来准备就餐,她们一见我和威廉穿着整齐地坐在餐桌前,都很惊讶。尤其是威尔玛,见我不仅活着,还像从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平静地坐在那里与威廉交谈着,不免露出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惊慌。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恢复了常见的温和笑容与关切目光。
“噢,格蕾西,”威尔玛亲切地叫道,“你昨晚到哪儿去了?威廉说你是和他一起回来的,却到处找不到你,可把大家急坏了。”
“对不起,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临时去了沃克尔小镇,没来得及告诉大家。真是抱歉!”我不露声色地回答说。
爱德华兹夫人也关切地问威廉:“是你后来找到格蕾西的吗?”
“是的。我在去沃克尔小镇的路上追上了她,就和她一起去了办事处。”威廉也只是简要地回答。
爱德华兹夫人又回头问我:“格蕾西,究竟是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呢,非得连夜去办?”
没等我开口,威廉抢先答道:“这事一言难尽。我们先吃饭吧,一会儿我们再给大家讲。总之是一件很奇怪也很重要的事情。”
我又看了一眼威尔玛。她似乎一点也不紧张,只是装出一副略显惊讶的神情看着我,并对我微笑。
刚吃完早餐,地方警长西蒙斯便带着他的助手们来到了玫瑰庄园。
爱德华兹夫人对警长们的突然来临深感吃惊。威尔玛自然也装出一点吃惊的样子,但我看得出来,她非常镇静。大约她以为又可以像上次侦办卡罗琳之死一样,丝毫不会牵扯到她的头上吧。
这时警长西蒙斯和威廉到一旁小声交谈了一阵,立即吩咐奥尼尔侦探带着两位警员,在威廉的陪同下到楼上楼下进行了简单的现场勘察和必要的搜查。大约不到二十分钟,这些简单的程序就已进行完毕。然后奥尼尔等人和警长到一旁商谈了几句,又把我叫去验看了一下身上的伤痕,并了解了一下采访机的有关情况,便让大家一齐坐下来正式讯问整个案情。
警长首先让我陈述了昨天傍晚两次被敲门恐吓,并见到穿白袍的“鬼影”,以及后来被推下窗去等经过情形。接着,又让威廉陈述了十年前玛丽亦在发现伊迪丝尸体的当天晚上见到过穿白袍的“鬼影”,并多次受其骚扰惊吓等情况。同时,威廉还分析了此前的卡罗琳之死和在塞克利尔城堡发生的维恩之死的种种疑点。
然后,西蒙斯警长说:“刚才奥尼尔侦探和我们的警员到现场作了勘察,发现格蕾西小姐窗台下一株大树的枝桠被折断了一些。这正是格蕾西小姐曾被人推出窗外跌落下去的证据,同时也是格蕾西小姐侥幸得以生还的原因。此外,我们在男爵的带领下,对一些房间作了搜查,恰好在威尔玛小姐的衣柜里发现了一件其长无比的白袍。”
警长让警员将收缴的一件白袍打开来让大家观看。
“我怎么从来没见威尔玛穿过这件长袍呢?”爱德华兹夫人上前细细辨认之后,吃惊地说。
“是呀,我哪能穿这么长的衣服?”威尔玛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说,“一定是有人悄悄塞进我衣柜的。”
“请大家安静。”警长继续说,“从这件白袍的长度来说,威尔玛·汤普森小姐是肯定不能穿的。但是,如果把头部一起罩上,长度则刚好合适。我要请大家注意看看这件长袍的巧妙设计。这本来应该是深秋以后才能穿的双层夹袍,却不知何故要在胸部留一个只以薄纱封闭的‘通风口’。有谁穿过这种胸部透风的夹袍呢?所以,这不是一个通风口,而是一个从头部罩下来之后还可以看见外面的‘眼罩’。我们从这巧妙的设计就可以断定,这不是一种正常的服装,而是专门用来装神弄鬼吓唬人的作案工具。至于这件衣服究竟是谁的,我首先要感谢威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