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庄园-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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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听,纷纷感叹道:“真是太惊险了!”“格蕾西做事总是那么让人吃惊。”
梅丽这时来劲了,又大声说:“还有一件事,也许大家想象不到吧,格蕾西和乔西订婚了!”
她这一说,凯利一家全傻眼了,那表情岂止是面对一个“未来人”,简直就像见到了外星人。
我心里真是叫苦不迭:梅丽呀梅丽,她也太心直口快了。一下子就捅出这件事来,我连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我只有低头坐在椅子上,听凭自己的心脏怦怦乱跳。我偷偷瞟了一下埃米莉,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惊恐、失望地看着乔西。她此时心里一定在流血。
没想到埃米莉忽然露出笑容,首先说道:“真诚地祝贺你们。”
她这一句祝辞,竟像沉重的铁锤敲打在我心上,让我特别难受。我宁肯她这时嚎啕大哭,或是对我破口大骂,也不愿见到她这种令人心碎的笑容。但我心里明白,埃米莉绝不会骂我和乔西,而只会祝福我们,因为她实在太善良、太纯洁了,善良纯洁得让我无地自容。我真恨不得穿上一件隐身衣,在她面前立即消失。我感到此时的埃米莉就像个圣洁的女神,是那样的光芒万丈,而我却像个小妖似的阴暗、龌龊。
埃米莉这句话不仅深深地感动了我,同时还感动了她自己的家人。他们看她的表情,也是那么惊愕,显然他们都知道埃米莉是深爱着乔西的。但同时埃米莉这句话也提醒了她的家人应该怎么做,他们毕竟是有教养的人,因而很快也纷纷表示祝贺。我嘴里说着感谢的话,心里却像针扎般难受。
真不知接下来的时间是怎么度过的。我一直不敢看埃米莉的眼睛,这双眼睛是如此纯洁,如此令人爱怜,却又如此让我自惭形秽。
回到房间,威尔玛见我闷闷不乐,便来问长问短。我只好对她如实相告,说我在埃米莉面前有一种罪恶感。
她笑着安慰我说:“格蕾西,爱情是双方的事,光有一厢情愿是不行的。你怎么能说自己有罪恶感呢?因为你和乔西是真诚相爱的。”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耳边一直回响着威尔玛最后这句话。我和乔西是真诚相爱吗?我至今也不敢做出肯定的回答。这使我更加觉得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因为我不光欺骗了自己,欺骗了乔西,还欺骗了这里所有的人。此刻,我仿佛又听到心中那个魔鬼在阴险地窃笑。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就慌忙从大厅溜出来,到一块草坪上去散步。这时的太阳似乎被一层水汽遮掩着,在天空中时隐时现。我望着那并不刺眼的太阳,觉得我们现在是多么相像——一心想躲进云层,却又不能不面对这个世界。太阳尚且如此,人还能永远逃避吗?
忽然有人在身后拍了一下我的肩头。我回头一看,是埃米莉。现在这样单独面对,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显得有点尴尬。
“格蕾西,你愿意让我陪你在岛上四处走走吗?”她闪着纯净的眼眸问道。
“谢谢你,埃米莉,我愿意。”我口里这样说,其实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像她这样越对我宽容大度,我就越感到无地自容。
“那我们去后山看看。”她还是一脸纯纯的、甜甜的笑容。
这座小岛既不是平地,也不是高耸的山地,它只是一个略有些起伏的小山坡。城堡就坐落在山坡的顶端。在城堡与湖水之间是一个斜坡地带。城堡对着吊桥的那一侧属于小岛的前山,那里有一条宽阔的大道,人来人往。而后山则由树林、草坡构成。这次来的客人,似乎更偏爱热闹的前山,所以后山显得空荡荡的,特别幽静。
我和埃米莉就在这幽静的后山漫步。这里其实很美,林间浓荫如盖,遍地野花缤纷,芳草萋萋。但我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埃米莉的脚步控制着。她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她总是说些毫无边际的话——
“格蕾西,你觉得这片树林子怎么样?”
“格蕾西,你看这株草长得多奇怪。”
“格蕾西,这朵蘑菇是不是很漂亮?可千万别碰它,它有毒。”
“格蕾西,这向日葵比玫瑰庄园的要大吧?”
……
我本以为她会问一些关于我和乔西订婚的事,没想到她是这么一副开心的样子,好像开心得全然忘记了她心爱的人已经被她眼前这个女子抢走。
这时她又在说了:“这是一种香草,你以前见过吗?”
我实在受不了她这种毫不介意的样子,忽然大声说:“埃米莉,你怎么不骂我呢?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骂我打我都行,就是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样我受不了。”
“噢,格蕾西,别这样,别这样。”埃米莉紧紧拉住我的手,“走,我们到湖边去。”然后拉住我的手,往湖边跑去。
我只觉得周围的气温越来越高,在我们跑动的时候甚至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我们来到一个平缓的草坡上,再往下走就是湖边。我们沿着湖边散步。这是一个碧绿而明净的大湖,但看上去很深很幽静。我觉得它就像个不动声色的怨妇,睁着深不可测的眼睛,在那里忧郁地看着我。
这时,埃米莉停下来,手指着眼前一处湖水兴奋地对我说:“格蕾西,你看,好大的鱼。”
“在哪儿?”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见到鱼的影子。
正感到奇怪,我无意间从水中的倒影里,发现埃米莉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笑容,正迅速伸开双手猛地向我推来。那样子之凶狠,只有在怀着深仇大恨的人身上才能见到。我一惊,本能地把身子往旁边一闪。没想到她用力太猛,由于惯性的作用,身子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栽进了湖里。
我吓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像掉进了一个黑洞洞的陷阱,是那样的无助和恐惧。我的脑子好像电线短路了,显得极其迟钝。天哪!埃米莉怎么会想到要把我推进湖里淹死?这是我认识的那个清纯可爱的女孩吗?
“救命!……”埃米莉发出恐惧的呼救声。
我回过神往湖里望去,只见她的头在水里一沉一浮地挣扎着,两只手不停地拍打、抓挠,仿佛要抓住湖水的波纹借以上岸。但那水波是永远也抓不住的,它就像一条条光滑的水蛇在缠绕着她,又躲避着她。她紧张极了,越紧张身体离岸边越远。我看见她一脸哀求地望着我,可我真没想到这位从小在湖边长大的小姐竟然不会游泳。
这下我彻底清醒了。在我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想害死我的凶手,而是一个在恐惧中求生的弱女子,如果我不帮她,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湖水吞没。她此时显然非常需要我。尽管刚才她曾那么狠心地想置我于死地,我却不能冷酷无情见死不救。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条生命,正在死亡线上挣扎,我面对这生与死的较量,能袖手旁观吗?
我正准备跳进湖里把她救上来,突然意识到我也是个不会游泳的人哪!怎么办?埃米莉就快被水淹没了,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行,我现在不能慌,一定有办法的,我努力让自己
冷静下来。
试着低下身子趴到湖边,把我的手尽量伸向她。还是不行,她离我至少有两个手臂那么远。如果现在去叫人,简直是天方夜谭,城堡离这儿太远了,这里只有我和埃米莉。
我本能地往四周看了看,忽然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一根被风刮断的长树枝,看上去很结实。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抓起那树枝。没想到竟那么沉,我差点拿不动,但此时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抓起它就往回拖。然后试着把树枝的一头伸向埃米莉。
“抓住它,埃米莉,快!”我大声叫道。
水中的埃米莉此时已经是筋疲力尽地在做最后挣扎了。当我把树枝伸向她时,她抓了好几次才终于抓住。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她从水中顺利地拉上岸来。
“求求你了,格蕾西,快一点拉。我好害怕……”埃米莉有气无力地哀求着。
“没事,埃米莉,你注意抓紧它,不要紧张。”我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把她往岸上拉。
她真比我想象的要沉得多。我觉得似乎不是我在把她往岸上拉,而是她在把我往水里拖。有好几次,我都身不由己地往前移,而每到这时,我只好使出我吃奶的力气让身子拼命往后倒。我觉得手里像是有针在往肉里扎。
“格蕾西,再加把劲,我已经不行了!”埃米莉在水中哭喊起来。
“我会用劲的,别担心。”经过又一番挣扎,我似乎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快耗尽了,埃米莉终于靠近了岸边。
当我伸手把她拉上岸时,刚才那紧张跳动的心总算松弛下来,我整个身子一下瘫倒在地。
“感谢上帝!”我在心里祈祷着。
埃米莉上岸后,爬过来紧紧抱住我,嘤嘤地哭开了。我感到她全身在不停地颤抖,恐惧还没有完全消除。
“没事了,埃米莉。”我安慰着她。
“对不起,格蕾西,”她伤心地哭着说,“我不是有心要害死你……我只是太爱……乔西。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明白,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小声说着,内心里却想大声哭叫。我觉得我心里也在流血。可悲的是,我却不知道这血是在为谁而流。
“我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订婚了。”埃米莉继续哭诉着,“格蕾西,我以前是那样……喜欢你。在你给我的那封信上,你还说起乔西对我印象很好……我当时真高兴极了……却没想到我是自作多情,乔西他根本不爱我,他爱的是你……”说到这里,她忽然发出一阵撕肝裂肺的嚎哭。
“埃米莉,原谅我,都是我的错……”我近乎麻木地安慰她说。
“不,格蕾西,你并没有错,这我知道。只是……”埃米莉又痛哭起来。
当我们回到城堡时,所有的人见到我们都呆若木鸡。埃米莉全身湿透,两眼红肿;而我的衣服也被湖边的稀泥弄得又脏又湿。
“你们怎么了?”凯利伯爵问。
“哇,格蕾西,你手上有血。”梅丽大叫道。
我一看,手上果真被粗硬的树枝刺破了几道口子,血顺着伤口往外渗。可我刚才一点都不感到疼,现在才有一种隐约的刺痛感,而且觉得手掌里仿佛还扎着几根刺。
“怎么搞的?格蕾西。”乔西连忙走到我面前,关切地拿起我受伤的手。
当我接触到乔西关切而疼爱的目光时,忽然有了一种获得喘息的感觉,情不自禁地把脸靠在他肩上。至少现在有一个人是真正爱我关心我的。
“乔西,没什么。我们去湖边玩,埃米莉不小心掉进了湖里,我用树枝把她从水里拉起来,就成了这副模样。”我说话时尽量让我的表情显得轻松些,自然些。
伯爵一听就急了。“埃米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关切地对我说:“格蕾西,你的伤不要紧吧?赶快让他们给包扎一下。谢谢你救了我女儿。我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
“您太客气了,伯爵,这不算什么。”我说着看了埃米莉一眼。她把头埋得很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知道我在帮她撒谎,或许此时她正在对她先前的恶行感到羞愧吧。我想我是不会怪她恨她的,因为实际上我的确心里有愧。更何况我一直认为她是个好女孩,而人又总免不了有一时冲动而犯错误的时候。
“好了,你们也别呆在这儿了,快上楼去换换衣服。”凯利夫人说道,“格蕾西,你也先去换洗了再让他们给你包扎伤口吧。”
我换洗已毕,包扎好伤口,在房间里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打开门走出去,看见乔西站在离我的房间不远处。
“格蕾西,我正想来找你。”他笑着对我说。
“有什么事吗?”我问他。
“我们去草坪上走走吧。”他上前拉着我的手。
我们来到城堡前面的草坪上坐下来。刚才在湖边发生的一幕仍清晰地在我脑海里盘旋。我觉得心里像个憋足气的气球,闷得发慌。
“格蕾西,我知道你在这儿挺难受。”他沉吟着说。
这话让我吃惊不小,乔西究竟看出了什么?
“不,我在这儿挺好的,并没有感到难受。”我赶紧掩饰道。
“别在我面前撒谎了,格蕾西。”他看着我,眼里有一丝责备,“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其实不必瞒着我,让我们来共同分担不是更好吗?”
我不说话,低头看着地上的青草。
“格蕾西,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再过几天,我们就会离开这儿,返回玫瑰庄园。那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他说着,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忽然觉得有一种想哭、想倾诉、想依赖他的感觉,但我克制住了。只是把身子紧紧靠在他胸前,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舒畅和轻松。闷在心里的那股气,也在徐徐地释放、缓解。此时我真想告诉他,我刚才都有点承受不住了,我的精神压力太重太重。但我什么都没说。我相信乔西是会理解我的,他能明白我的感受。
“谢谢你,乔西。”我把头往他胸前靠得更紧了。然而脑海里还是闪现出威廉的影子。而且有一种下意识的意念——如果此时的乔西是威廉,那该多好!
第十九章 维恩之死
塞克利尔城堡似乎喜事不断。就在迈克和梅丽举行婚礼的头天晚上,威尔玛和维恩也宣布了订婚。这对凯利一家和爱德华兹一家来说更是喜上加喜。
威尔玛虽然不姓爱德华兹,但她从小就在爱德华兹家长大,爱德华兹家人也把她当成自己家里人看待,所以她和维恩订婚,也是爱德华兹家的一件喜事。
所有汇聚在塞克利尔城堡的人都喜上眉梢,只有一个人除外——他就是弗兰克·盖恩斯。就在大家为这件喜事而欢庆时,弗兰克却傻傻地坐在一边,两眼无神。人们都没有注意到他,我却发现了。我猜想他此时的心情很可能和埃米莉一样,内心里一定是既痛苦又绝望的,因为弗兰克也深深地爱着威尔玛。
除了两家的长辈,年轻人里最高兴的要数梅丽。她一边握住威尔玛的手,一边兴奋地说:“太好了,威尔玛,我们又可以住在一起了。”
我听了这句话不禁感慨万端。一旦威尔玛嫁到塞克利尔城堡,玫瑰庄园又将少了一个人。今后就只剩下我、乔西、威廉和爱德华兹夫人住在一幢大房子里了。转眼之间就要少两个人,而且是两个女孩子,我还真不习惯。
如今,玫瑰庄园未婚的人大都找到了归宿。梅丽明天就会成为迈克的妻子,威尔玛也和维恩订了婚,我和乔西要在圣诞节举行婚礼,只有一人例外,他就是威廉,至今还是孤身一人。他本来对婚姻是憧憬过、渴求过的,但他想娶的人却离开了人间,因而变得对婚姻毫无兴趣。真让人为他难过。
迈克和梅丽的婚礼,今天终于要正式举行了。
梅丽似乎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