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镜子-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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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
年轻人的话音里略带嘲讽之意。
“那么,据您所知,杰维斯爵士并没有为什么事而担忧吗?”
极短地停顿了一下,莱克上尉回答:
“没有。”
波洛突然提了个问题:
“您认为,杰维斯爵士没有在为他的女儿担忧吗?”
“他女儿?”
“正是。”
“据我所知没有。”年轻人生硬地说。
波洛不再说什么,梅杰·里德尔说:
“好了,谢谢你,莱克。或许你能留在附近,我可能还有事问你。”
“当然,先生。”他站起身,“我还能做些什么?”
“是的,你通知管家到这儿来。然后烦你帮我看看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怎
么样了,我现在能不能和她说几句话,也许她不太舒服吧?”
年轻人点点头离开房间,步子敏捷而坚定。
“一个有魅力的年轻人。”波洛说。
“是的,好小伙子,很能干。每个人都喜欢他。”
5
“请坐,斯内尔,”梅杰·里德尔友好地说,“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我认
为这个变故令你十分震惊。”
“的确如此,先生。谢谢你,先生。”斯内尔非常谨慎地坐了下来,就像他
平时走路那样。
“你在这儿待了很长时间了吧?”
“十六年,先生。可以说是自从杰维斯爵士定居在这儿以后。”
“啊,是的,当然,你的主人是个伟大的旅行家。”
“是的,先生。他曾经到过极地和许多有趣的地方探险。”
“现在,斯内尔,你能告诉我今晚你最后一次看见你的主人是什么时候?”
“我在餐厅的时候,先生,看见桌子已经布置就绪。通往大厅的门是开着
的,这时我看见杰维斯爵士走下楼梯,穿过大厅,沿着走廊进了书房。”
“是什么时间?”
“快到八点钟,大概是八点差五分。”
“那么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到他?”
“是的,先生。”
“你听见枪声了吗?”
“呃,是的,先生。不过当时我没有想到是——我怎么会往那儿去想呢?”
“你觉得那是什么声音?”
“我想是一辆汽车,先生。公路就从花园的墙外经过。或者是树林里的枪声
——一个偷猎者,或许。我从未想到……”
梅杰·里德尔打断了他,“是在什么时候?”
“恰好在八点过八分,先生。”
警察局长犀利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确切?”
“很简单,先生。我刚刚敲过第一遍锣。”
“第一遍锣?”
“是的,先生。根据杰维斯先生的命令,总是在晚餐的那遍锣响的七分钟之
前,先敲一遍锣。他特意要求,先生,当第二遍锣敲响时,每个人都必须在客厅
里集结就绪。我敲完第二遍锣就到客厅里,宣布晚餐开始,然后大家都走进去。”
“我开始明白了,”赫尔克里·波洛说,“在你今晚宣布晚餐开始时为什么
显得那么惊讶,是因为平常杰维斯爵士已经在客厅里了?”
“我从未见过他不在那里,先生,非常吃惊。我觉着有点……”
梅杰·里德尔又机警地打断了他。
“那么其他人通常也会在那儿吗?”
斯内尔咳嗽了一下。
“只要是晚餐迟到的人,先生,就不会再被邀请到这所房子里来。”
“唔,非常严厉呀。”
“杰维斯爵士,先生,雇了一位大厨师,曾经掌管摩拉维亚皇帝的御膳。他
常常说,先生,晚餐如同宗教仪式一样重要。”
“那他家里人都怎么看?”
“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总是听他的,先生,连鲁思小姐也从不敢在晚餐时
迟到。”
“很有意思。”波洛低声说。
“我明白了,”里德尔说,“就是说平常晚餐都在八点一刻开始,而你在八
点零八分时敲第一遍锣?”
“今天是这样,先生——可平日并不如此。晚餐通常在八点钟。杰维斯爵士
下令将今天的晚餐推迟一刻钟,因为他要等一位乘夜班列车的绅士。”
说这话时,斯内尔朝波洛微微欠了欠身。
“当你主人走进书房时,他是否不安或者有些忧虑呢?”
“我不知道,先生。我离他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仅仅是看见了他而
已。”
“他走进书房是独自一人吗?”
“是的,先生。”
“后来有人进过书房吗?”
“我不清楚,先生。后来我就去了备餐室,直到八点八分我敲响第一遍锣。”
“那时你听见了枪声?”
“是的,先生。”
波洛温和地提了个问题。
“我想还有其他人,也听到枪声。”
“是的,先生。有雨果先生和卡德韦尔小姐,还有林加德小姐。”
“这些人也在大厅里吗?”
“林加德小姐刚从客厅出来,卡德韦尔小姐和雨果先生正下楼梯。”
波洛问:“他们在议论这响声吗?”
“对,先生。雨果先生问是否晚餐准备了香槟酒,我告诉他备好了雪利酒、
白葡萄酒和勃艮第葡萄酒。”
“他认为是开香槟酒瓶塞的声音?”
“是的,先生。”
“可谁也没有把它当回事儿?”
“呃,没有,先生。他们都有说有笑进了客厅。”
“房子里其他人在哪儿?”
“我不清楚,先生。”
梅杰·里德尔说:“你认识这把手枪吗?”他说着把枪拿了出来。
“噢,是的,先生。这是杰维斯爵士的。他总把它放在桌子的抽屉里。”
“抽屉通常上锁吗?”
“我不清楚,先生。”
梅杰·里德尔放下枪,清了清嗓子:
“现在,斯内尔,我要问你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尽可能诚实地
回答,你知道导致你主人自杀的某种原因吗?”
“不,先生,我一无所知。”
“最近杰维斯爵士的态度古怪吗?没有沮丧?或者焦虑?”
斯内尔抱歉地咳了一下,“请原谅我这么说,先生,不过杰维斯爵士的举止
在陌生人眼里总是有点古怪。他是个非常老派的绅士,先生。”
“是,是,我非常清楚这一点。”
“先生,外人一般是无法理解杰维斯爵士的。”
斯内尔强调了“理解”这个词。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没有发现任何不同以往之处吗?”
管家犹豫了。
“我觉得,先生,杰维斯爵士正为某事而担忧。”他终于说道。
“担忧还是沮丧?”
“不能说是沮丧,先生,只是担忧,是的。”
“你知道他忧虑的缘故吗?”
“不,先生。”
“比如说,是不是与某个人有关?”
“我什么也不知道,先生。不管怎样,我的印象就是如此。”
波洛又开口了:
“他的自杀让你吃惊吗?”
“非常吃惊,先生。令我极为震惊。我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波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里德尔看着他,又说:
“好吧,斯内尔,我想就问你这些了。你很肯定没有其它要告诉我们的——
比如说,最近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管家站起身,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先生,没什么事儿。”
“那么你可以走了。”
“谢谢,先生。”
走到门口,斯内尔退后一步,侧立一旁,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飘然而入。
她身着一件东方色彩的长袍,紫色和橙色的丝绸紧裹在身上。她神色安详,
态度镇静。
“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梅杰·里德尔立起身。
她说:“他们告诉我您想和我谈谈,所以我来了。”
“我们要换一个房间吗?这儿一定令您极为痛苦。”
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摇摇头,坐在一把齐本德耳式椅子上,她低声道:
“哦,不,这有什么关系?”
“您真是太好了,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不顾及您的个人情感。我明白此
事对于您是一次多么可怕的打击……”
她打断了他,“开始确实是一次打击,”她承认,语气平和而随意,“但并
不存在死亡之类的事,实际上,你知道,只有变化。”她补充说,“事实上,杰
维斯正站在您的左肩旁边,我能清楚地看到他。”
梅杰·里德尔的左肩微微抖了一下,他很疑惑地望着她。
她朝他微笑了,一个茫然而又幸福的微笑。
“您不相信,当然!没人愿意相信。对我来讲,灵魂世界就像这个世界一样
真实。还是请您向我提问吧,别担心会令我痛苦。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痛苦。您知
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人无法脱离他的因果报应,它们都在——镜子里——显
示出来,一切。”
“镜子,夫人?”波洛问。
“是的,它是破碎的。您知道,一个象征!您知道坦尼森的诗吗?当我还是
姑娘时常常读他的诗——尽管,当然了,那时我还没有领会其中的隐秘之意。
‘镜子碎成一片一片’‘诅咒缠上我身!’夏洛特夫人大叫。这就是杰维斯身上
所发生的事。诅咒突然降临在他身上。我认为,绝大多数的古老家族都有某种诅
咒……镜子碎了。他知道他是命中注定的!诅咒应验了!”
“但是,夫人,并非诅咒让镜子碎了——而是一颗子弹。”
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仍然用那种暧昧不清的态度说:
“那都是一回事,实际上……那是命。”
“可您丈夫是自杀的。”
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竟然微笑了,“他本不该那么做的,当然了。可杰维
斯总是缺乏耐心。他从不愿意等待,他的时限到了——他走上前去迎接它,其实
就这么简单。”
梅杰·里德尔,恼怒地清了清嗓子,不客气地说:
“那么您对您丈夫结束他的生命并不感到惊讶喽?您是不是期待着此事发生
呢?”
“哦,不,”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个人不是总能预见到未来。杰维斯,当
然,是个非常奇特的人,一个不同寻常的男人。他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他天生
是个伟人。很早以前我就了解这一点,我想他本人也清楚。他难以屈从日常世界
的愚蠢的准则。”她从梅杰·里德尔的肩膀望过去,又说,“他正在微笑,他认
为我们所有的人都是那么愚昧。我们也确实如此,就像小孩子。假装相信生活是
真实的然而……生活只是伟大的幻想之一。”
似乎感到已经无法挽回败局,梅杰·里德尔孤注一掷地问:
“您能否告诉我们,为什么您丈夫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她耸了耸瘦削的肩膀,“力量驱动着我们——力量驱动着我们……你们不会
懂的,你们只停留在物质层面上。”
波洛咳了一下,“谈到物质层面,夫人,您知道您丈夫是如何处理他的财产
的吗?”
“钱?”她瞪着他,“我从不考虑钱。”
她的语气十分不屑一顾。
波洛转到另外一个话题,“今晚您下楼进晚餐是在什么时间?”
“时间?时间是什么?无限,这是答案,时间是无限的。”
波洛低声说:
“但是您丈夫,夫人,对时间相当重视——尤其是,别人告诉我的,看重晚
餐时间。”
“亲爱的杰维斯,”她微笑着,“他在这上面很是荒唐。可这让他心情愉
快。所以我们从不迟到。”
“您在客厅里吗,夫人,当响起第一遍锣时?”
“不,我还在我自己房里。”
“您记得您到客厅时谁在那儿吗?”
“好像每个人都在,我想,”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问,“这有什么关系?”
“也许无关紧要,”波洛说,“还有个问题,您丈夫告诉过您他怀疑自己受
到敲诈吗?”
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敲诈?不,我不这样认为。”
“敲诈,欺骗——某种犯罪……?”
“不——不——我不这样想。如果有人敢做这种事,杰维斯一定很生气。”
“他什么也没跟您提起过?”
“不——没有。”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摇摇头,仍然没太大兴趣,“我本
该记着……”
“您最后一次见到您丈夫活着是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