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腥风血雨-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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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嫠灯鹚保志醯檬懿涣恕U饨惺裁词露孔哉铱喑裕故亲蕴置蝗ぃ坎淮恚心敲匆凰布洌蚕牍橇礁鲋醒幕盎岵换崾钦娴模砩暇透哉抖そ靥姆穸āN蘼鄞幽姆矫娼玻�2号都太〃大〃,尤兰英都太〃小〃,根本不可能有那种事。两个中学生纯粹是胡诌,就跟他范侠生关于热带鱼的…番无稽之谈一模一样。然而尤兰英不是蓝剑也不是黑玛丽。当然,他不想过多地责怪那两个中学生。对立面嘛.开枪、捅刀子都干得,用污言秽语作践几句自然不算什么。对,就是这么回事儿。
这时他发现自己是在去二十二中。稍稍错愕了一下,但并未放慢脚步。反正是休息,再去一次二十二中也没什么不可以。现在他承认自己真是急于想找到尤兰英。他想念她!想念那个印象深刻、但形象和声音都还有些模糊的姑娘。他也朦胧地感到,他实际上早已有了决定,只是还搞不清自己的决定有多坚决,所以就假装要了解她,而其实只是想听别人说说她。但是他不要听那些不好的话!他只想听别人说些赞美她的话,那样他就相信自己的决心是坚定的了。
其实没有这些话也一样,决心坚定不坚定得等到遇上什么事儿才能验证出来,那才是实的;至于她怎么想,你怎么想,那都是虚的。实与虚得分开看。再比如说,她和你不是一个观点的,好嘛,誓不两立的两大派,乍一看,这好像是个大得不得了的障碍,实际上这障碍是虚的。你想到过这个吗?想到过;可是稍微一想就扔到脑后去了。什么观点不观点的,没多大劲。在那两个中学生面前,你不是一度〃变〃成没有观点了吗?虽说那是〃装〃的,可是你的〃联司〃观点就一定是〃真〃的吗?你在给〃联司〃派干事,你当然就是〃联司〃观点;可是这〃观点〃里究竟有哪些实实在在的东西,究竟有多少跟对立面确确实实水火不相容的东西,你并不真清楚,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搞清楚。一个是造反派,一个是老保,好像就这些。你选择了造反派。可是〃红旗〃派并不承认自己是老保;尤兰英肯定也不是〃明知犯〃心甘情愿当老保。她决不会那样!这就对了。这就完了。现在全中国每个地方都分成两大派三大派,可中国还是中国,永远也分不成两个国家。就算最后中央…个一个地方都明确表了态,都把谁革谁保的问题搞清楚了,总不能下个命令,让造反派都住在长江以南,保守派都住在长江以北。不同观点的人还是得住在一块儿。谁也限制不了范侠生和尤兰英住在一块儿,不管是住在同一个城市里,还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根本用不着操那心!
范侠生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朝二十二中走。
深秋的黄昏很短暂,太阳刚在西沉,夜幕就已垂落。他又觉得有点饿,但街上的商店、饭馆都已打烊,他也就打消了这念头。好在他很能耐饿。况且他想早点完成今天的使命。
当二十二中已经历历在望时,他对这〃使命〃也有了明确的想法。今天是不可能见到尤兰英了;她白天尚且不在学校里,天快黑了还能来?今天就只到那八角凉亭里再站一会儿,再看看那些把他和尤兰英联系在一起的地方。等明天找到她时,他要告诉她……
他来到了建有八角凉亭的土地脚下。上山之前,他先抬头看了看。他看到凉亭里有一个人影,似乎正面朝着他。莫说面目,就是那个人影的轮廓,他也很难看清楚。可是他立刻凭感觉辨认出来了:那正是他要找的人!
〃尤兰英!〃他脱口喊起来。
〃范侠生!〃
他听见她也在喊他。他飞快地向山上跑去,她也飞快地向山下跑来。他们在半山腰上相遇,她一直冲进他的怀里,他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我知道你会来的。不骗你,我真的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知道你会来的。不骗你,我真地知道。
我今天刚出院,找了你一天,整找了你一天。先到这儿,又到〃红代会〃,又到这儿。
我说过你能找到我。
我知道我能找到你。
我一直一直就等着你来找我。我就在这儿等。你说怪不怪,我就认定这地方了。只要能来,我就在这儿等啊等啊,早晨,白天,晚上。这儿可以看见两次遇见你的地方,也能看见从市里往这儿来的路。刚才我看到路上来了一个人,那么像我(原文如此)的人。
那就是我。
是你是你是你。
你没听说我死了吗?
我知道那是假的,为了掩护我你不会死,你不能死。你要来找我。
我还以为今天找不到你了。
可是我已经在这儿等着你了。你又来自投罗网了。我又把你活捉了。
你会活捉,我会逃跑。怕不怕我逃跑?
不,你不会逃跑的。我不许你跑。不,还是让你自己说。说呀,说你不跑。
我不跑了。我被你永远活捉了。
这就对了。你是我的。天哪,你是我的!
52
那是一个秋色宜人的上午,晚点了近二十个小时的列车,终于驶进了北京车站。
人们本来已经疲惫不堪,因为总算熬到了目的地,这时又显得有了些精神。铁路为这些〃党中央毛主席请来的客人〃加挂了专用车厢,而且还是硬席卧铺车,好像够优待的了。可是专车只有两节,两派各占一节,平均两个人还摊不到一个铺位。
车刚停稳,人们便迫不及待地拥向车门,想早点儿下车。两节专用车厢是紧挨着的,但车厢之间的门一直是关着的,到了终点站也没打开。各派的人都从自己的车门下车,又在站台上各自集合,各自派出自己的人去找接待人员联系。
站台上人来人往,下车的,接人的,此呼彼应。
〃林峙,看,你姐姐来了!〃
项光指着地道口对林峙说。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身着军装的女同志正东张西望地在找要接的人。她叫林嶷,也曾是项光的同校不同班的同学。
〃姐!林嶷!〃林峙两手在嘴边围成喇叭形高喊,又踮起脚尖举高了手挥动。
林嶷听见了,答应着,穿过人群快步走过来。姐弟俩高兴地拉着手。
〃姐,〃林峙指着项光,〃还认得这是谁吗?〃
林嶷看着他,想了想,想起来了:
〃是项光!你好!〃她一面把手伸给项光,一面问弟弟,〃你们在一起?〃
〃在一起风雨同舟的战友!不过他是工人阶级啦,康平'联司'总核心组的成员。〃
林嶷漂了项光一眼。项光觉出了这…瞥中含有不信任或不赞成的意味。
〃姐,〃林峙问,〃爸爸没有来?〃
〃他在家等你。〃
〃他没来真可惜!〃林峙显得挺失望。如果父亲能来,是很有助于提高他的地位的。
〃爸爸是想来的,可是很多方面都不方便。〃林嶷说得从容自然,眼神却在对林峙示意,这儿不便谈爸爸的问题。
项光离开了他们,朝地道口方向走近一些,又朝那边看了一阵。站台上的人渐渐稀少了。妈妈和妹妹会来吗?他给她们打了电报。那自然含有希望她们来车站接他的意思。当然,安置停当以后,他会回家去看她们。可是,三年多不见了,他是那样急于见到她们,哪怕早一分钟也好!爸爸出事之后,他曾想回来看看,安慰安慰妈妈。可是妈妈用加急电报〃命令〃他〃暂缓回京〃,又在随后一封长信里详细说明他这时回京如何弊多利少,其实也就是怕这种那种的〃影响〃。妈妈是很〃政治〃的。
啊,她们来了。她们真地来了!
那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的姑娘正是妹妹项真。那个身着军服、头发花白的正是妈妈陆漫。母女俩挽着手匆匆地爬上地道口的阶梯,刚露出半截身子,眼尖的妹妹就发现了项光,尖脆地叫了一声,甚至还跳了一下,随后就丢下母亲,独自飞了过来。
〃小抹!〃
〃哥!〃
兄妹俩相视而笑。
〃你长高了。〃哥哥笑着评论。
〃你变老了。〃妹妹扮个鬼脸。
陆漫走过来了,项光迎上去,叫了声〃妈!〃,就把身材瘦小的陆漫整个儿抱在怀里。
〃看你!〃陆漫推开他,〃大庭广众的!〃
〃妈,这叫热烈拥抱……〃
〃去去去!中国不兴这一套!待在山沟里,便学些个洋玩意儿。〃
说着嗔怪的话,陆漫脸上挂着笑,而眼角又噙着泪花。
〃妈,您还结实吧?〃
〃放心吧,就是不结实,现在我也不肯去向马克思报到。〃
〃你们来了,我真高兴!〃项光又转向妹妹,〃你们这么晚才到,我还以为不来了呢。〃
〃可不,急死人了!昨天中午我们就来了,可是车误点,等来等去,连个准消息都没有。我怕时间太长了妈吃不消,就回家去等,隔一个钟头打一次电话,我…宿没睡,害得胡同口管公用电话的老太太也一宿没睡。每回问,车站都说没消息,九点多那次,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到,可刚才这次却说车马上就到,急得我们赶紧奔车站,偏偏路上公共汽车又挤得要命,唉呀,真是急死人了!〃
妹妹还是这样热情,爱激动,外露,项光含笑听着,心里想着。妹妹说话又快又喜欢夸张,脸上表情也不断变化,而且好像每种表情都要做到极致方罢。
这时站台上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吹哨子,有人喊〃集合〃。
〃妈,小妹,我得去集合了。〃
〃你们住那儿?〃陆漫问。
〃还不知道。等安置好了我就回去。〃
〃新地方你能找到吗?要不然你先打个传呼电话,让小妹去接你。〃
〃妈,瞧你!我这么大个人,又有地址,能找不着自己的家?〃
〃哥,你明天能回家吗?〃
〃那么急?〃
〃不是急,说定了时间,我在家等你,不然我还要去练琴呢。〃
〃那就说定后天吧。刚到,我恐怕明天还要开会什么的。〃
项光估计错了。安排好食宿,办班的就宣布自由活动,〃欢迎大家瞻仰首都的大好形势〃。当时不知道后来所谓的〃慢性病〃,项光还赞扬了办班的挺体谅人情。虽说约定〃后天〃回家,提前一天有什么不可以的?
用了一个多小时,他找到了这个新搬的、从未到过的家。妈妈和妹妹都在信里描写过这个新家,他并不太觉陌生。
陆漫在家。儿子提前一天回来,她自然只有高兴,可还是埋怨他估计情况不准。
〃小妹练琴去了。〃一种只有母亲对儿子才会有的絮絮的埋怨,〃我也差点去上班,都锁好门走出去了,忽然想,万一你回来,就得给锁在门外……〃
〃我想到这个了。开锁的号码我还记得;我猜您肯定会用那把锁。〃
〃锁门的不是那把对号锁。〃停顿了一个相当长的间歇,〃那把锁收走了。你爸出事那天,来了一队人搜查。搜吧,他当然搜不出什么犯禁的东西,结果就挑了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带走了;你爸的…个烟盒,你那副国际象棋,几本不相干的书,你初中时的笔记本,你妹妹的几页乐谱,我的一个针线盒,刘政委爱人送的一把美国造不锈钢指甲钳,再就是那把锁。〃
〃他们真是那个部门的吗?〃
〃他们自己当然不说,我看是。〃
〃看他们收去的东西,例像是调皮捣蛋的中学生在恶作剧。〃
项光的语气里有一种轻蔑的冷嘲。陆漫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又郑重地说:
〃项光!我写信一再对你说,今天还要再告诫你一次:对你爸的事,一定要正确认识,正确对待!要相信你爸是个革命者,好党员;同时也要使你的一言一行,符合一个革命者、好党员的后代的标准!要相信群众相信党。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一个共产党员!〃
项光心里一动。不错,他是一名党员,在党旗前宣过誓。〃文革〃以后,党组织瘫痪了,组织活动停止了,后来甚至党员的称号也不大光彩了。形成了一种舆论;党员大多数是保守派;一个组织里如果党员较多,似乎单凭这一条就可以断定它是保字号的。确实,两年来他也越来越少想到自己是个党员了。
〃妈的话我记住了。〃
〃一个党员,要有党性。党性就是无产阶级的坚定不移的原则性,是不能随着环境或者潮流变来变去的。天崩了,地裂了,党性还是不能变。一个亲人遭了点事,就有牢骚了,对党有二心了,那不是党员应有的表现。〃
〃可是爸爸的问题,这么长时间了,总该有个说法,有个交待呀!〃
陆漫没有再开口。她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但是她不愿意让这个话题去冲淡刚才对儿子的一番告诫。默坐少顷,她去厨房做饭。
母子对坐吃午饭,话题转到顶真身上。
〃小妹很用功,〃陆漫显然很为女儿自豪,〃她现在练琴很不容易,可仍然每天坚持。今天我本来不让她去,她说既然你不来,白耽误一天太可惜。前天中午去接你,她起了大早,练了一阵琴才去。昨天回来,我说累了,歇歇吧,她不肯,又去练了下午。〃
〃她来信里简单讲过,学校里不让练琴了,朋友帮她找了个地方……〃
〃那地方好远!去练一回琴,来回得骑五十里路的车。怕被人听见了惹麻烦,练琴的时候得把门窗关得严严的。〃
〃那夏天可就够呛了。〃
〃可不是!我也不知道她得出多少汗。她回家前得把练琴时穿的衣服换下来,那身衣服回到家还是水淋淋的呢!〃
项光很受感动。在他的印象里,妹妹是个任性的、喜欢撒娇的小姑娘,没想到也能这样吃苦耐劳。他决定午饭后就去她练琴的地方,看看那地方,看看她练琴。
下了郊区汽车,又步行了近半小时,他才按陆漫画的图找到那个地方。那是一座独间的孤零零的小砖房,座落在一个僻静的山坳里。周围的山上遍布着茂密的枫树,正当枫叶转红时节,遍山像是燃起了一簇簇野火,小砖房的灰瓦青墙,就在这一团团火焰中间半隐半露。
真是个好地方!项光赞叹地想着。他对大自然的魅力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敏感。他当年决定留在康平,有一个密而未宣的、但绝非不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武胜山、虎牙峰对他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或许还是宿命的吸引。他喜欢山,不喜欢平地;喜欢大森林,不喜欢花草鱼虫,也不喜欢那些单棵的所谓观赏植物。这儿的山虽不及武胜山、虎牙峰险峻奇伟,但大片的、〃燃烧〃着的枫林却形成了另一番壮观的气势。他真想一头钻到这迷人的大自然的烈火中去,在腾腾的火焰中穿行,或者一口气跑上山顶,放眼四眺大片的火海怎样在脚下涌卷翻滚。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这欲望他得去看妹妹。
小砖房门窗紧闭。走到很近处,才听到隐约的琴声。敲了三遍门,琴声戛然而止,隔了一会儿,才传出一声惊慌的问话:
〃谁?〃
〃小妹,是我呀!〃
〃呀,是哥哥!〃喊声由惊转喜,紧接着就开了门,〃你真行,找到这儿来了!〃
项真满头大汗。几行汗水沿着脖颈流进胸脯。卷着袖子的衬衣,肩膀是湿的;露出的胳膊上也淌着汗。当她转过身去时,项光看到她的背脊整个儿湿透了。他不由地想:这已经是秋天了,还这样,夏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迈进门槛,扑面就是一股热气。幸好项真随即推开了两扇窗,一面笑着说:
〃你来了,我也叨光凉快一会儿。快告诉我,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项光一面讲着学习班怎样〃放假〃,他怎样回家,又怎样决定到这儿来,一面打量着这间长宽各约四五米的奇特的练琴室。一架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