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上)〔俄〕列夫. 托尔斯泰-第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艘部吹搅耍换崦磷帕夹穆宜档摹!∧愣运担盟衙滋乩锝欣础!∶滋乩锘嵩颈景颜馐陆哺摹!∫蝗灰蔡幌蠡傲耍颐瞧桨孜薰时还卦谡饫铮赡歉龌档叭窗哉甲湃思业睦掀牛衷诰频昀锍院韧胬帧!�
“真是无法无天!”柯拉勃列娃肯定地说。“我去说,我一定对他说。”玛丝洛娃回答。“要不,再喝一点壮壮胆也好。”她挤挤眼,补充说。柯拉勃列娃给她倒了半杯酒。 玛丝洛娃一饮而尽,擦擦嘴,兴高采烈地又说了一遍“壮壮胆也好”
,然后摇摇头,笑嘻嘻地跟着女看守沿长廊走去。
四十七
聂赫留朵夫在监狱的门廊里已等了很久。他来到监狱,在大门口打了下铃,接着把检察官的许可证交给值班的看守。“您要找谁?”
“我要探望女犯玛丝洛娃。”
208
复 活(上)702
“现在不行。 典狱长正在忙着呢。”
“他在办公室里吗?”聂赫留朵夫问。“不,他在这里,在探望室里。”看守回答,聂赫留朵夫觉得他的神色有些慌张。“难道今天是探监的日子吗?”
“不,今天有一件很特殊的事。”他说。“怎么才能见到他呢?”
“回头他出来,您自己跟他说吧。 您先等一会儿。”
这时,司务长从边门出来。他穿一身亮闪闪的丝绦制服,容光焕发,小胡子上满是烟草味,厉声对看守说:“怎么把人带到这儿来?……带到办公室去……”
“他们对我说,典狱长在这儿。”聂赫留朵夫说,看到司务长也有点紧张,不禁感到纳闷。这时候,里边的一扇门打开了,彼得罗夫神情激动、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这下子他准会记住了。”他转过身对司务长说。司务长向他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说聂赫留朵夫在这里,彼得罗夫便不再作声,皱起眉头,从后门走掉了。“谁会记住?
为什么他们都这样慌慌张张?
为什么司务长对他使了个眼色?“聂赫留朵夫心里思忖着。”不能在这儿等,您请到办公室去吧。“司务长又对聂赫留朵夫说。聂赫留朵夫刚要出去,典狱长正好从后门进来,神色比他的部下更加慌张。他不住地叹气,一看见聂赫留朵夫,就转身对看守说:”费陀托夫,把五号女牢的玛丝洛娃带到办公室去。“
209
802复 活(上)
“您请到这里来。”他对聂赫留朵夫说。 他们沿着陡峭的楼梯走到一个小房间里,里面只有一扇窗,放着一张写字台和几把椅子。 典狱长坐下来。“这差使真苦,真苦。”他一边对聂赫留朵夫说,一边掏出一支很粗的香烟来。“看样子您累了。”聂赫留朵夫说。“这差使我干够了,实在太痛苦了。我想减轻些他们的苦难,结果反而更糟。我真想早点离开。这差使真苦,真苦哇。”
聂赫留朵夫不知道什么事使典狱长感到特别苦,但他看出典狱长今天情绪非常沮丧,惹人怜悯。“是的,我看您是很痛苦的。”他说。“可您何必担任这种差使呢?”
“我没有财产,可是得养家糊口。”
“您既然觉得苦……”
“嗯,老实跟您说,我还是尽我的努力做些好事,来减轻他们的痛苦。 要是换了别人,决不会这么办的。 您看,这儿有两千多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真是谈何容易!得懂得怎么对付他们。他们也是人,也挺可怜的。可又不能放纵他们。”
典狱长讲起不久前发生过的一件事。 几个男犯打架,结果弄出了人命。这当儿,看守领着玛丝洛娃进来了,打断了他的话。玛丝洛娃走到门口,还没有看见典狱长,聂赫留朵夫就看见她了。 她脸色红红的,精神抖擞地跟着看守走来,摇头晃脑,不住地笑着。 她一看见典狱长,脸上马上现出惊惶的神色盯住他,但立刻又镇定下来,大胆而快乐地向聂赫留朵
210
复 活(上)902
夫打招呼。“您好!”她拖长声音说,脸上挂着微笑,使劲握了握他的手,这跟上次大不一样。“喏,我给您带来了状子,您来签个字。”聂赫留朵夫说。对她今天见到他时表现出来的活泼样子,感到有些奇怪。“律师写了个状子,您签个字,我们就把它送到彼得堡去。”
“行,签个字也行。干什么都行。”她眯缝着一只眼睛,笑嘻嘻地说。聂赫留朵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走到桌子旁边。“可以在这里签字吗?”聂赫留朵夫问典狱长。“你到这儿来,坐下。”典狱长说,“给你笔。 你识字吗?”
“以前识过。”她说,微笑着一边理理裙子和上衣袖子,一边坐到桌子旁边,用她有力的小手笨拙地握住笔,笑起来,又瞟了聂赫留朵夫一眼。他指点她该怎么签,签在什么地方。她拿起笔,用心在墨水缸里蘸了蘸,抖掉一滴墨水,在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别的事了?”她问,忽而望望聂赫留朵夫,忽而望望典狱长,随后把笔插在墨水缸里,接着又放在纸上。“有些话我要跟您说。”聂赫留朵夫接过她手里的笔,说。“好,您说吧。”她说着忽然好象想起了什么心事或者想睡觉,脸色变得严肃了。典狱长站起来,走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聂赫留朵夫和玛丝洛娃两个人。
211
012复 活(上)
四十八
带玛丝洛娃来的看守在离桌子稍远的窗台上坐下。 对聂赫留朵夫来说,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他不断在心中责备自己,上次见面没有说出他打算跟她结婚,现在他下定决心要把这话说出来。 玛丝洛娃坐在桌子一边,聂赫留朵夫坐在她对面。 屋子里光线很亮,聂赫留朵夫第一次在近距离看清她的脸:眼睛边上已有鱼尾纹,嘴角也有了皱纹,眼皮浮肿。他见了越发怜悯她了。他把臂肘搁在桌上,身子凑近她。 这样说话就不会让那个坐在窗台上、络腮胡子花白、脸型象犹太人的看守听见,而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他说:“如果这个状子不管用,那就去告御状。凡是办得到的事,我们都要去办。”
“唉,要是当初有个好律师就好了……”
她打断他的话说,“我那个辩护人是个十足的笨蛋。他老是对我说肉麻的话。”
她说着笑了,“要是当初人家知道我跟您认识,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了。 可现在呢?他们总是把大家都看成小偷。”
“她今天好怪。”聂赫留朵夫想,刚要说出自己的心事,却又被她抢过话头。
212
复 活(上)112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我们那儿有个老婆子,人挺好。说实在的,大家都弄不懂是怎么搞的,这样一个好老女人,竟然也坐牢,不但她坐牢,连她儿子也一起坐牢。 大家都知道他们没犯罪,可是有人控告他们放火,他们就坐了牢。 她呀,说实在的,知道我跟您认识。”玛丝洛娃一面说,一面转动脑袋,不时瞟聂赫留朵夫一眼,“她就说:‘你跟他说一声,让他把我儿子叫出来,我儿子会原原本本讲给他听的。’那老婆子叫明肖娃。 怎么样,您能办一办吗?说实在的,她真是个很不错的老婆子,分明是受了冤枉。 好人儿,您就给她帮个忙吧。”玛丝洛娃说,抬眼瞧瞧他,又垂下眼睛笑笑。“好的,我来办,我先去了解一下。”聂赫留朵夫说,对她那么随便的态度,越来越感到惊奇。“但我有事要跟您谈谈。您还记得我那次对您说的话吗?”他说。“您说了好多话。 上次您说了些什么呀?”玛丝洛娃一面说,一面不停地微笑,脑袋一会儿转到这边,一会儿转到那边。“我说过,我来是为了请求您的饶恕。”聂赫留朵夫说。“嘿,何必呢,老是饶恕饶恕的,用不着来那一套……您最好还是……”
“我说过我要赎我的罪。”聂赫留朵夫继续说,“不光只是说说,我要拿出实际行动来。 我决定跟您结婚。”
玛丝洛娃脸上顿时现出恐惧的神色。 她那双斜睨的眼睛愣了,又象在瞧他,又象不在瞧他。“这又是为什么呀?”玛丝洛娃愤愤地皱起眉头说。“在上帝面前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
213
212复 活(上)
“怎么又弄出个上帝来了?
您说的话总是让人不明白。上帝?什么上帝?咳,当初您要是记得上帝就好了。“她说了这些话,又张开嘴,但没有再说下去。聂赫留朵夫这时闻到她嘴里有一股强烈的酒味,才明白她激动的原因。”您请安静点儿。“他说。”我可用不着安静。 你以为我醉了吗?
我是有点儿醉,但我明白我在说什么。“
玛丝洛娃突然急急地说,脸也涨得通红,“我是个苦役犯,是个……您是老爷,是公爵,你不用来跟我惹麻烦,免得辱没你的身份。还是去找你那些公爵小姐去吧,我的价钱是一张红票子。”
“不管你说得怎样尖刻,也不明白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聂赫留朵夫浑身哆嗦,低声说,“你不会懂得,我觉得我对你犯了太多的罪!……”
“‘我觉得犯了太多的罪……’”玛丝洛娃恶狠狠地学着他的腔调说。“当初你并没有感觉到,却塞给我一百卢布。瞧,这就是你出的价钱……”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呢?”聂赫留朵夫说道。“现在我决定再也不离开你了。”他重复着说,“我说到一定会做到。”
“可我敢说,你做不到!”玛丝洛娃说着,大声笑起来。“卡秋莎!”聂赫留朵夫一面说着,一面抚摸着她的手。“你给我走开!
我是个苦役犯,你是位公爵,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她尖声叫道,气得脸都变色了,从他手里抽出手来。”你想利用我来拯救你自己。“玛丝洛娃继续说,迫不及待地
214
复 活(上)312
把一肚子怨气都发泄出来。“你今世利用我作乐,来世还想利用我来拯救你自己!我讨厌你,讨厌你那副眼镜,讨厌你这个又肥又丑的嘴脸。 走,你给我走!”她霍地站起来,嚷道。看守走过来。“你闹什么呢!怎么可以这样……”
“您就让她去吧。”聂赫留朵夫说。“叫她别太放肆了。”看守说。“不,请您再等一下。”聂赫留朵夫说。看守又走到窗子那边。玛丝洛娃垂下眼睛,将她那双小手的手指紧紧地交叉在了一起,又坐了下来。聂赫留朵夫站在她的前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不相信我?”他说。“您说您想和我结婚,这永远办不到。 我宁可上吊!
这就是我要对您说的。“
“我还是要为你出力。”
“哼,那是您自己的事。 我什么也不需要您帮忙。 我对您说的是实话。”玛丝洛娃说。“唉,我当初为什么没死掉哇?”
说到这里她伤心得痛哭起来。聂赫留朵夫也说不出话,玛丝洛娃的眼泪引得他也哭了起来。玛丝洛娃抬起眼睛,对他瞧了一眼,仿佛感到很惊奇似的,接着用头巾擦擦脸颊上的眼泪。这时看守又走了过来,提醒他们该分手了。 玛丝洛娃便站了起来。
215
412复 活(上)
“您今天有些激动。 若是可能,我明天会再来。 您再考虑考虑吧。”聂赫留朵夫说。玛丝洛娃连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瞧一眼他,便跟着看守走了出去。“嘿,姑娘,这下子你要走运了。”玛丝洛娃回到牢房里,柯拉勃列娃就对她说。“看样子,他被你迷住了。 趁他还来找你,你千万别错过机会。 他会把你救出去的。 有钱人什么事都有办法。”
“这倒是真的。”道口工用唱歌一般好听的声音说。“穷人连成亲夜晚也短,有钱人想什么有什么,要怎么办就准能办到。 好姑娘,我们那里就有一个体面人,他呀……”
“怎么样,我的事你提了没有?”那个老婆子插嘴问道。玛丝洛娃没有回答同伴们的话,却在板铺上躺下来。 她那双斜睨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墙角。她就这样一直躺到傍晚。她的内心展开了痛苦的活动。 聂赫留朵夫那番话使她回到了那个她因无法理解而对之满怀仇恨的世界。 她在受尽了折磨后离开了那个地方。 现在她已经无法把往事搁在一边,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 而要清醒地生活下去又实在太痛苦了。 到傍晚,她就又买了些酒,跟同伴们一起痛饮起来。
216
复 活(上)512
四十九
“唉,真没想到会这么糟,这么糟!”聂赫留朵夫边想,边走出监狱。 直到现在,他才认识到自己的全部罪孽。 要不是他决心赎罪自新,他也不会发觉自己罪孽的深重。不仅如此,她也不会感觉到被他害到什么地步。 直到现在,这一切才暴露无遗,使人触目惊心。 直到现在,他才看到他怎样摧残了一个女人的心灵;她也才懂得他怎样伤害了她。 以前聂赫留朵夫一直孤芳自赏,甚至对自己的忏悔都很得意,如今他觉得这一切非常可怕。 他觉得再也不能把她抛开不管,但又无法想象他们的关系将会有怎样的结局。聂赫留朵夫刚走到大门口,就有一个挂满奖章的看守露出一副使人讨厌的媚相,鬼鬼祟祟地递给他一封信。“嗯,这信是一个女人写给阁下的……”他说着交给聂赫留朵夫一封信。“哪一个女人?”
“您看了就会知道。 是个女政治犯。 我跟他们在一起。 这事是她托我办的。 这种事虽然犯禁,但从人道出发……”看守不自然地说。一个专管政治犯的看守,在监狱里当着众人的面传递信
217
612复 活(上)
件,这使聂赫留朵夫感到纳闷。 他还不知道,这人既是看守又是密探。 他接过信,一面走出监狱,一面看信。 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老练,且不用旧体字母,内容如下:“听说您对一个刑事犯很关心,常到监狱里来看她。我很想同您见一次面。 请您要求当局准许您同我见面。 如果得到批准,我可以向您提供许多有关那个您关心的人以及我们小组的重要情况。 感谢您的薇拉。”
薇拉原是诺夫哥罗德省一个偏僻乡村的女教师。 有一次聂赫留朵夫和同伴去那里猎熊。 这个女教师曾要求聂赫留朵夫给她一笔钱,以帮助她进高等学校念书。 聂赫留朵夫给了她钱,事后就忘记了。 现在才知道她是成为一个政治犯,关在这个监狱里。 她大概在监狱里听说了他的事,所以愿意替他效劳。 当时一切事情都很简单,如今却变得那么复杂。 聂赫留朵夫生动而愉快地回忆起,他同薇拉认识的经过。 那是谢肉节之前发生在一个离铁路线六十俄里的偏僻乡村的事。那次打猎很顺手,打死了两头熊。 他们正在吃饭,准备动身回家。 这时,他们借宿的农家主人走来告诉他们,本地教堂助祭的女儿来了,要求见一见聂赫留朵夫公爵。“长得好看吗?”有人问。“嘿,住口!”聂赫留朵夫板起脸说,他从饭桌旁站起来,擦擦嘴,心里感到奇怪,助祭的女儿为什么要见他,随即走到主人屋里。屋子里有一个姑娘,他头戴毡帽,身穿皮外套,脸容消瘦,青筋毕露,相貌并不好看,只有一双眼睛和两道扬起的眉毛长得很美。
218
复 活(上)712
“喏,薇拉。 叶夫列莫夫娜,这位就是公爵。”上了年纪的女主人说,“你跟她谈谈吧。 我走了。”
“我能为您效劳吗?”聂赫留朵夫说。“我……我……您瞧,您有钱,可您把钱花在打猎这些无聊的事上,这我知道。”那个姑娘很难为情地说,“我只有一个希望,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对人类有益的人,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因为什么也不懂。”
她的一双眼睛诚恳而善良,脸上的神色既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