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幸福-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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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荒岛上找了30多年了,仍然没有见过鬼。凡是海上漂来的尸体,他都会把它们埋了,之后,再在那土坟边小住几夜,期待与鬼相伴、对话、申冤,但结果都令他好失望,最后,他说,所谓鬼都是骗人的。那么,唯一的事,便是活下来。每天他都忙于修筑鱼塘,往往花了三四年时间快修好时,一阵大台风来了,一切又全毁了。如此不断循环,所以他至今也没有修好一个鱼塘。他已失去了时间概念,潮起潮落,日升月落,岁月对他而言,只能记得那一次养了一条狗,那一次挖了一口井,那一次生了一场大病……他热爱那个孤岛,很美,因为它安静,因为与世隔绝,因为海水很清。这就是他苍凉独到的人生发现,他内心渐渐平静,内伤一个人慢慢舔舐,没有人可以救他。
他没有子孙,也没有亲人在身边,但他自给自足。他也不想再去申冤,因为岁月已带走很多东西,包括那些证据、苦难、羞辱。他看淡死亡但绝不放弃生活,他喜欢把死说成“睡觉”。这一辈子,他感到有太多太多的不幸与遗憾,但他仍然得活着爬起来,在每一天太阳跃出海面之前。在他看来这一生终究是赢了,没有亏。因为出生时赤条条的,而有一天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起码身上还会穿着一条底裤,最后还占有五尺葬身之地,所以是“大赚”。他笑谈这一切时,我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一个孤独的老人,一个背负太多人间悲苦与无奈的老人,一个说到不能尽孝而泣不成声的老人……他拥有一个岛的全部财富,因为有星辰点灯,因为有大海包容,所以他驾驭了这座岛。如果有一天,这个岛被某开发商买下了,他说,就再选择另一座更小更远的岛住下,心灵已安顿好了,大海可以送他去任何一个地方,是的,他还怕什么?
《赶紧幸福》 厚爱
每年春节,我们都会回老家一趟,拜年、访亲、祝寿等。正月初二刚到故乡,就接到老家“后堡村”老支书的电话,他问,有没有空到“后堡小学”参加座谈会?我支吾了一下,便答应了。我不太习惯那样的场合,而且宝贵的回乡的三天时间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初四下午2点,我准时赴约。村代书记、村长等一班人像迎接贵宾一样热情地把我拉进去,怎么只来我一个?偌大的简陋的教室,他们早已经把课桌一个“口”字大方地排开,有喜迎天下客的胸怀。每张桌上都放两个芦柑、一杯清茶。听说大约邀请了近百号“在外发展的后堡人”,但是等到快四点的时候,仍然只是我一个“在外发展的人”。村干部以及几个德高望重的乡绅,都有些落寞。代书记是镇干部,外乡人,特地从家赶来接待客人的,可是门庭冷落。他把头搁在课桌上,托着手臂嗑着瓜子,可见其沉重,甚至连嘴也懒得擦,我真的不忍心看他唇边的那些瓜子渣子!
我一直谈笑风生,与所有认识我的人闲聊着,也明白了这个所谓“座谈会”就是动员会。我的老母校“后堡小学”曾经是我们那个地区的“中心校”,但是一直没有发展。原来的传统土墙瓦房早已成了危房,前几年被迫拆了,盖了一栋一层的钢筋水泥教学楼。但是办公楼已经下了地基,却没有钱继续完工,现在一眼望去,整个学校就是一个“百业待兴”的工地,风一吹,尘土飞扬。路没有,但是,随便走都可以通到教室……而座谈会的主题,说白了,就是发动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专门外面跑联络、找门路的阿镇从公文包里倒出一大捆的材料,大多是送达各级部门企业的申请报告。那盖满公章的纸,都是他的业绩,真的很不容易。我对这样的盖满公章的纸,一直心怀敬畏,像是面对一张诡异的有法力的神符。他列了一张大名单,有官员的也有企业家的,他和他的“战友”能跑的关系都跑遍了,公章还真的“一个也没有少”!农民也有自己特色的耐性与狡计,他们还先斩后奏地做了很多匾,如“某某企业热心伟大的教育事业,为后堡小学校舍建设慷慨捐资……”然后由自嘲是“大写的乞丐”的阿镇去送给一些“可能会做善事”的企业家。
但是,目前到位的资金只有几万,有个小气的老板甚至才给500元就打发了,扣除匾的制作、交通费等开支,他的“纯”捐,不足200元。我突然有些难过,这些农民工一样的村干部、热心人在衙门、富翁间穿梭时所经历的那种必要的媚态、谦卑与无数的挫败,如果“押”在我身上,我真的不敢想像。与他们相比,我曾经自以为傲的尊严,就显得那样的虚伪、脆弱!
我觉得憋闷,趁出来接个电话的时候,看着阳光下的那片峥嵘的钢筋,那片荒芜在那里几年的地基,我怅然若失。太阳快下山了,我该走了,可是,来宾确实只有我一个。于是,大家围着我,好像我真的是他们的贵人。他们根据我的个人情况七嘴八舌为我出主意,比如在报纸上写个文章,呼吁大家捐资……我摇摇头,我不在报社,再说报社要的是“典型”,我们这个校舍问题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成不了新闻的。说句实话,以现在的校舍状况,如果是在西部农村已经算是可以了,但是在沿海开放地区,这样的校舍这样半途扔在那里的基建,是很落魄,是少见的,也是让人看不过去的。于是,又有人给我提建议,让我给那些他们联系过的工厂企业公司老板打个电话,说事成后,有宣传的,有报道的。我笑了,不忍心再摇头了,便依了他们,说,我会打电话,但是关于在报刊上“报”答的事情,我真的不敢信口许诺,只不过,这个我没有明说。再后来,代书记发现我是“共青团系统的人”,就鼓动我去跑“希望工程办”,说拉几十万回来应该不在话下!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我真的没有底气。虽然这是为“大家”做事情,但是去求人的事情,我是最害怕的,可是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做到“凡事不求人”?于是,我答应“试试看”。领着任务,我站起来拿着电话边听边撤,像个日理万机的名流在赶场。他们蜂拥着送我,我有些担当不起,这样的厚爱这样的抬举这样的送客排场及规格,我害怕辜负,就好像害怕太隆重的被爱,我会消受不起的!
但是,我仍然轻易地装出热情的依依惜别的微笑,我怕伤他们的心——春节欢喜的心、期望的心,还有对我这个“名人”的信心!
《赶紧幸福》 举手之劳的友谊
如果有患难见真情的知己,如果有一辈子忠诚的友谊,那当然值得庆幸。可是,还有许多萍水相逢或者举手之劳的友谊,为什么不积少成多地加以享用或者珍惜?爱情多为可遇不可求,而友情则俯拾即是。如果爱情住在星星里的话,那么友情就应该住在坊间的每一盏灯火里。我们经常严格地像筛选爱情一样去面对友情,结果错失了许多好人、贵人、有意思的人,甚至是可爱的坏人。
爱情是排他的,而友谊应该是兼容的,愈多愈好。爱情是奇花异葩,而友情则是满眼看到的绿色。母亲曾教导我们说,乞丐和王子都可以是你的朋友。我是记得这一句话出门的,因为这一辈子我是离不开人类的。
记得是在读初中时,我们班里有个外号叫“阿长”的同学。很奇怪不知不觉中,他成了千夫所指的坏人,几乎大家都说他“坏”,都拒绝和他说话。而我成了他唯一的救星,是他可以依赖的朋友,甚至是兄弟。而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做,没有付出什么,只是去厕所的时候,顺便也让他“跟”着,在教室里正常地叫他的大名,放学路上与他点头打招呼……没有刻意的感情投资,没有努力的感情培育,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同学。如果有什么不同之举,那就是没有把他当“坏人”。结果,我成了他一辈子感念、感谢与感动的朋友,在他后来的人生旅程里,每一次的荣耀、喜事或者壮举,都要与我分享,我居然是他的恩人!这样的结果,是我始未料及的。
武则天有个亲戚叫武三思,他曾说过一句可以留传至今的话:对我好的人就是好人,对我坏的人就是坏人。我只是没有把那位同学当作坏人,结果我就成了他心目中一辈子的好人。
这是多么划算的一件美事。王朔在自己小说里有个人物说:朋友只有两种,一是可以睡的,二是不可以睡的。在一位老板眼里,只有“有用的人”与“无用的人”。在我家小狗眼里,只有熟悉的人与陌生的人。显然,世界如果是这样区分的话,我们会流失许多机会与友谊。
有一次去香港旅游,在参观某庙宇时,同行有位信奉基督教的朋友,只见他也很恭敬地站在菩萨神像前,深深地鞠了躬。过去碰到这样的人,他们一般是拒绝进去的,便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他淡淡地笑着说:只要是慈爱的、善的神,都值得尊敬。事实上,不同的人,可以为我们打开不同的窗口。我们很难有黑白分明的奢侈。
我还有许多内向或者所谓长相特别困难的朋友。这类所谓“社交弱势族群”一般是不会主动与你打交道的,所以我们常常会误会他们的无措、木讷、冷淡与回避。而一旦你打开了对方的心灵,他们往往会是你最真诚忠诚和执著的朋友。也许与你接触不多,但是,他一定常常让你会心一笑,且很温暖。
而我更多的朋友可能是旅途里的一面之交,是同行、是保姆、是邮差、是的士司机、是送水员……五湖四海皆兄弟。而每天几乎都要碰头的菜市场小商贩,更是我如鱼得水的“社交主角”,有卖豆腐的小妹、有卖鱼的大伯、有卖青菜的少妇、还有卖海鲜的姐妹,当然还有卖肉的大哥,至于水果店,我更是常客。每次挑苹果或者枇杷等水果时,相貌一般满脸雀斑的老板娘总是热心地给我良心的建议:“有斑点、造型不匀称的最甜了,不要只挑好看的!”她说的是真理。她和她丈夫都把我当亲人看,绝对真诚,如果哪一天货不好,她就会把我拉到一边耳语:“今天不好,明天来!”每次去农贸市场,他们这些大小老板都会欢欣鼓舞、奔走相告。有位工商局的朋友,曾问我:“你怎么有那么好人缘?而且是在那个地方。”我知道他好奇的是后面那句话,我很耐心通俗地说了好多理由:一我喜欢被人喜欢,所以我喜欢他们;二与他们好,对自己也好,东西有品质保证,他们不会骗我,价格也比别人便宜……我又是怎么成了他们认为“高攀”的朋友呢?我一般固定找一家买一类东西,不三心二意朝三暮四,也不讨价还价甚至不问价格,如果多找给我钱我主动退回,微笑,跟他们聊天气,不摆消费者的臭架子……就这么简单,我成了他们的朋友、明星,这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举手之劳。
真心的人是快乐幸福的。真诚待人,其实是最爱自己的。心理学博士杰克博格说,人类内心深处一直渴求被了解,正如花朵需求阳光照射一样。友善的人际关系,其实就是从了解开始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有了这样的认识及准备后,我们就可以把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类:初次见面就非常喜欢投缘的人;另外一种是经过了解之后才发现他原来是一个这么可爱的人。我们经常傲慢地从内心就开始拒绝了解你身边经过的或者面对的人,理解是从了解开始的,所以,很多时候,你的善意就是从微笑或者简单的一个问候开始的。朋友不一定非要轰轰烈烈才真,像与小商贩这样简朴、平凡甚至短命的友情,也许不中看,但是中用,其实也很美的。
因为人类都有缺点与不足之处,所以我们必须互相帮助。而最简单的帮助,就是把他当朋友一样去对待。其实也不难,有颗真挚的热心足矣!
《赶紧幸福》 可怜的快乐
我家第九个保姆刘姨很胖,很乐观,她常说,两个已大学毕业的儿子还没生孩子,没孙子可照看,在家无聊,便出来做阿姨。至于她丈夫,她偶尔也提起,说他一个月可赚好几千。说这些时,她眉眼间闪烁着一种骄傲。
有一天,她收到法院寄来的传票,说一周之后,要去法庭……她当即号啕大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她才告诉我们,这是她丈夫第四次上诉要离婚。本想,家丑不外扬,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得不痛说那个陈世美丈夫。
原来,她丈夫年轻时,就与一同事有染,后经行政部门干涉,让那个“马头马脸”的狐狸精调到外地工作,想不到几年之后,他们奸情再度爆发,甚至明目张胆在外姘居。刘姨争过、闹过、自杀过,可是丈夫仍不回头,无奈,她只好认了,由他们在外风流去。但只要一个条件:不要离婚就行!
但那狐狸精得寸进尺,逼她老公要与黄脸婆离婚。就这样,刘姨的名义上的老公上诉了三次,由于刘姨不同意,再加上给有关法官送礼,她终于保住了那个行尸走肉般的老公。但这一次,即第四次,据律师说,很难保住。这样,刘姨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天天都带着哭腔与我们说话,并到处托人送礼,据她说,已花了6000多元,而她辛辛苦苦一个月才挣300多,这一切值得吗?我们劝她算了,留一个没实际意义的丈夫,比照看一个植物人还痛苦。可她不听,她说,两个儿子还没结婚,如果离婚了,儿子婚礼上少一个父亲,那是不行的……
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同意不离婚,丈夫可以和那狐狸精一起过日子。经过刘姨的几天奔波,七弄八弄之后,她还真的成功了,法院判“不离”。
我们终于又看见刘姨由衷的笑容。
她又快乐地教我儿子唱儿歌了。可是,这种快乐,我总觉得有点劣质。我也终于明白,人或许没有高贵低贱之分,但快乐肯定有。
《赶紧幸福》 母爱是一方良药
舒仪要远嫁到福州去,她的妈妈是极力反对的:“上海这么大?为什么非要嫁到乡下去?”女儿大了,女儿有自己的想法,也应该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了。但是,妈妈的态度仍然强硬。舒仪没有退路了,因为她不小心已经怀上了亲密爱人的孩子。她以为生米煮成熟饭,会让妈妈改变主意,给他们以祝福。但是,她错了。母亲有些不可理喻地勃然大怒:“我最恨被人家要挟,你有种,就不要再回这个家也不要认我这个妈!”
两年前的暮春,舒仪牵着丈夫的手,在上海浦东机场,他们都办完了所有登机手续,但是舒仪仍执著地往安检门外张望着,她希望奇迹出现,哪个奇迹就是妈妈的身影,她泪眼婆娑,心情复杂,广播里不断催促舒仪与丈夫的名字“……请到X号登机口登机!”
这一走,母女仿佛就成了陌路人。多少次,她打电话回上海家里,独居的妈妈总是不肯接,她一度怀疑:“妈妈呀,你怎么变得这样不近人情?难道极端的母爱就是这样的病态?”可是,她并不知道,妈妈伤心的梦里,全是女儿幼时清脆的笑声。多少次,母亲一个人在家,也想给女儿反拨一个电话过来,但是,她最终还是只拨了0591的区号就停了下来。母亲很早时候就与父亲离婚,所以,舒仪是妈妈一手带大的,可以说相依为命。如今“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已经不再属于妈妈的了,她回忆起女儿4岁时的一次对话,不禁会心一笑——
女儿问:“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