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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高庸 - 玉连环-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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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太湖变故发生,你如芳嫂嫂饮恨而亡,我一时愚鲁,毁庄葬妻,决意摆脱红尘,检视亡妻遗物之时,却没有看见那只玉盒,当时并未留意,及今想来,始觉事存蹊跷,难道说盒中放的不是饰物?”

  欧阳上儿听得心神大震,急问道:“假如不是饰物,你猜想会是什么东西呢?”

  桑琼苦笑道:“我从未打开盒盖看过,怎知是什么东西?

  欧阳玉儿咬着樱唇,颤声道:“如果我说我知道那盒中是何物件,你相信么?”

  桑称一怔,道:“你怎会知道?”

  欧阳上几道:“猜罢啦!”

  桑琼失笑道:“那盒中之物,或许连你如芳嫂嫂也不知道,你却从何猜起?”

  欧阳玉儿道:“我自有根据由来,决非凭空臆测,也许我猜得并不准,但何妨一试。”

  桑琼微笑道:“此言亦是,那就请玉妹猜一猜,盒中会是什么稀奇东西呢?”

  欧阳工儿爽然道:“是半部武功秘复。”

  桑琼骇然一震,忙道:“你根据什么猜它是半部秘笈?”

  欧阳玉几道:“因我爹爹也有半部。”

  桑琼大惊道:“玉妹,你……你不会猜错吧?”

  欧阳玉儿轻嘘一声,美目含怨凝注桑琼,低声道:“但愿是我猜错了,不然,那东西很可能就是咱们与曹克武结怨之由,也是使桑伯父和我爹失和的主因。”

  接着,便把自己儿时练武,欧阳天寿按册授艺的经过,洋细说了一遍。

  这番话,只听得桑琼脸色连变,久久无言。

  半晌,才呐呐问道:“欧阳伯父那半秘笈,现在还在么?”

  欧阳玉儿摇头道:“我不是说过了么?爹爹当年传我剑招和指法的时候,就没有把小册交给我,以后,更不知道他老人家收藏在什么地方?”

  桑琼又问:“那小册中除了‘旋风十三式’和‘弹指飞星’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武功?”

  欧阳玉儿道:“爹爹只传我两种武功,至于是否尚有其他密载武学,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猜那本小册子很可能是由另一本秘笈上折取下来的,决非全部。”

  桑琼沉吟半晌,忽然一击双掌,道:“对!我记起来了,难怪路贞贞所施剑法,跟‘旋风十三式’颇为近似,敢情竟是源于同一秘笈…”

  但突又剑眉深锁,摇头自语道:“……可是,这件事怎会如此不近情理?假如说秘笈同被两位老人家得,不至分执上下册,更没有因此反目的道理,以他们当时情谊而论,岂会为了区区一部秘笈闹得反目成仇?他们大可以合练共研,为什么却把一部完整的东西各取一半呢?再说,那东西又跟曹克武有什么关系?如今两本秘笈却到哪儿去了?”

  欧阳工儿凄然笑道:“这只是咱们的揣测,实情是否相符?尚难逐下断言,可惜两本秘发都无法找到,更无人目睹当年经过

  桑琼忽道:“欧阳伯父那本小册子失踪,必与艳琴有关,恐怕已经落到曹克武手上了,至于先父临终交付如芳保管的玉盒中是不是另外半部秘复,却尚有一人可以查询。”

  欧阳玉儿问道:“那人是谁?”

  桑琼道:“春梅是你如芳嫂嫂生前贴身传婢,从她口中,或可问知那只玉盒下落。”

  欧阳工儿叹道:“可是,她自己都疯了,现在更不知去向,却到何处去寻她?”

  桑琼道:“春梅和秀珠都是从巢湖龙船帮被酒痴李老前辈带走,只要能找到风尘三奇,便能找到春梅,有三奇伸手,她的病也可能早已痊愈了。”

  欧阳玉儿道:“但风尘三奇居无定所,更难寻觅…二”

  桑琼道:“二奇虽侠踪无定,此次酒痴和盲丐都会在燕京露过面,有半年时间,倒不怕找不到他们……”

  话音微顿,黯然叹息一声,接道:“怕只怕让咱们证实了盒中之物,果然是半部秘笈,那时却——”

  欧阳二儿抢着道:“就算真是半部秘笈,也不能证明一定是桑伯父和爹爹当年做了亏心事呀!”

  桑琼苦笑道:“这话固然不错,无奈曹克武自称能举出人证,而我们却毫无反证的人。”

  欧阳玉儿道:“他若真能举出证人,足见当年结怨之时另有他人在场目睹,咱们应该也能找出证人才对。”

  桑琼默然良久,突地紧紧握住玉儿双手,激动地道:“此事关系你我两家声誉非浅,咱们必须在半年之内,设法查出当年隐情,愚兄有几句话,不能不郑重相告,希望你也同意。”

  欧阳玉几点点头,道:“有话你尽管说,我没有不同意的。”

  桑琼长嘘一声,神色凝重地道:“欧阳伯父和先父创业维艰,毕生心血,不外侠义二字,咱们做子女的虽未必能增誉家声,至少不能使清白侠名因我而蒙羞,大丈夫更须胸襟磊落,提得起,放得下,不规责,不诿过……”

  欧阳工儿智然道:“桑哥哥有话但请直言。”

  桑琼道:“我是说,万一事实证明两位老人家当年确曾亏负过曹克武,咱们应该有承认的勇气。”

  欧阳玉儿深目一震,玉首低垂,默然无语。

  桑琼双目精光闪闪,继续又道:“人生于世必须恩怨分明,人若欠我,可以不计,我若欠人,定须补偿……玉妹,只有无愧无私,为人才能心安,你懂我的意思么?”

  欧阳玉儿轻轻点厂6头,道:“是的,我懂!

  桑琼长叹道:“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去了。”

  欧阳玉儿一惊,道:“你……要到哪儿去?”

  桑琼笑道:“巢湖之围未解,当年隐情未明,不走,行吗?”

  欧阳王儿道:“我跟你一块儿去,上次匆匆经过金陵,没能跟麦家姊姊多盘桓,久想去看望她了。”

  桑琼道:“我得先去巢湖,然后才能回金陵……”

  欧阳王儿笑接道:“到那儿我也跟你去,你别想再撇开我。”

  桑琼茫然道:“我为什么要撇开你呢?”

  欧阳王儿脸上不期一阵臊热,低头笑道:“谁知道!反正咱们一块儿走就是,等会我就去告诉大姊她们……”

  忽闻身后一阵银铃般脆笑,接口道:“好啦!你们谁也不撇开谁,倒是把咱们这些惹厌的姊姊撇开了吧!”

  桑琼闻言慌忙松手,欧阳玉儿霍地扭头,原来是墨燕和黄燕笑嘻嘻的走进园子来,四只眸子直望着二儿诡笑,笑得她粉颈更加羞红不胜,连忙起身招呼道:“两位姊姊怎么也来了。一句话冲口而出,却没有想到这话有些辞不达意,也叫人听起来刺耳。

  果然,墨燕黛眉一挑,首先发了话,笑道:“怎么?这地方只许五妹来,咱们不能来?”

  黄燕也加了一句,道:“是不是嫌咱们来得不是时候!

  欧阳玉儿窘得赤幻:过耳,嗅道:“三姐,四姐,别说玩笑话谁敢嫌你们……”

  墨燕笑道:“不嫌咱们,于么偷偷商议着要走了,也没告诉咱们一声?”

  欧阳玉儿道:“谁说不告诉你们?只等大亮以后,就……”

  黄燕扬手一指空际,截口笑道:“我的好妹妹,先看看天色,难道还在梦里?”

  欧阳玉儿和桑琼不约而同仰面上望,敢情天色早已大亮,两人直谈了一夜,连天亮了也没发觉。

  黄燕打趣道:“欢娱嫌夜短。老天啊老天,闺年闺月何不闺五更?安得干金买长夜,但愿曙色永不升!”

  欧阳玉儿急了,啤道:“四姐,你再胡诌——”

  黄燕笑道:“要我不胡诌很容易,待会由你求大姐,让咱们也一块儿去金陵逛逛。”

  墨燕摇头道:“傻丫头,这么不识趣,人家结伴同行,咱们夹在中间算什么?”

  正在笑闹,忽见屠龙手纪浪匆匆奔人,沉声道:“卧龙庄来人,求见桑庄主。”

  桑琼一惊,忙问道:“来的是谁?”

  纪浪道:“是一位中年妇女,自称姓杜。”

  桑琼骇然暗震,失声道:“杜三娘!必是庄中发生事故了!

  墨黄二燕都停止玩笑,急道:“快请她进来,正厅相见。”

  纪浪应命去后,三燕陪着桑琼疾步转人正厅,刚坐下,纪浪已领着杜三娘急急而人。

  杜三娘浑身劲装,满脸风尘,一见桑琼连忙叉手行礼,气急败坏地道:“启禀帮主。麦姑娘不见…·”

  桑琼如闻晴天霹雳,脸色顿变,摆手道:“你先不要急,坐下来,慢慢把详情说明白,麦姑娘怎么会不见了的?”

  杜三娘气喘咻咻告罪落坐,说道:“帮主离庄不久,麦姑娘就不声不响失去踪影,伍大哥和属下分头找三天三夜,才知道她已经离开金陵…”

  桑琼岔口问道:“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她自己离开金陵?或是被人胁持离去?”

  杜三娘道:“她连两头雪佛都一并带走了,自然是自己要离去,谁也没有胁迫她。

  桑琼长长嘘了一口气,道:“这倒还好……”

  杜三娘道:“还好?险些把属下和伍大哥急死,她未留片话只字,突然不辞而去,亏咱们发觉得早,连夜命人分头查访,后来才知道她已经在瓜州附近渡过大江,雇了一辆篷车,沿运河北上徐州府去了。”

  桑琼问道:“你们有没有追阻?”

  杜三娘道:“属下得到消息,一直追到徐州,不想晚了一步,麦姑娘已折向西去,只得返庄跟伍大哥商议,伍大哥才叫我日夜兼程赶来给帮主送信。”

  桑琼略作沉吟,又问道:“你们确知她携带两头雪狒同行,并且是由徐州转向西行了?”

  杜三娘道:“这是属下亲自追赶得到的消息,不会错的。”

  桑琼道:‘可知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徐州府?”

  杜三娘道:“距今约已七日。”

  桑琼嗟叹道:“这么说,拦阻已经来不及了。”

  接着,挺身立起,吩咐道:“你在这儿休息一天,然后持我手令前往巢湖,通知罗天奇和赵老当家立即撤围退回金陵,并且用飞鸽传书给神机堡,请莫老前辈加派高手北上长安,注意那轮载着两头雪佛的马车,假如发现,务必要留她下来,我随后就到欧阳玉儿诧问道:“桑哥哥,你怎知她会西去长安呢?”

  桑琼叹道:“自从百丈峰第五魔宫之战以后,她跟路贞贞已成莫逆,两头雪拂亦即路贞贞所赠,在金陵的时候,她就好几次要往祁连魔宫寻路贞贞,都被我力劝而止,此次忽然携带雪拂西去,必然是出关远赴祁连魔宫了。”

  欧阳玉儿道:“既然如此,索性大伙儿同往祁连走一趟,趁曹克武倾巢外出,魔宫空虚,不失为一次难得的机会。”

  桑琼摇头道:‘咱们跟曹克武已定半年海心山之约,除非他首先破坏约定向咱们寻衅,半年之内,咱们不可食言背信,何况乘人之危,虽胜不武!

  欧阳玉儿道:“假如阻拦不及,麦家姊姊进人了祁连魔宫,咱们也袖手不救么?”

  桑琼道:“所以我急于赶去,但愿能在途中迫上她,劝她再忍耐半年……”

  墨燕忽然正色岔口道:“桑公子,不是我直言无礼,你这种思想,未免太迂腐拘泥了些,尊诺守信,那得看是对什么人,像曹克武这种反复小人,大可不必太重信诺,他能倾巢偷袭咱们,难道咱们就不能以牙还牙么?”

  桑琼肃然道:“姑娘此言,出之气愤则可,发自熟思则欠妥,这并非迂腐,也不是拘泥,正邪道魔之分,全在一个城字,假如我们跟曹克武一样言而无信,心存诡诈,岂不是也成了邪魔之流,我们还凭什么胜过他们?

  墨燕面颊一红,讪讪道:“我们并不是故意失信,为了麦!”娘,只好采取不得已的手段。”

  桑琼笑道:“得等到不得已的时候冉决定,但还有路可走,我们必须坚守住一字‘诚’字,古往今来,奸诈等纵然得逞于一时,最后仍难免归于失败,能吃亏的人,往往不会真正吃亏,这就是邪终不能胜正的道理。”

  墨燕耸耸香肩,笑道:“我说不过你,只好替曹克式庆幸,算他运气好,碰上了桑公子……”

  这时,紫燕也闻讯而至,桑琼将经过复述一遍,并吩咐何冲与李明都留在天寿宫协助纪浪,自己则准备即刻动身,单骑往追麦佳凤。

  欧阳玉儿未等紫燕开口,便抢道道:‘大姐,我想跟桑哥哥一块儿去!”

  紫燕微微一笑,却未置可否,转对桑琼道:“既然先后相差已有七日,公子认为还追得上吗?”

  桑琼道:“她路途不熟,又带着两头雪拂,行上不便,也许还能追及。”

  紫燕又问道:“追上她,公子自信能劝得她回头?”

  桑琼毅然道:“我会尽力劝阻她。”

  紫燕沉吟片刻,又道:“万一公子追不上她,或者追上了她,她却坚持不肯回头,那时公子准备怎么办?”

  桑琼怔了一下,道:“那……我只有闯一趟阿儿汗宫,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她孤身人险。”。

  紫燕正色道:“可是公子一身系武林安危,我们又怎放心让公子孤身涉险呢?”

  桑琼苦笑道:“依姑娘的意思呢?”

  紫燕道:“公子既已约定神机堡高手在长安碰头,我以为追阻麦姑娘亦应至长安为限,设若未能在长安之前追及,即请公子以天下武林为重,暂且返回再议良策,从使要去阿儿汗宫,也该大伙儿同往,不宜独自行动……”

  桑琼道:“姑娘设想可谓周全,怕只怕时间不允许我们这般从容计议。”

  紫燕道:“这也不难,我们在此恭候公子消息,假如二十日内未得音讯,立刻全宫出动赶往祁连应援,请公于转嘱西堡高手沿途传信,以便会合,公子以为如何?”

  桑琼想了想,道:“好罢,我们就这样决定了,为时仓促,我想现在就动身……”

  欧阳玉儿忙叫道:“桑哥哥……”

  紫燕举手拦阻道:“五妹且忍耐二十日,公子要赶路,一个人方便些。”

  桑琼感激地拱手作别,又宽慰了欧阳玉儿几句,在全宫人簇送之下,单骑驰离了天寿宫。

  欧阳玉儿虽然泪水盈盈万般难舍,但她对大姐紫燕欧阳情素极敬重,不便选拗,只得送出十里依依而别。

  由燕京西下,循大路应从潮阳直下开封府,或经邯郸南行渡河往郑州,再折而向西,但桑琼计算时日,为了追截麦佳凤,竟由高碑店改变了方向,准备跨越太行山,取道太原府直奔握关,前往长安。

  这条路,恰好须由五台山麓穿过。

  五台,也就是火灵官陈重的第三分官所在地,不过,陈童业已在石景山绝谷被炸得粉身碎骨,曹克武惨遭挫败,仅以身免,在桑琼心里,五台第三魔宫自然也等于土崩瓦解了。

  谁知天下事往往出人意外,他越是抄捷径想快些赶路,偏偏竞出了事故。

  这一次,桑琼正纵马奔驰于五台山麓,忽然乌云蔽空,雷电交作,转眼间,大雨倾盆而降,山野间一片迷蒙,豆粒般大小的雨珠,如注如织,直打得满地黄泥飞溅,水雾腾腾。

  桑琼坐马和衣履尽皆湿透,纵目四顾,突见前面山麓边有一座颓败的山神庙,心里一喜,连忙催马奔了过去。

  那山神庙虽不大,却喜屋瓦尚全,足可避雨暂歇,庙屋分为前后两间,前面一间是神殿,业已满布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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