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庸 - 锈剑瘦马-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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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神魔厉奚
刁人杰和那青面老者一齐停身场边,霍昆连忙向那青面老者一拱手,叫道:“这丑女身手甚是了得,已和易岛主缠斗了将近百招,是以在下才施放号箭,将刁兄与厉老前辈请来。”
傅小保又是一惊,忖道:那霍昆和刁人杰尚且称兄道弟,在武林中身份甚高,怎的见了这青面老头,还要称他一声“前辈”,这老儿又是个什么厉害人物?
他方在思忖,就见那青面老头用那一只精光四射的眼睛向四下里略为瞥了一眼,鼻孔里冷冷一哼,阴阴说道:“这丑女易岛主足可对付,你们小心别给她溜了,老夫倒要先捉一个藏头露尾的东西来。”
傅小保暗惊:这老儿在骂谁?但他心念才动,陡听崔易禄已经高声大叫道:“小傻子,快走……!”
这一声呼叫,分明是告诉傅小保快逃,傅小保心中一跳,尚未来得及长身立起,就见那青面老者腿不曲,肩不晃,陡地大袖轻挥,人已借力飘身,越过矮树,欺到自己身侧。
傅小保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这种身法,登时手忙脚乱,失了主张,右手一拍腰际,“铮”
地轻响,先将缅刀撤在手中,恰值那青面老者正欲探臂抓来,他情急之下,奋力一挥缅刀,逆撩而上,身子也跟着挺立跃起。
青面老者似乎料不到傅小保应变会如此矫捷,口中微微“噫”了一声,手臂却不抽不撤,仅只腕肘间闪电般一翻,变抓为砍,竖掌迎着傅小保的缅刀,居然“当”地一响,硬碰硬接了一招去。
缅刀削铁如泥,吹毛立断,乃是难见的宝刃,不料一刀砍在青面老者的肉掌上,非但没有损伤得他分毫,还发出清脆震耳的金属相击之声。傅小保骇然大惊,连忙飘身后退了丈许,低头看看手中缅刀,幸好也未受损,再看那青面老者也正检视手掌,他这才发现,原来那青面老者双掌金光闪耀,左右各戴着一只特制的金丝手套,怪连宝刃也伤他不得。
两人各自一怔,青面老者又嘿嘿冷笑,说道:“你们胆量真不小,见了老夫,尚敢持械拒抗,小小年纪,就活得嫌麻烦了吗?”
傅小保已听崔易禄说过这青面老头功力了得,适才又亲见他施展那种吓人听闻的飘忽身法,心中先已对他存有怯意,何况刁人杰又立身不远,他不由自主地有些气馁,闭口不答,紧了紧手中缅刀,扭转身拔步便逃。
刚逃出三四步,身后冷笑连声,人影闪晃,那青面老者竟又快速无论的从身侧疾掠而过,横挡在前面,双掌拍了拍,桀桀笑道:“女娃娃,既然来了,还想走吗?”话音才落,双臂已如翅一般展开,足尖微划,揉身而上,竟然如老鹰促小鸡似的,疾扑而至。
傅小保大感不解,暗思这老儿武功纵然绝顶,也不能似这般大意,这样张臂扑击,分明连招式也没有,难道他就不怕胸腹要害被入攻击不成?他心中这么一动,霍地将缅刀撤回,脚下拿椿,左掌贯了七成内力,兜胸一掌,劈了过去。
他心存厚道,尚无伤人之意,是以收剑用掌,只不过要试试这青面老头儿究竟有些什么惊人艺业,才敢如此敞胸露腹的与人相搏。
谁知那青面老者见他收剑出掌,口里忽然吐气开声,前胸一挺,居然什么招式也没有,硬用胸膛,硬接他这一掌。
霎眼之际,当胸相接,“蓬”地响起一声闷雷似的响声,那青面老者嘿嘿而笑,身子只轻微地晃了两晃。傅小保却反被自己掌力震得登登登向后直退了三四步,一条左臂只觉得奇痛欲折,险些拿椿不稳,跌坐地上,心里骇异不己。
青面老者桀桀笑道:“老夫看你这女娃娃心地尚还厚道,且留你一线生机,只要你从速弃刀受缚,老夫担保不会难为你们。”
傅小保一掌无功,心绪已乱,拿捏不准这老头儿是什么奇特武功,居然不提掌力,心知再战只有徒自取辱,游目四顾,见崔易禄仍与赤煞掌易斌恶斗不休,但已渐渐移到和自己相距不远处,而那青面老者虽然挡在前面,自己后方却恰好和崔易禄相近,又无人截守,他暗有了脱逃之心,更不答话,仰身倒射,跃到崔易禄五尺左右,缅刀一转,扭身扑向易斌,口里却低声叫道:“前辈不可恋战,快向后山退走,由晚辈断后。
崔易禄轻轻一笑,应道:“好吧!但你自信能挡得住吗?”
傅小保道:“不妨,前辈请快走吧!”说着,唰唰一连三剑,将赤煞掌易斌迫得略退,急拧身躯,抢着东南方主位,将易斌和那青面老者隔在西北,挥手连向崔易禄示意。
东南方乃是鬼手萧林截守,他望见易斌赤手空拳,截不住二人,紧握钢爪,本已想上前帮忙,突见崔易禄窜身向自己这面冲过来,心里倒是一喜,钢爪呼地一招“乱燕翻梁”斜砸过去,口里喝道:“该死贱婢,还不纳命来吗?”
崔易禄更不答话,狠狠一挫牙,塌肩让过爪尖,迅疾地探臂露掌,霍地当胸一掌挥出。
萧林功力又不如赤煞掌易斌甚远,觉得劲风击到,本能的侧身要避,哪知崔易禄业已存了速战速决的心意,趁他闪让左掌,步下微移,欺近身旁,右手飞也似一捞,早将萧林的左爪爪柄扣住,同时疾探左手,又扣住萧林的右手钢爪,两臂用劲,奋力向怀中一收,同时飞起左足,踢向萧林小腹。
这时间只不过刹那之际,萧林双爪全被人家抓住,还没来得及运力夺起,被崔易禄一拉一腿,双管齐下,弄了个措手不及,若说不松手,势非揍人家一脚,若说松手弃却兵器,当着许多高手在场,又丢不起这份脸,说不得,只好心一横,拧转腰身,拳收右腿,用臂膀硬挨了崔易禄一脚。
脚上力道可不比手掌,这一脚,虽然只踢中肉多油厚的臀部,也痛得萧林龇牙咧嘴,好生酸楚,好在崔易禄倒并非存心夺他的钢爪,一脚踢得他闪避让开正面,便自松手急急撞出重围,落荒而逃。
那青面老者望见崔易禄已经突围逃去,心中暴怒,唯苦于傅小保舞动缅刀,处处将赤煞掌易斌迫挡在自己前面,使自己无法越过追赶,厉声喝道:“易岛主暂且请退,这女娃娃交给老夫了。”
易斌赤手空拳,正感为难,听得青面老者这一声怒喝,顿时羞愧交加,被激得暴怒起来。
他本是个桀傲不驯的死要面子之人,青面老者这一声吼,无异打了他重重一记耳光,心想凭我赤煞掌易斌,难不成真的就截不住这么一个女娃娃吗?心里这一气,翻腕便从肩后“呛啷”撤出长剑来。
易斌的飞云剑法与赤煞神掌同是称雄江湖的绝技,平素自持掌力,甚少亮剑对敌,这一被青面老者激怒,亮出长剑,傅小保倒不免多了一层忌惮,何况他本无意跟他拼斗,这时崔易禄业已突出重围,他更不愿缠斗,虚晃一刀,抹头便跑。
他一跑,四周喝声纷起,鬼手萧林、霍昆、刁人杰等一圈而上,登时把他围在核心,他们虽然尚在顾忌身份,未肯一齐出手。但看来个个都存心想要截留住这年轻女娃娃,这一来,傅小保立时陷身在五位绝顶高手之中,饶是他本领通天,也不易撞得出去了。
崔易禄原已奔到十丈之外,这时扭头见傅小保身陷重围,大吃一惊,连忙扭头又奔了回来,掌风激扫,撞开霍昆和萧林,高声急叫道:“傻子,快来!你干嘛不用你那宫里学来的剑法呢?千万手软不得。”
傅小保被他一言提醒,暗忖:对呀!他们能手虽多,却怎挡得我的“魔剑八式”?顿时精神一振,手中缅刀一变,振腕挥出“魔剑八式”中第一招“万花乱抖”。
刹那间,场中涌起千万朵闪耀刀光,傅小保以刀作剑,施展起来,威势更在他师父唐百州之上。但见朵朵刀花,早将傅小保的人影尽皆掩遮,易斌首当其冲,眼花撩乱,忙不迭擞身暴退。傅小保揉身前冲,“叮当”两声,又将霍昆手中长剑削断,鬼手萧林连忙避让,却吃崔易禄夹背一掌,打在肩后,闷哼一声,一连两个踉跄,险些跌翻在地。
傅小保一招八式变化尚未使完,竟然一举撞开了五名高手围因,心中一喜,大步抢出圈子,向崔易禄挥手示意,两人并肩往后山便跑。
刁人杰等果然全被他这一招“万花乱抖”镇住,一个个瞠目咋舌,不敢追赶,霍昆更喃喃自语道:“怎的这剑法,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青面老者虽也吃惊,但见傅小保和崔易禄脱身出困,扬长而去,心中大是不忿,冷哼一声,飞身疾掠,嗖嗖嗖三个起落,宛若飞鸟,顷刻便已追到二人身后,闷声不响,翻腕一掌,迳向傅小保背心撞去。
傅小保仗着“魔剑八式”,居然一举镇慑住五位绝顶高手,心中正在得意非凡,待他突觉身后一股阴寒劲气追到,吃惊回顾,那青面老者掌力已到,慌忙拧身挥臂,准备硬接……”
崔易禄见那青面老者竟然暗下毒手,掌出无声,劲力阴柔,便知他这掌上必然练有阴毒力道,博小保不明就里,准备硬接,登时他大吃一惊,连忙抬臂用力将他一撞,撞出三尺以外,傅小保倒是脱出了掌力范围,而他自己却觉得左肩头上似被一股寒气扫中,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一个寒战。
傅小保手臂才举,被崔易禄出其不意撞出数尺,待他惊诧返顾,却见崔易禄已被掌力扫中,脸色大变,这一惊,不由暴怒,振腕挥刀,陡地一招“摇头摆尾”,疾卷过来。
青面老者并不接架,一缩身,平空后退了丈许,桀桀怪笑说道:“女娃娃,你且记住唐古拉山神魔厉奚的五阴神掌,中掌之后,三日内若无老夫独门解药救治,必落得混身痉挛,癫狂而死,老夫定在此地候你三天。”说罢,仰天哈哈大笑,随着笑声,飘身退去。
傅小保恨得牙养,只巴不得跟踪追去,戳他几个透明窟窿,但看看崔易禄,却见他额上冷汗琳漓,步履踉跄,摇摇欲倒,遂顾不得追人,连忙赶上前,探手将崔易禄扶助,低声问道:“崔前辈,伤得可重吗?”
崔易禄奋力挣脱他的扶掖,强颜笑道:“不碍事,咱们快些离山,且寻一处隐蔽之处再说。”说着,咬牙举步,向前奔去。
傅小保不敢怠慢,倒提缅刀随后护卫,两人忙走直似丧家之犬,漏网之鱼,一口气向后山奔了数里,身后已不见刁家寨有人追来。
越过一座岭头,崔易禄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虚,身子向前扑地便倒。
傅小保一眼看见,晃肩上前,探臂又将他扶住,急问道:“崔前辈,你如觉得伤势已发,不可勉强奔走,还是由晚辈背你一程,咱们赶回客栈,再设法疗伤。”
崔易禄似乎甚不愿让他扶抱自己,咬牙又挣扎了两下,怎奈掌毒已发,混身寒如冰块,牙齿捉对儿厮打,哪还使得出一分力道。
傅小保探手在他额角上试试,不禁大吃一惊,触手之处,真比摸着冰块还要冻人,又见崔易禄强自忍耐的痛苦神情,大是不忍,便也不再多言,缠了缅刀,操臂蹲身,将他负在背上,迈开大步,向前飞奔。
又行了三五里,放眼四周全是一片黑沉沉的大山,这时正当长夜将尽,天际分外黑暗得厉害,大巴山除了刁家寨之外,周围数十里绝无人烟,他暗想似这般觅路回到大竹河客栈,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了,背上的崔易禄又抖得犹如打摆子似的,他从无这种危急经验,不禁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迈步又跑了一会,来到一处险恶的狭谷谷口,傅小保忽然心中一动,记起这狭谷乃是幼时曾经来过的一个狩猎去处,名叫“黑谷”,谷中绝壁环绕,不见天日,而且,临壁山穴石洞甚多,足可作为暂时栖身的地方。忙扭头看看崔易禄,却见他头颈无力的垂着,既未再发抖,也投有声音,状如死去一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把他放下地来,操一探鼻息,幸好尚未断气,他想起那自称神魔厉奚的青面老者曾说过三日内没有解药,才会毒发身死的话,这么看来,他目下只不过伤发昏迷,并不会立刻断气的,于是,才把一颗提到喉头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他暗思如果返回大竹河,路途太远,要想再往刁家寨夺取解药殊有不便,不如且在这“黑谷”之中,先寻一处石穴栖身,倘如救治无效,势必还得再往刁家寨盗取解药才行,主意一定,匆匆又将崔易禄负在背上,放腿疾奔进入那阴暗险恶的“黑谷”之中。
人谷之后,他便极力在脑海中搜寻多年前的存旧记忆,缓缓循着一条野兽奔走留下的小道,靠着右方,沿壁而行,一面凝神戒备,提防有潜伏的野兽突然袭击。
在他模糊的记忆之中,右方距离谷口不太远的山壁下,有一处天然的巨大石穴,里面甚是干燥,而且洞口还有天生屏障,幼时曾经和刁淑娴兄妹去那儿生火烧过野兔吃。此刻他背负崔易禄,便小心翼翼向那石穴行去。
转过一块宛若屏风的巨大山石,果然便找到了那个宽敞的石洞,他心里一阵欣喜,一低头,便想钻进洞里。
但当他一只脚刚到洞口,陡然间,突觉一股锐利劲风,从洞中猛撞出来,迳袭向自己腰腹。
他吓了一跳,忙不迭拧身跃退五六尺,堪堪才将那一击躲过,只听得“当”的一声响,洞口石壁上火星直冒,好似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劈在石壁上,那等结实的石壁,直被哗啦啦劈落了一大半。
傅小保方在骇异,紧接着,就见一条黑影,箭射一般由洞中冲出,金光闪晃,又奔自己头上直砍下来,他晃眼之间,看出那原来竟是一条粗壮人影,手中擎着一柄闪晃晃的金背砍山刀。
他连忙又一缩身,向后掠退丈许,已到了那块巨石之旁,沉声喝道:“是谁?暂请住手!”
那人闻声停了追击,傅小保这才看清,原来竟是那前往刁家寨寻仇的紫面汉子——“金面佛”罗文炳。
罗文炳枋佛也听出了傅小保的声音,但他凝目一看,却见是个面目姣好的绝色女子,背负着另一女人,当下横刀叱道:“你这臭娘儿们是谁?深更半夜,不在家里陪老公睡觉,到这乱山中混跑做啥?”
傅小保心知他是个粗人,何况自己这身装扮也的确叫人认不出来,只好忍住怒火,苦笑说道:“罗兄不认识在下了?在下便是昨夜与二位在大竹河近处相遇的傅某。”
罗文炳一听越发诧异,在步向前跨了一步,凝神又向二人仔细看了看,傅小保连忙将头上蒙的头巾扯了下来,那罗文炳这才看出原来竟是个男的,茫然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傅少侠,你干嘛好端端的,却学那娘儿们打扮,莫非你是个阴阳人吗?”
傅小保脸上一红,腼腆笑道:“罗兄休得取笑,在下与一位朋友同往刁家寨,如今敝友负伤甚重,欲来此处暂歇,不知罗兄怎的也会在这荒山之中?还有那一位蒲老前辈呢?”
罗文炳似被这一句话提醒,“哦”地惊呼出声,道:“我这人真是糊涂,傅少侠来得正好,你不是有朋友负了伤吗?正恰咱们蒲兄也负了伤,快些请进洞里来,好歹咱们有了伴儿,要死要活,也不会嫌人单了。”说着,收了金背刀,侧身让出路来。
傅小保也不理会他的粗言粗语,负着崔易禄,低头钻进石洞,进洞之后,才发觉地上已经铺着一层干草,便轻轻将崔易禄放在干草上。
罗文炳随后进洞,晃亮了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