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泰尔斯庄园奇案-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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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里桑先生的。”
“嗨!”他试着想打开折叠式的盖子①。“锁的。不过,也许英格里桑太太那串钥匙里
有一只能把它打开。”他用一只手熟练地转动着那串钥匙,试了几只,最后,终于满意地突
然喊了起来。“行啦!这不是开这桌子的钥匙,不过在必要时,它能打开它。”他把折叠桌
面滑向后面,朝那些摆得很整齐的归了档的文件迅速地看了一眼。令我惊诧的是,他并没有
去检查那些文件,在他把写字台重新锁上时,他只是称许地说道:“显然,这位英格里桑先
生是个井井有条的人!”
一个“井井有条的人”,在波洛的评价中,这是他能给予一个人的最高的赞扬了。
当我的朋友支离破碎地东一句西一句聊着的时候,我觉得他本来不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写字台里没有邮票,可是那儿也许有呢。呃,我的朋友?那儿也许有呢?是
呀,”——他的两眼朝房间各处打量着——“这间闺房没有告诉我们更多的情况。它给的东
西不多。只这么一点。”
说着他从目已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弄皱了的信封,把它扔给了我。这是一件相当奇怪的证
据。一只普通的,看上去很脏的旧信封,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显然是随便涂的。下面就
是它的复制品:
注释:
①这是一种有折叠式盖子的写字台。
②原文为possess,可作“拥有”解,也可作“着魔”解,致使哈斯丁产生下文中的想
法。
第五章 是不是士的宁?
“你在哪儿找到这东西的?”我问波洛,感到很奇怪。
“在废纸篓里。你认得这笔迹?”
“是的,这是英格里桑太大的笔迹。可是这是什么意思呢?”
波洛耸了耸自己的肩膀。
“我说不出——可是这是有启发的。”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可能是英格里桑太太神经失常了吧?她是不是由于着
了魔而有了某种古怪的念头?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结果了自己的生命
呢?
我正想对波洛说出这些推测,可是他的话又把我搞糊涂了。
“喂,”他说,“现在去检查那些咖啡杯吧!”
“亲爱的波洛,我们已知道可可的情况了,查那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
“嗨!那倒霉的可可啊!”波洛轻浮地叫了起来。
他满脸高兴地笑着,伪装绝望地把双手举向天空。我当然不应该这样想,可我认为这种
举止也许是最粗俗的了。
“可是,不管怎样,”我说道,语气更加冷淡了,“尽管英格里桑太大自己又把咖啡端
到楼上去,可我看你别指望能发现什么了,除非你认为有可能我们会在咖啡托盘里发现一小
包士的宁!”
波洛立刻变得严肃了。
“得啦,得啦,我的朋友,”他挽住我的手臂说道,“别生气了!你就允许我对我的咖
啡怀发生兴趣吧。我也一定尊重你的可可。好!这下成交了吧?”
他如此风趣幽默,逗得我不得不笑了;于是我们一起走向客厅。咖啡杯和托盘仍象我们
离开时那样静静地在那儿摆着。
波洛要我扼要叙述一下前一天晚上的情况,他听得很仔细,还核实了每只杯子的位置。
“这么说,卡文迪什太太站在那茶盘旁边——斟咖啡。嗯。后来,她走到窗口你同辛西
娅小姐坐的地方。对了。这儿有三只杯子。壁炉台上那怀喝了一半的,是劳伦斯·卡文迪什
先生的。那末茶盘里的一只呢?”
“是约翰·卡文迪什的。我看他放在那儿的。”
“好。一、二、三、四、五——那末英格里桑先生的杯子呢?”
“他没喝咖啡。”
“那就全弄清楚了。等一等,朋友。”
他小心翼翼地从每只杯底倒出一、两滴咖啡来,把它们分别封装在试管里,在做着这一
切的时候,他还依次地每种都尝了尝。他的面容奇怪地在变化。那儿凝聚了这样一种表情,
我只能说它一半是使人迷惑,一半是令人宽慰。
“好了!”他终于说道。“明白了!我原来有一个想法——可是显然我是错了。是的,
我完全错了。然而这很奇怪,不过不要紧!”
他以他那独特的架式耸了耸肩膀,消除了不知是什么一直困扰着他的疑虑。打从一开
始,我本想就告诉他,他对咖啡这样念念不忘,其结果必然会使他走进死胡同,可是我忍住
没有说出口。尽管波洛现在老了,当年他毕竟是一位名人。
“早饭准备好了,”约翰·卡文迪什从过道里走了进来,说道。“你乐意和我们一起吃
早饭吗,波洛先生?”
波洛默然同意。我朝约翰看了看。他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常态。昨晚上今人震惊的事件曾
一度使他心烦意乱,可是他的平静沉着很快就又回复到正常。他是个极为缺少想象力的人,
和他的弟弟形成鲜明的对照,而他弟弟,也许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这天早晨,从一大早开始,约翰就一直忙碌着,发电报——第一封就发给伊夫琳·霍华
德——给报纸写讣告,以及通常在办丧事时得做的那些令人感伤的事务。
“我可以问一句吗?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他说。“你的调查表明,我母亲的去世是自
然死亡呢——还是——还是我们必须对最坏的情况得有所准备?”
“我认为,卡文迪什先生,”波洛严肃地说,“你最好还是别让你自己产生任何虚假的
希望。你能告诉我家里其它成员的看法吗?”
“我的弟弟劳伦斯确认我们是在无事自扰。他说一切都表明这完全是由于心力衰竭。”
“他是这样看的?那倒很有意思——很有意思,”波洛轻声咕哝着。“那末卡文迪什太
太呢?”
约翰的脸上掠过一片薄薄的阴云。
“我一点不知道我妻子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这一回答接着形成了短暂的僵局。还是约翰打破了这相当尴尬的沉默,他稍微有点费力
他说:
“英格里桑先生已经回来了。我告诉你了吧?”
波洛低了下头。
“这情况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很尴尬的。当然,本来应该象往常那样对待他,——可
是,嘿,那怎么成,坐下来和一个有可能是杀人犯一起吃饭,怎能叫人不恶心!”
波洛同情地点点头。
“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处境是很为难,卡文迪什先生。我想问一个问题。英格里桑先生
昨晚没有回来,我相信是因为他忘了带大门的钥匙。是这样吧?”
“是的。”
“我想你是完全相信他忘记带大门钥匙了——可是他到底带了没有呢?”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要去看一下。我们总是把那钥匙放在门厅的抽屉里的。我
去看看,现在是不是在那儿。”
波洛微笑着举起一只手。
“不,不,卡文迪什先生,现在太晚了。我确信你一定能找到它的。即使英格里桑先生
真的带走过,现在他也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把它放回去了。”
“那末你认为——”
“我没有任何想法。要是今天早上,在他回来之前,恰巧有人看过,看到它是在那儿,
那才是一个对他有利的有价值的论据。如此而已。”
约翰显得茫然不知所措。
“别担忧,”波洛温和地说。“我要让你放心,你没有必要让它来烦扰你。由于你是如
此好客,那就让我们去吃点早饭吧。”
所有人都聚集在餐室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然不是一次令人愉快的聚会,一次令人
震惊的事件以后反应总是难受的,因此我认为我们大家都在忍受着痛苦,但是礼貌和良好的
教养告诫说我们的举止应该完全象往常一样。可我仍然没法消除惊讶的心情,如果说这种自
制确实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的话。没有人眼红泪洒,也没有人暗自悲伤,我感到我的看法没
有错,看上去多卡斯是个人方面受这一惨案影响最大的一个人。
我朝阿弗雷德扫了一眼,他多少有点装成是个失去妻子的鳏夫的样子,对于这种虚伪,
我感到作呕。我真想知道,他是否了解我们任怀疑他。无疑,由于我们瞒着他,他是没法知
道这一事实的。他已预感到有某种可怕的潜藏着的危险吗,还是自信他的罪行不会受到惩
罚?空气中这种怀疑的气氛一定会对他提出警告:他已成了一个可疑的人。
可是,是不是所有人都怀疑他呢?卡文迪什太太怎么样?我朝她注视着,她坐在餐桌的
头上,庄重,镇静,莫测高深。她上身穿着件光滑的灰色外衣,腕部的白色褶边披落在纤细
的双手上,看上去十分美丽动人。然而,只要她愿意,她的脸可以变得象斯芬克斯①一样神
秘莫测。她沉默寡言,很少开口,还有一点奇怪的是。我觉得她那品貌的强大力量在支配着
我们每一个人。
还有年轻的辛西娅呢?她怀疑么?我感到她看上去疲倦不堪,象是病了。她的样子显得
非常消沉,忧伤。我问她是不是觉得病了,她坦率地回答说:
“是的。我的头痛极了。”
“要不要再喝杯咖啡,小姐?”波洛关心地说。“它能使你恢复精神。用来治头痛,它
是独一无二的。”他急忙跳起身来,拿了她的杯子。
“不要糖,”波洛刚拿起方糖钳子,辛西娅就看着他说道。
“不要糖?战争时期戒糖,呃?”
“不,我喝咖啡从来不放糖。”
“该死!”在把斟满的杯子端回来时,波洛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说。
这话只有我听见,我好奇地朝他瞥了一眼,看到他的脸,由于抑制着的激动在抽搐,他
的两眼也象猫眼似地发着绿光。想必他已听到或看到什么使他深为激动的东西了——可是那
是什么呢?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不算笨的,但是这次我得承认,没有一点不平常的迹象引起过
我的注意。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出现了多卡斯。
“韦尔斯先生看您来了,先生,”她对约翰说。
我想起了这个名字,这就是头一天晚上英格里桑太太给他写过信的那位律师。
约翰立即站起身来。
“把他带到我的书房里丢。”然后他转向我们。“我母亲的律师,”他解释说。接着又
放低了声音:“他也是验尸官——你们知道。你们也许想和我一起去一趟吧?”
我们默认了,于是就跟着他出了房间。约翰在前面大步走着,我趁此机会低声问波洛:
“要审讯么?”
波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似乎正在想什么,这一来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这是怎么啦?你没有留意我说的。”
“确实如此,我的朋友。我很担心。”
“为什么?”
“因为辛西娅小姐喝咖啡不放糖。”
“什么?你不能严肃一点吗?”
“我这是最严肃的。嗳!那儿有件事情我不明白。我的直觉是对的。”
“什么直觉?”
“这直觉使我坚持要检查那些咖啡杯,嘘!现在不谈了!”
我们跟着约翰走进他的书房,他关上了我们身后的门。
韦尔斯先生是位风趣的中年人,两眼敏锐,一张典型的律师嘴巴。约翰为我们俩作了介
绍,并说明了我们一起前来的原因。
“你得知道,韦尔斯,”他补充说,“这是严格保密的。我们还是希望将会证明不需要
进行任何调查。”
“是啊!是啊!”韦尔斯先生安慰说。“我想我们本该使你免受审讯的痛楚和宣扬。可
是没有医生的死亡证明,这样做当然是不得已的。”
“是呀,我也这样想。”
“鲍斯坦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是毒物学方面的权威。”
“不错,”约翰说,态度显得有点不自然。随后他又相当含糊地补充说:“我们会不会
都得出庭作证——我的意思是,我们大家?”
“你们,当然——还有——嗯——英格里桑——嗯——先生。”
略微停顿了一下,律师继续安慰悦,“任何一件旁的证据都能轻而易举地证实,这仅仅
是形式问题。”
“我懂了。”
约翰的脸上掠过一丝宽慰的表情。这使我感到迷惑不解,因为我没看出他所以如此的理
由。
“要是你没有相反的意见,”韦尔斯先生继续说,“那我想就在星期五吧。那样就会有
充裕的时间给我们研究医生的报告了。我想,是今天晚上验尸吧?”
“是的。”
“这样安排对你合适么?”
“完全合适。”
“亲爱的卡文迪什,我不需要告诉你了,听到这一最不幸的事件,我有多么悲痛。”
“在搞清这件事方面,你能给我们大力帮助吗,先生?”波洛插嘴说,我们进房间以
来,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我?”
“是的。我们听说英格里桑太太昨天晚上给你写过信。今天早上你一定收到这封信
了。”
“是收到了,可是信上并没有什么消息,它只是封短信,要我今天早上来看她,因为她
要和我商量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她没有给你暗示这可能是件什么事情吗?”
“很遗憾,没有。”
“真是遗憾。”约翰说。
“太遗憾了。”波洛认真地表示同意。
大家都沉默了。波洛出神地想了一会。最后又转头朝向律师。
“韦尔斯先生,有件事情我想请教请教你——这是说,要是这不违反你的职业规则的
话。英格里桑太太去世了,谁将继承她的财产?”
律师犹豫了一下,接着回答说:
“这一情况马上就要公诸于世的,假如卡文迪什先生不反对的话——”
“一点也不,”约翰插话。
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我不应该回答你的问题。根据她的最后的注明为去年八月的遗
嘱,除了一些不重要的遗物遗赠给佣人等等之外,她决定把她的全部财产都给予前房儿子约
翰·卡文迪什先生。”
“那不是——卡文迪什先生,请原谅我提的问题——对另一个儿子劳伦斯·卡文迪什先
生太不公平了吗?”
“不,我不这么想。按照他们父亲的遗嘱,继母去世后,在约翰继承遗产的同时,劳伦
斯也能得到一大笔钱财。英格里桑太太把自己的钱都留给了她的长子,她知道他定能保住斯
泰尔斯庄园。依我看来,这是个公平合理的分配。”
波洛沉思着点点头。
“我明白了。可是根据你们英国的法律,在英格里桑太太重又结婚后,这一遗嘱就作废
了,我这说法不知对不对?”
韦尔斯先生点点头。
“由于我即将提出起诉,波洛先生,那规定现在完全无效了。”
“啊!”波洛说。他想了想,然后问道:“英格里桑太太本人知道这事吗?”
“我不清楚。她可能知道。
“她刚知道,”约翰出乎意外地说,“就在昨天,我们议论到结婚后遗嘱就作废的
事。”
“啊!还有一个问题,韦尔斯先生,你说‘她的最后的遗嘱’。这么说来,英格里桑太
太在这之前写过好几份遗嘱吗?”
“她平均一年至少写一份新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