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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沈童短篇鬼故事系列-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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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未及回答,只见她的眼中含着将要涌出的泪水,在问:“你看到我的风了吗?”

  只一声,我的心好像要碎了似的。那是一种我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要心碎的感觉,与此同时久违了的战鼓声,再次“咚咚”的在我心底里激荡。我忽然觉得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式的,我听到自己以一种陌生的声音在说话:“月颜,我回来了!”

  一怔之间,我随即明白了过来。是杀神,他在临死的那一刹那,附在了我的身体之中,是他把我带回到了云川,这是他的家乡,他要回来找月颜,他是要回来娶她的。

  我的心不由愤怒起来。

  “杀神,是你把我带来的?”

  “是。你是我临死前接受委托的人,只有你能帮我!”

  我一个人以两种不同的声音,在不断的争吵着:“为什么是我?你放我离开。”

  “会的,我会放你离开。只要你达成我的心愿,我便会放你离开。”“杀神”风的声音毫无感情。

  “那么?你还有什么心愿?你不是已经找到月颜了吗?”我问道。

  “不!”风的声音在我的体内咬牙切齿的喊道:“我还要报仇。”

  “报仇?将军战死沙场,怎么会有这么多仇恨?”我有些不解。

  “不,我有冤恨。月颜!我有冤恨啊!”风忽然把话题对向了月颜,他说:

  “身为将军,我不会因为战死沙场而怨恨任何敌人,但其实,杀死我的不是敌人,而是我最好的朋友——舜。”

  战鼓“咚咚”我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那千军万马的战场上,这不是梦,这是我,是我本人,我成了杀神,正大力的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奋勇杀敌。而就在这一时,我听到了背后有长刀呼啸着的破空声传来。我收枪回防,却看见那个舜,那个较风和月影略长的舜,高举着战刀向我袭来。一怔间,本可以躲开的我,已经被长刀划过头颈,鲜血急涌而出,我的头向远处飞去……

  7、

  战鼓停歇,我的背上吓出一身冷汗,我听见“杀神”风冷冷的说道:“这就是当时的情景。”

  接着他又说道:“月颜,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舜。是他杀了我!”

  就在这时,我看到月颜在一步一步的后退,手中提着的灯在不停的颤抖,她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惨白的脸,双唇抖动了半天,忽然歇斯底里的喊出了一声:“不!”

  夜中声音凄厉,惊若动天。然后月颜忍不住的尖声哭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从战场上回来告诉我,你死了,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可为什么事实竟然是这样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你们、我们不是最最要好的伙伴吗?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这样好的感情!可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子!……”

  她的表情已经悲伤到了极点,右手的灯在不知不觉中松开,向地上掉去。我一个箭步跨上前,接住了灯,却没有扶住她往后倒地的身子。她在哭,满腔的痛苦:“我一直都不信。一直都不信!可是我等了你两年,整整两年里没有得到你的任何音讯。我别无他法,只好嫁给了他。天呐,我居然嫁了他!而他却杀害了我最爱最爱的风!天呐……这究竟是怎么了?这是老天在惩罚谁?惩罚谁?……”

  我不知道是出自于我自己还是风的举动,我紧紧的抱住了月颜,眼泪跟着急涌出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分辩不出到底是我在说还是风在说:“月颜,月颜,你不要哭。我这不回来了吗?我是你最大最大的英雄,我以我最显赫的战功来作聘礼,来迎娶你!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就是来带你走的!我不报仇了,我只要你。我只要带你走,从此一辈子再也不分开,永远永远。月颜,你相信我,我爱你,我要带你走……”

  “真的吗?风!我要跟你走,我要跟着你走……”月影还在不断的抽泣。而我,不,是风,他抱着她,两人紧紧的相依着,好像彼此都要将对方揉进身体里一样的紧密。

  眼泪不断的在滑落,是风的,也是我的,一直滑落在月影的秀发上,滑落到心底。

  少顷,我忽然听到我身体里的风在说话:“谢谢你,我不报仇了。有了爱,我不再去恨。你走吧!我们也将要离开。”

  这时,我才忽然想起自己不是与他们一个年代的人,我总是要回到我自己的年代中去,我自己的生活中去,自己的故事中去。

  “我在临死之前看到了你,你是一个奇怪的人。完全不跟我们相同,但当你合上我双眼的时候,我知道我可以托付你。于是我决定用你的意志和身体回到云川,回到月颜的身边。”风在我身体里控制着我的意志,而我很深情的看了一眼怀中的月颜,继续说道:“你不要担心,因为鼓声是我在死之前听到的最后声响,所以我把自己的灵魂都封存凝化成了一面木鼓。而你只要将这面鼓丢掉,你就能离开这儿回去你原来的地方。而我就会与月颜去我们要去的地方。呶,这鼓就在你的左边裤子的口袋里。”

  我赶紧掏了一下口袋,果然那个小木鼓在我的口袋里,而这样的体积,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过。

  “你丢掉吧!谢谢你,回去吧!”

  这是我听到风在我身体里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点点头,把鼓往空中抛去,然后听到空中有一种熟悉的声音,接着煤灯被一阵风熄灭,我陷入了眼前一片黑暗之中。

  8、

  刀破空!

  那熟悉的声音是刀破空的声音。

  是舜!

  我大惊,想要警告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眼前一亮,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玲珑家古屋的楼上,面前是一面矮柜,而矮柜上有着一盏古旧却干净的煤灯,里边还晃荡着半盏灯油。而那木鼓滚落在一边。

  有风吹过天空,带着一丝轻微的呼啸。我的背后忽然感到一丝凉意。一刹那间,我忽然想到我曾看到过舜熟悉的感觉。那是玲珑的堂叔。原来熟悉是因为,我看到了舜老年的样子。

  惊惧中我不及转头,就侧身向一旁翻滚而过。然后看见玲珑的堂叔,不,是舜,他手中一根结实的木棒重重的打在了我刚站着的地板上,地板四处飞碎。

  一击落空,他又再次咆哮着冲来,我急闪,口里大声的呼喊着:“我不是风。”

  “不,你就是风!”他挥舞着棒子,一步一步的把我逼到了脚落,无路可退,他狰狞的笑着,“你就是风。我一直都不明白,那天我从外面回到家中,月颜为何突然猝死在门口。她是在等谁?原来,她等的就是你——风。”

  “你这个可恶的混蛋!”我终于不能歇止的破口骂起来:“风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杀他!”

  “朋友?最好的?呸,自从月影爱上他以后,我们便不再是朋友。”舜狂哮着:“你什么都比我强,文功比我好,武功又比我显赫,这些都罢了,但我最不能忍受的是我最爱的月颜会爱上你。所以,至从,你跟月颜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找个机会杀了你的。哈哈哈,老天不负我,你终于在战场上被我一刀所杀!哈哈哈……”

  舜大笑着,但转即便收住了狂笑,恶狠狠的盯着我说:“我骗了月颜,娶了她做妻子。本来可以很开心的过完一辈子。可是那一天,我只离开了一下,她就猝死了。家里的下人说,他们见到你了。我知道这不可能,因为我亲眼把你杀了,你怎么可能回来带月颜走?百思不解中,我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法师,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了他,从而得到了灵魂和能量的永恒释放。”

  “哈哈,我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们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他棒子一指那柜子上的灯和鼓,“我只是没有想到,原来你们一直就躲藏在这里。”

  “可是,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会牵扯进来?”我惶恐的看着面前的大棒子,对着他喊:“我不是风。既然风还躲藏在那个小木鼓里,我怎么会是风呢?”

  舜一怔,随即一挥棒子说:“我不管,总之是你把风带回去,你就应该死!”说话间,他的棒子再次猛力的向我打来。我向旁一扑,避开,但小腿上还是重重的挨了一下。接着他再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发着狠的向我挥棒,而我除了闪避之外,无计可施。

  “难道我没有活路了吗?难道我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了吗?不,不,一定有办法的。”我的脑子急转,忽然的想到了那个梦,那个梦中梦:“黑影向我扑来,我本能避让,然后一手拉开灯,房间空无一物。”

  “灯,亮光……”

  “那古旧却干净的煤灯,那还有的煤油。”

  “我知道了!”我大喊一声,趁着翻身避让棍棒的时机,滚到矮柜前,一把抢过了煤灯,然后再翻身避开,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以最快的速度点燃了煤灯。

  煤灯燃起,月颜和风在烟气中化做一团厉风,“呼”的扑向了舜。而舜掩面,凄厉的尖叫了一声,也随着一阵厉风消失在空气中。

  就这一刹那功夫,四周恢复了一切宁静。鼓和灯还在那矮柜上,一切时间的尘埃仍覆盖着四周,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打斗,甚至是移动的痕迹。除了与我一起来的冒充玲珑堂叔的舜已经不见了和我小腿上隐隐的疼痛外,这一切都好似是一场梦一样,了若无痕。

  离开玲珑家的老屋,外面的阳光还是骄毒无比,但我却充满欢喜的朝着阳光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然后,我听见有人在问我:“你是道静的朋友?我是她的堂叔。”


  (全文完)
  聊斋夜话 狐隐娘



  清乾隆年间,南陵书生顾彦俊携伴读长随甲子上京赶考。某日,主仆两人因贪赏风景而错过行程,只能夜宿于一荒山破庙之中。

  当时世上甚是流行说那狐魔鬼怪之事,而此破庙阴风惨惨,怪声喋起,甲子不由很是心惊,彦俊手秉长烛笑劝:“名士纪晓岚曾与朋友在阅微草堂深宵雅聚,众人高谈各自平生最怕,有的怕达官,有的怕穷,有的怕阿谀逢迎,有的怕小人使作……不外乎世间人情。于是,他们就向着虚空,问暗无虚有的狐仙:你怕的是什么?只听那看不见的鬼魅应声而答:我怕狐。”

  甲子不解,“这世间只有人怕那妖魔鬼怪,或是那妖魔鬼怪怕人,怎么会有鬼怕鬼,狐怕狐的呢?”

  彦俊轻笑,“同类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彼此的利益总相左,因为彼此的了解太深切,所以狐最怕的是狐,而人最怕是也是人,而非那些妖魔鬼怪之辈。”

  “好,好一个唯其同类最伤。”彦俊话音刚落,只听门外有女子拍手称好,接着有两女子推门而入,只见为首那女子,年若十七八岁的光景,生得面似芙蓉,腰如杨柳,两眉墨淡春山,双眸恍若盈盈秋水,真是一个风姿飘逸,美态万方,身穿素色长裙,虽已染点点尘泥,却不失清雅端庄。就是那随行丫环,也是珠圆玉润,风采焕然。

  彦俊与甲子俱是一惊,几疑其不是人类,只听那女子接着又说道:“公子可是真不怕狐?”

  彦俊略略点头,“这朗朗清世,以一已之正又何俱狐仙鬼魅?”

  那丫环笑道:“实不相瞒,我们就是狐。因听公子之言,甚感有理,特此出来相见,公子可是真不怕?”

  彦俊听了此言,再不疑他,向着两位女子作了一揖,“小生只是聊发谬论,惊动两位狐仙姐姐真是惭愧,不如请姐姐入座与小生秉烛夜谈。”

  女子欣然入座。想那古时女子大都藏于深闺,轻易不与那男子相处交往,也只有那非人的狐类,才能洒脱于不拘行径,此为一高,令彦俊暗暗称奇;再者那女子饱读诗书,于天下之国理、事理、人理的言论无一不是精湛绝伦,见解独到,每每令彦俊茅塞顿开,此为二高;那女子名唤隐娘,已在山中修炼了千年,是得道之狐,与人类几无差别,同食人间杂物,从无伤害过任何无辜生命,这则是另一高,狐仙鬼怪素以残害人类,伤其无辜而名,如真是如隐娘所言,那也真可算是值得称道的好狐。

  这边主人言谈甚欢,那边甲子也摒弃害怕与那狐丫环绿珠炊火作饭,端茶递水,伺候主人的间隙,也聊以谈话,不甚乐乎。闲话休题,这不觉已是天明,两厢仍是谈兴未泯,相离难舍,遂决定那隐娘与绿珠穿上彦俊与甲子的衣服,扮作一同上京赶考的公子白昼同行。一路上,彦俊观其主婢果然与凡人无异,吃的是人间五谷,行的是道德伦常,不由早生爱慕之意,几经甲子与绿珠的撮合,便于途中与隐娘结为夫妇,行了周公之礼。彦俊又感激甲子与绿珠撮合,遂与甲子解除了主仆关系,结拜为兄弟,那隐娘更是将那绿珠赐嫁于甲子。至此也算是一段佳话。

  这一日,四人乘船过江。彦俊与隐娘立于船头欣赏江景,隐娘环顾了左右,见甲子与绿珠皆不在,遂与彦俊说道:“甲子此人素有不端,于我总是巧言词色,常时多有话语辱我,我看他是你旧仆,且又是新弟,厉言相斥才有所收敛。相公对此人不得不防范一些呀!”

  彦俊疑问,“想那甲子,我待他情如手足,怎会如此?此人虽有喜欢沾些小便宜,但不致于偷鸡摸狗;此人平时也是油嘴滑舌,但也不致于对主嫂不敬。或许只是娘子多虑了!”

  隐娘脸有怒色,嗔道:“我岂有胡言,相公也知‘惟同类最伤’,难道就不知道人心叵测这句话吗?”彦俊只是不以为意,隐娘恨道,“相公不信,且待我使绿珠试之。”

  入夜,甲子与绿珠入房休息。枕间,绿珠试甲子,故意叹气着说:“唉,你与顾相公名为兄弟,实质上还不是主子与下人吗?这一路上一切杂物琐事,还不是都要我等伺候照应?”

  甲子不语。绿珠又接着说道,“再说了,顾相公是进京赶考,我们却要跟着去干什么?等他中了状元了,还不知道会不会认你这个结拜兄弟的长随?”

  绿珠拿眼偷瞄了一下甲子,看其似有反应,便着力再接着火上添柴,“我看那顾公子包袱里尚有百两余银,若分我们个几十两,我倒是宁愿与你另走,买个小宅,种上几亩地,就算清苦,也强似这种为仆为婢的生活呀!”

  甲子瓮声回答道:“公子怎么会将银两分于我们呢?你也休得白日做梦了,还不早早歇息。”

  绿珠狠声道,“要想发达,不下狠手怎么可以?”

  甲子闻听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听娘子言,该是如何下那狠手!”

  绿珠暗感得计,低声诈笑了几下道:“不如你我二人将那顾彦俊害了,毁尸灭迹,夺其银两,然后买通船家,从此远走他乡。”

  甲子想了一下,摇头道:“不成,不成,你与隐娘可都是狐仙,她修行千年,法力必是无边,想必这一点你可要比我清楚,如若被其识破,哪有活命之理?”

  绿珠听了,几欲狂声大笑,只是怕那隔壁的两人听见,硬是用咳嗽掩饰了过去,然后绿珠附于甲子耳边笑道:“你们两个难道真以为我们是狐仙?”

  甲子大疑。绿珠又复说道:“其实,我家小姐隐娘是前朝遗老李弼辅的孙女,因为反清被官兵追剿逃命。那日来到破庙,正好听到顾彦俊的‘惟其同类最伤’论,颇有感触,又见其长的端正俊俏,便起了爱慕之心,故冒充了狐仙出来相见。至此结为夫妇,也就罢了反清复明之念,一意辅佐顾彦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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