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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男人立正-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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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笠担戏龈毓晒景俜种说墓煞荩蹲室灰诎饲蚋郾倚律狭艘惶醯鹿牟裼头⒍撸灰怪洌奔易鲋骷甘甑囊磺Ф喙と私准对僖沧霾涣酥髁耍窍袂锖蟮穆祢埔谎鼗钭牛俜种耸墓と讼赂冢赂诘陌俜种耸墓と俗≡谌ソ郑氖暌陨系墓と苏恫莩桓霾涣簦�76号大院里全都是对万恶的资本家怀有深仇大恨的失了业的无产阶级。 
  陈道生和j三圣街76号大院里的无产者们根本不知道小莉被抓是因为港商孟扶根死了,而孟扶根的死居然与小莉有关。 
  孟扶根的儿子孟遥在一个天气阴郁的黄昏抵达双河市,他瘦得像一根筷子,长着一副与孟扶根势不两立的身材,他与市长在皇宫假日酒店的一间铺着金黄色地毯的会客厅里握手,然后就孟扶根的善后进行紧急磋商,市长特地打了一条黑色的领带,声音无比忧伤,可市长兔死狐悲的情绪并没有打动孟遥,他戴着钻戒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棕红色真皮沙发的扶手,表情相当冷漠,“凶手若不严办,必将中止合资,否则,家父死不瞑目。” 
  孟扶根火化后,陈小莉以贩卖毒品罪和流氓淫乱罪被正式逮捕。 
  逮捕证摊在小莉面前时,毒瘾正由内而外地发作,她是流着鼻涕和眼泪摁完手印的,然后她就极其幼稚地对两个漂亮的女警察说,“没事了吧,我要走了!”女警察笑了起来,“跟你说过两遍了,这是逮捕证!你的耳朵好像只能听到数钱的声音。”小莉重新被戴上手铐的时候,情绪很烦躁,她哭着喊道,“王八蛋老四,你死哪儿去了?” 
  港商孟扶根被推进熊熊炉火中化为灰烬的时候,三圣街76号大杂院一时六神无主,十几户双河机械厂的下岗失业的职工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全蒙了,七户八人在合资厂上班每月只拿二百六十块钱工资,其余十一户下岗失业的二十四名职工还等着孟老板发买断工龄费,每人六千块钱,本来说好了,去年底将买断的钱全部一次性发放,可到了今年秋天还没见到一个铜板,孟老板一死,忧心如焚的下岗职工们有好几个一夜之间头发就白了。他们捧着粗口大碗,蹲在院子里的一棵民国年间栽下的老石榴树下一边扒饭一边唉声叹气,“资本家本来就是吸血鬼,可政府还请他们喝酒,当太上皇供着。”树上结满了石榴,地上一群蚂蚁围绕着一小块骨头纠缠在一起大打出手,为了活着,蚂蚁们在许多只鞋底的边缘铤而走险。 
  76号大院里的人们只知道孟扶根死于心脏病,火化的时候市长书记们也披麻戴孝地去了,一个紫檀木骨灰盒花了十二万,就是不知道孟老板是死在宾馆,死在小莉的精光的身体上,这是他们想象力抵达不了的地方。大伙在石榴树下议论的时候,钱家珍也端着饭碗过来了,听说骨灰盒价值十二万,她张大了嘴,一口没咽进去的饭菜堵在嘴里,所以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几粒米饭就不可避免地喷到了地上并迅速引来了一群饥饿的蚂蚁,“乖乖,十二万够我们院子里吃喝三四年的了。” 
  陈道生出门四处打听小莉的事,天黑后一脸沮丧地回到家,钱家珍没问小莉的事,一见面就说起了十二万的骨灰盒,还不无羡慕地说,“那比一套带卫生间的商品房都要贵,你要是能像孟老板一样有钱,小莉就不会欠下人家赌债,就不会被公安抓了。”陈道生坐在沉闷的床沿上埋头抽烟,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钱再多,不也死了吗?”烟雾笼罩着陈道生枯燥而僵硬的脑袋,屋里像骨灰盒一样安静。 
  这两天陈道生一直没打听到小莉究竟闯了什么涡,警方很严肃地对陈道生说案子还没结不便透露案情,同时提醒陈道生准备请律师,这让陈道生有一种没吃到鱼肉却被鱼刺卡在喉咙里的痛苦,他拖着摔伤的腿一无所获地四处奔走,心情无比黑暗。钱家珍问过在圣保罗夜总会当保镖的赵天军,赵天军知道小莉吸粉,就自以为是地断定小莉跟坐台小姐们借巨资买粉,到期不还钱闹到警察那里被抓了,但吸粉是肯定不能说的,所以他就含含糊糊地说,“也许是在夜总会玩轮盘下注欠了人家钱。” 
  在小莉被抓的第三天,也就是孟扶根儿子孟遥跟市长讨论严办凶手的那个黄昏,陈道生去找拜把弟兄刘思昌。 
  76号大院里的人都知道,欧亚商贸公司老总刘思昌最看得起的人就是陈道生,每次他开着黑色桑塔纳轿车回76号大院,走进的第一家肯定是陈道生家,这位从小喜欢在各家厨房里偷拿红薯、偷吃人家锅里骨头的大老板那时候没少挨过骂和巴掌,如今发达了,念及故旧,前些年时常会用车拉着一些积压的卖不掉的塑料盆、痰盂、簸箕送给各家各户,街坊们手里捧着残次品的塑料盆和痰盂表扬刘思昌是仁义之辈。 
  刘思昌的欧亚商贸公司位于市中心的宏达大厦12楼,陈道生前年失业下岗在这里干过三个月,一次接待前来洽谈钢材买卖的开源石化厂的裘处长喝酒,酒喝了个你死我活后,裘处长非要去唱卡拉0K,一进歌厅,裘处长就一手搂过一个站在过道上的迎宾小姐,情绪一激动,当场将一肚子酒肉毫无保留地吐到了迎宾小姐紫红色的裙子上,迎宾小姐吓得哭了起来,陈道生早就想发作了,可在外地出差的刘思昌让他一定要接待好,硬着头皮撑到现在,看裘处长越来越不像话,也就借着酒劲红着眼直逼裘处长,“你还像个共产党的干部吗?”,说完扔下客人走了,一宗二十万的钢材生意也砸了,事后刘思昌没说什么,但陈道生很愧疚,就辞了职,刘思昌也没怎么挽留,不过两人的兄弟关系还是一如既往。“道生服装店”开张的时候,刘思昌送了一千块钱礼。 
  刘思昌的办公室就像他的头发一样长年累月保持着一丝不苟条理清晰的形象,只是豪华的布局中难免要流露出一些无法掩饰的俗气,枣红色的老板桌上站着一块砖头大的“大哥大”,又画蛇添足地竖了两小面党旗和国旗紧挨着一大摞蓝色封皮的文件夹,一盒“万宝路”香烟总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地上铺着墨绿色的羊绒地毯,一些比脸盆还要大的红色的牡丹花在地毯上盛开。 
  陈道生不是敲门进来的,而是推门而入,这是习惯。刘思昌见陈道生一脸沮丧,就问出什么事了,陈道生省略了必须的寒暄,直奔主题,“小莉欠了赌债,肯定数目不小,公安把人都抓了,想请你拿拿主意。” 
  刘思昌很夸张地从黑色的老板椅上反弹起来,“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有人暗算了小莉。”他在办公室的地毯上反复地踱着步子,像老式电影里一个走投无路的日本鬼子军官一样烦躁不安。 
  黄昏后的暮霭从窗外涌进来,屋内就弥漫起了灰暗的色调,这时候就能很清晰地听到墙上的一只木质挂钟正在按部就班地走着指针,陈道生将烟雾和声音一起从嘴里吐出来,“都怪我,当初我让小莉到铺子里卖服装,她不干,她妈也不愿意,我没坚持,这不就出事了。” 
  刘思昌按了墙上的开关,屋内顿时灯火辉煌,黑暗全都被挤到窗外去了。刘思昌说,“要是真的欠了钱的话,就从我这拿去还了,多的不敢说,一两万我还是能挤出来的,你女儿不就是我女儿吗?”陈道生感动了,他不知道如何说是好,此时他表达感动的唯一方式就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三块钱一包的“渡江”牌香烟,抖着手递给刘思昌,并迅速点火,火柴划了几次没划着,刘思昌掏出“朗声”打火机,“咔嚓”一绺蓝色的火焰蹿出来。 
  刘思昌先给陈道生点上,他拍着陈道生松软的肩膀说,“我再去给你打听打听,也许事情没那么严重,不要着急。走,晚上我请你喝几杯!” 
  刘思昌是从最贫穷的76号大院走出来的,作为双河市“十佳个体户”,他腰缠万贯却处事谨慎,生怕给人留下“小人得志”的形象,豪华办公室是对外形象的需要,而日常生活他却非常低调,不赌不嫖,不包二奶,准都不敢相信,他的办公室秘书居然不是女的,而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伙子模仿刘思昌的穿戴,干净整齐,长袖白衬衫纽扣总是扣着,头发上恰如其分地打了一点摩丝,给人以训练有素的规范。初中毕业的刘思昌眼睛的视力可以当空军飞行员,可鼻梁上却架了一副金边平光眼镜,不近视戴眼镜,就像一只手平白无故地多了一根手指一样别扭、但眼镜却能商标一样地标志着它的主人是一个读过书的有学问的人,这让刘思昌在眼镜起雾的时候能以最大的耐心忍受着视觉的痛苦。并保持一种以苦为乐的心情。刘思昌从不敢小看别人,就怕别人看不起他。 
  这天晚上,刘思昌、办公室秘书小张、陈道生在一家“好再来”的小酒馆里端起了杯子,三个人在热气腾腾地小包厢里将两瓶白酒喝了个底朝天,喝酒过程中,刘思昌多次摘下多此一举的平光镜擦拭雾气,擦好后又戴上,酒桌上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让陈道生在许多年后都为之震撼,“人为啥活着?是因为有情义,而不是有钱;钱能买下一座城市,但买不到一丝一毫的情义。” 
  刘思昌临走前指着陈道生头顶上的吊灯说了一句,“小莉不放出来,我代她去坐牢!” 
  推着车摇摇晃晃地走在灯火疯狂的大街上,陈道生头有些晕,他一时想不起来今天出来是干什么的了,一股清凉的风掠过他直冒虚汗的脑袋。他用力砸了砸脑门,还是想不起来,他看到大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像喝醉酒了的鱼一样活蹦乱跳的。 
  陈道生回到76号大院已经很晚了,院子里很安静,树干开裂的老石榴树墨守成规地站在如水的夜色里,一轮圆满的月亮悬挂在空荡荡的天空.像一个人的良心。 
  所有的人都睡着了,他们在梦里过着幸福的生活。 
   
  4 
  于文英住在隔壁74号院子里,一清早她来找陈道生。 
  于文英说昨天晚上铺子打烊前,一个跛腿的中年男人来退夹克衫,说是咖啡色衣服穿到身上就像六十岁的老头子,人家给他介绍的对象一见面就转身走了,他不反省自己残疾的腿,却怪罪于衣服丑化他的形象,恨屋及乌,坚决要退货,本来道生服装店承诺衣服三天之内不满意可无条件换货或退货,可跛腿男人买了已一个星期了,售货员于文英很为难,给陈道生打传呼,正在跟刘思昌喝闷酒的陈道生没听到也没回,于文英说看跛腿男人都要哭了,有些可怜,就做主按原价将一百二十八块钱退了,钱家珍听到这儿,失血的脸色涨红了,她手里攥着扫帚,将变形的脸直逼于文英,“我说于文英,你当老板,还是陈道生当老板?谁给你权力退货了?”陈道生说,“退就退了吧,人家没有苦衷是不会来退货的。”钱家珍先是一愣,然后就冷笑了起来,“反正你那个死人穿的寿衣铺子迟早要关门,你们两个联手糟蹋,关得也快一些。”于文英没有理睬钱家珍,她继续说退衣服的下文,铺子关门前,她准备将衣服熨一下挂到降价处理的架子上,这时候她摸到了夹克衫衣服口袋里有一沓纸,掏出来一看,八百块钱现金,所以她一清早赶过来问怎么处理。 
  陈道生说,“全都退给人家!”于文英得到了陈道生肯定的答复后,转身就走了,她听到了身后摔盆砸碗的争吵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久久不绝。 
  钱家珍跟陈道生自打结婚后,两口子就像水和油一样,就是粘在一起一万年,也不能融为一体,吵架和打架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钱家珍凶,陈道生软,可陈道生要是犟起来,钱家珍就是寻死觅活也没用。结婚二十年来,他们几乎一吵架就嚷着离婚,“离婚”一词就像喝稀饭时吃的咸菜一样,每顿必不可少,可就是没什么实际营养,时间一长,说的人和听的人都觉得无聊。 
  吵闹还没结束的时候,院子里的十几家的门先后响了,女人们睡眼惺忪地拎着马桶出来了,相当一部分女人显然是被吵醒的,不过对于处在特殊时期的陈家两口子,她们多了一些宽容,看两人尖锐地对峙着,大家也就轻描淡写地劝说着,“大清早的,有话好好讲嘛!”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蹬三轮的王奎老婆周小英出门倒马桶的时候,想伸懒腰,可手里拎着马桶,胳膊举不起来,这使她很压抑,所以见钱家珍跟陈道生吵得凶就快言快语地说,“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还这么大喊大叫的,让人家怎么替你们保密?” 
  这句话掐头去尾,陈道生两口子一脸糊涂,争吵立刻哑火。 
  各家各户的厨房里的炉门一开,煤炉里蹿出压制了一夜的炉火,女人开始做早饭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哪一家要是遇到什么坏事倒霉事,差不多是传遍千里之外后家里人才会最后一个知道。76号大院里的所有人在昨天晚上都知道了陈小莉因卖淫被捕,而嫖客就是拿捏着他们命运的双河机械有限公司董事长孟老板,晚饭后,留在公司上班的蒋怀宁家里聚了一屋子人,蒋怀宁面目狰狞地拉上窗帘,又伸出一颗瘦小的脑袋向门外看了看,确认没人后,鬼鬼祟祟地掩上门,他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挤出的声音压抑而嘶哑,“真没想到,孟老板死在小莉的身上,我听公司里的人说,孟老板吃了一大把性药,活活干死了。”话音还没落地,屋里顿时像一包炸药被引爆了,稠密的烟雾和激烈的情绪笼罩着一屋子蠢蠢欲动的脑袋,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破口大骂一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糟蹋十九岁的小姑娘真他妈的活畜生,接着又热烈欢呼淫棍孟老板罪有应得死有余辜,顺便还骂了一通市长勾结万恶的资本家欺压无产阶级。当大家意识到孟老板一死,工厂灾难性前景摆在面前时,屋内死一般沉寂,一盏二十五瓦的电灯泡吊在半空,暗黄色的灯光透过烟雾照亮了一张张破抹布一样的脸,买断工龄的钱至今还没见一分,孟老板赌咒发誓说生产线投产后还将招回百分之六十的工人,这些承诺连同他的身体被推进火化炉里一起化为灰烬了。 
  钱家珍听到蒋怀宁家里人声嘈杂,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正沉溺于一种前途未卜的焦虑之中,都没说话。她吐出嘴里的最后一颗瓜子壳,倚着门框说,“我又不是特务,有什么好事要瞒着我吗?是不是厂里要发六千块买断工龄的钱了?”蒋怀宁看了一眼钱家珍,端起桌上的茶缸咕咕噜噜喝了一气水,然后又耐心细致地抹着嘴,这一连串动作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应对钱家珍,“哪有这等好事!大伙筹划租一辆车去东郊菜市场买萝卜回来腌着吃,山东的白萝卜,才六分钱一斤。” 
  这就是说,当所有的人都知道陈小莉卖淫致孟老板死亡的时候,陈道生还在不切实际地想象着小莉欠钱不还纯属陷害,钱家珍甚至虚构着警方抓错人后当面来道歉的场景,道歉的地点最好选在院子里,让76号大院里所有的人都来洗清小莉的名声,时间应该在晚上,院子里出门摆摊、拉车、修鞋、补胎的都歇工回来了。 
  警方不足晚上来的,而是钱家珍跟陈道生吵架这天的早饭后来的,两个警察走进院子的一刹那,陈道生心里非常空虚,因为院子里的人都出摊去了,一些女人们也上街买菜了.无人见证警察上门道歉的现场以及陈家平反昭雪扬眉吐气后的表情。然而让陈道生纳闷的是,警察的后面没有小莉,只有洪阿宝家的那条情绪很不稳定的大黄狗,当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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