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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嘉鱼 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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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嘉鱼必定是第一个。 
 
只是妇罗看不出来嘉鱼现在的心思,他的小皇子变了,自从秋日的落叶之后便变了。 
 
珠玉即使是掩在泥土之中,也仍是盖不住他本来的光华,既然如此,何不干干脆脆的让他为国效力呢。 
 
嘉鱼说道,他的脸上有一缕难掩的疲惫,这种疲惫在他的父亲身上曾经见过,带着一丝不祥的阴霾,几场病下来,嘉鱼的身体已经开始单薄,妇罗却只想问他,这是他的真心话吗,这是他诚心说的话么。 
 
皇上,需要拟诏将他召入宫来吗?从旁的小太监问道。 
 
嘉鱼回眸,然后摇头,我去吧,这样的人,我想亲自去见。 
 
在那一瞬间,妇罗发现嘉鱼回到了从前的岁月,回到了酿着兰花的那段日子。 
 
五.'抱沙' 
 
 
宫里的事情都交与了霄皇太后,嘉鱼与妇罗一同出了宫,旁人的眼里,官道上,不过是一名苍白着脸色的少年,带着他的侍女,行走在昏黄的霭色之下。 
 
那般的普通。 
 
妇罗看的出来嘉鱼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的笑意从眼里透出来,看着淮阴的风景,撑开的篙,清亮的歌,渔女轻吟。 
 
人在绮窗中,离愁遍绕,天涯不尽,却在眉峰。 
 
嘉鱼的脸色微微的黯了些许,手中的折扇慢慢,一折一折的收了回去。 
 
途经了一座小镇,山青水黛,桃花开满了小镇的四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娇媚的让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粉红。 
 
停下来吧,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看着夜色中的桃花,嘉鱼伸手去摘,从根骨掐了下来,淡色的汁液在他手指间溢开,然后挽在手中,从指间滑落,便淌进的流水之中,他托腮坐在流水旁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发呆,那一瓣桃花愈飘愈远,远到最后,终是不见。 
 
而在桃花的尽头,却是有一个少年站在那里,隐在暗夜之中,笑意盈盈。 
 
买东西么? 
 
少年说道,在夜色里有几分诡异,嘉鱼眯起眼来,看着少年愈来愈近,寒光凛凛,他点点头,我买。 
 
看到如此坦然的他,少年突然泄了气,坐在他的旁边,你知道你要买什么么。 
 
嘉鱼拾起垂落在地的桃花,缓缓说道,买我的命。 
 
少年哈哈一笑,像猫儿似的眯起眼来,他的眼睛在夜色之中发着一种莫名的光泽,像琉璃,不过看似他并不知道这点,眼睛在笑意之中越来越亮。 
 
我很喜欢你。 
 
嘉鱼失笑,然后说道,我知道了。 
 
少年很失望,他坐在嘉鱼的旁边,翘着嘴巴,两人都托着腮看着流水,许久之后,少年才戳了戳嘉鱼,你要去哪。 
 
我要去哪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不是吗。 
 
是啊,因为我想跟着你。 
 
虽然是用着想这个字眼,可是却丝毫听不出来他可曾有过商量的口吻,少年往后躺倒,满天繁星,嘉鱼终于开口问他,为什么想要跟着我。 
 
因为师父不要我们了。 
 
什么…… 
 
师父说不要我们了。 
 
少年瞪他,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回首看着嘉鱼,原来我们是为了师父而活着,现在我就为了你而活吧。 
 
为什么? 
 
因为好像也有人不要你嘛。 
 
嘉鱼又笑了,你的眼睛很准。 
 
妇罗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少年,半晌说不出话来,可是转瞬之间便不着痕迹,看着他与嘉鱼,落的一身桃花,少年笑嘻嘻伸手将嘉鱼身上的桃花掸了下来,嘉鱼侧身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眨眨眼,才说道,我叫抱沙。 
 
这个名字和他的一身功夫,是唯一没有还给他师父的东西,剩下的,全部都还了,没有一样留在身上,包括最后一抹眼神以及曾经相依的十六年岁月。 
 
行走在路上,嘉鱼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这样的决绝,人的心,总是说不清道不明,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可是为什么,总是有人可以狠下心来。 
 
抱沙仍旧是快快乐乐的,笑的像琉璃一般,上跳下窜,小猴子一只,他朝嘉鱼丢过去一枚野果,没有长成,青涩的汗从被砸破的皮里溢了出来,胸前便染上青汁,尴尬极了,妇罗恼了,伸手揪住抱沙的耳朵,这一程走下来,便总是快快乐乐。 
 
嘉鱼知道为什么他的师父不要他了,大底是觉得这样的孩子太闹腾了吧,而太过灵巧的孩子总是难以养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佛便要将他们接到自己的身旁,佛总是喜欢聪明人的,所以他才接走了多娇吧。 
 
可是为什么多娇却不要他也一同去呢,是不是觉得他太过安静了。 
 
不然,多娇应该带走的是他才对。 
 
嘉鱼仰首看着暖阳,暖阳的后面,是一片竹林,一间竹屋,君子如竹,推门入内,包裹在青色之中,是竹制的一切,床,桌,凳,椅…… 
 
没有一丝一点的橙色。 
 
终是到了,可是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嘉鱼没有找到那个人,那个承载着另一段记忆的人。 
 
桌上有微薄的灰尘,抱沙伸指轻触,走了也大概有月余了吧。 
 
心里空了,满怀的一份心绪,就这样在灰尘之中,雾刹刹的消失,沉沉的失落了。 
 
妇罗轻声问他,要等么。 
 
可是,能等么,他可有时间等么,而这里,还值得他等么。 
 
嘉鱼犹豫了,鼻间却是嗅到一丝香气,这样浓郁的兰香,是他已经酿不出来的香气,他酿的酒已经愈来愈苦,大概这便是兰花于他的报复,他折了它的傲骨,它还他的,便不是娇媚的酒香。 
 
我留下来等吧。 
 
抱沙说道,他拂开桌上的灰尘,坐在上面看着嘉鱼,你有什么要说的,写在信上,我交给他。 
 
嘉鱼笑了笑,然后说,那你看见他,就说我来过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嘉鱼留下了抱沙,还有一瓶梅酒,他临走的时候告诉抱沙,如果要回来,那就到京里最大的房子里来找他,抱沙只是笑了笑。 
 
他回到了自己的湛露斋,回去的时候迎春已经谢了,夏荷慢慢的探出头来。 
 
这一年里,很平静。 
 
只是他一直没有等到抱沙回来的身影。 
 
他的出现与消失都是那般的突然,像他的名字一样,是空的。 
 
佛说过,什么都是空的,什么都是虚无的。 
 
等到他第二年再去那座竹屋的时候,仍旧是一层淡薄的灰,仍旧只是不过月余的厚度,只是抱沙也不在了,嘉鱼便将竹酒留在桌上。 
 
第三年,还是如此,留的便是菊酒。 
 
妇罗劝他,嘉鱼轻轻摇头,我本就没有执着什么,你要劝我什么呢。 
 
六.'争' 
 
 
嘉鱼其实从未曾想过,他与凤眠的见面会是如何。 
 
他其实觉得,他与他之间,不见面会更好一些。 
 
只是在第四年的时候,在他已经没有再用君子酿成的酒带去的时候,他终是与凤眠见了面,那种含噙在眼底与嘴角的笑意,穿着淡色布衣的凤眠,手执书卷站在那里看着他,与记忆之中竟是没有半点不同,一分淡泊,一分孤傲,一分的云淡风清。 
 
那一瞬间,从来没有过情绪起伏的嘉鱼竟然会从心里涌起强烈的杀意, 
 
嘉鱼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心绪,那种翻江倒海的情绪将他掩没。 
 
闪着寒光的佩剑毫不犹豫的刺向凤眠。 
 
林国的皇子都是习剑的,纵然是嘉鱼,也是习过,那种冷冽的剑意会透过手指,侵渗到身体的每一分,每一毫,那种剑意太过于冰凉。 
 
凉到血也不能让嘉鱼觉得温暖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会选择这么做,在过往的岁月中,他只是在欺骗自己没有恨意,没有恨过眼前的人带走了多娇,带走了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可是,欺骗就是欺骗,不过是一层纸而已,而恨意却是一点一点沉淀下来,并没有随着欺骗而消失,时间而消散,在骨子里面生根,只需要等待一个适当的时机,便生长成参天的树。 
 
铺天盖地的树。 
 
多娇应当仍旧只是那个掀开帘子,朝他微笑的小妹妹,活在他的身旁。 
 
凤眠只是安静的注视着嘉鱼,看着那柄剑落下,尔后如兽般撕裂开衣衫,静寂无声。 
 
他是坦然的。 
 
坦然的等待一个结局般,这种坦然将嘉鱼刺伤,他停了下来,将剑掷在地上,坚直如一道坟冢,埋葬灵魂,不仅是他的,也是她的。 
 
他们两人就那样对视着,凤眠将手中的书放下,然后道,谢谢你的酒。 
 
还要吗? 
 
凤眠摇摇头,喝的太多,会醉的。 
 
醉难道不好吗,嘉鱼就想醉,一醉不起才是最好,可是自从没有一种叫做多娇的酒后,他就醉不了了。 
 
凤眠,这种颜色,一点都不适合你。 
 
一介布衣,这样已经算是很好。 
 
他们在席上坐下,对面而视,这几年的岁月并没有让凤眠有多少改变,其实可以说让他成长的身形有了一丝男子的气概,而那种淡然的,甚至可以说是漠然的气质,带着淮阴的优雅与通达,也带着一丝嘉鱼所熟悉的味道,那种一直像雾一般萦绕在他身旁的味道。 
 
这种熟悉却是让他不快了起来,甚至让他觉得心里的一种悲哀的痛楚。 
 
他并不想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什么人的影子,可是记忆却永远如丝线般缠绕在他的身上。 
 
嘉鱼伸手掩住额头,深深的垂下头去,将自己包裹成一股被缚住了羽翼的蝶,他起身离开,凤眠没有问他为什么到这里来,又为什么离开,他只是用一双眼睛看着跌跌撞撞的嘉鱼,然后沉默不语。 
 
回宫来,你仍旧是这个国家的丞相。 
 
我答应过一个人,永远不回去。 
 
嘉鱼回过眼来,他看着凤眠安然的神情,他们彼此看着对方,凤眠的眼神是淡然的。 
 
淡然却专注的眼神。 
 
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脸颊旁回旋,干燥的指腹有着指间的磨擦。 
 
看的不是他。 
 
嘉鱼推开他,突然之间有些想笑,他们都是在彼此之间寻找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们,很相似。他笑着,然后在嘉鱼问出那个人是谁之前,便拦住他,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可是,如果你想要的东西,我在这里一样可以为你取得。 
 
包括天下? 
 
凤眠愣了愣,然后点头,包括天下。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笑,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好笑的事情,或者对于彼此来说,都只是口不对心的承诺,嘉鱼只是随心的出了一个难题,然后凤眠便接了下来,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耗费了凤眠十年,也耗费了他自己一生的精力。 
 
嘉鱼推开门离去,阳光让他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其实凤眠从未曾离开过林国的宫殿,离开过佛光湖,离开过永錾塔,离开过他的身旁。 
 
守在门外的妇罗看着他的身影,不过是单薄的身影罢了。 
 
在夕阳的余辉下,拖曳着长长的影子。 
 
直至回到湛露斋时也是如此,单薄的,背向每一个人。 
 
包括妇罗,包括谨妃。 
 
嘉鱼的母妃其实不止一次在他的面前哭诉过,为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嘴里说着奴才们的势利眼,只认东边不认西边,扁着嘴,作势揉揉眼角,老梨花垂雨。 
 
她其实只是被眼角的细纹挤兑的委屈罢了。 
 
看着眼前泣而无泪的女子,嘉鱼只能是笑,他能有什么办法,可是却又不能再往霄皇太后那里推,毕竟是自己的母亲,骨肉连筋,敲打到了哪一段,都是疼的。 
 
喜欢什么就让他们拔给母妃好了,犯不着为奴才们生气。 
 
彼时,嘉鱼正在伺弄着眼前的那株秋海棠,仰起来的脸被花瓣掩起来了几点,他伸手接过几朵落花,皱紧了眉头,落英虽然是美,可是落的多了就是愁了。 
 
谨妃忙站起身来,告了安便欢欢喜喜的离去,嘉鱼转首对妇罗说,要廪总管另给谨妃送一套佛经过去。 
 
妇罗一愣。 
 
送了佛经便是告诫以后要多多修身养性,也是让她安守于后宫,不要再出来的意思,可是这对于谨妃来说,儿子送来这份礼物,除却了要收敛往日的嚣张跋扈,还有一层别样的残酷与悲哀吧。 
 
还有,叫待卫把宫门给守紧了一点,别什么人都给放进来。 
 
嘉鱼似乎根本没有多想,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来,仍旧是面向着秋海棠,花辨落到肩上。 
 
妇罗垂下眼,心里涌起一丝涩意,一场母子,为什么就这么不清不楚消散到没有一丝情份了呢。 
 
嘉鱼回过脸来,皱着的眉头仍旧是没有松开,眼里透着一丝哀意,妇罗,怎么办,这花一直一直的落,止都止不住。 
 
妇罗只能颓然,没办法了,大概连根都已经烂了。 
 
嘉鱼没有说话,他将花都摘了下来,这样的事情他从来不假手于人,凡事皆是自己动手,然后细细的,缓慢的开始酿造,等着那一丝甜腐的味道飘逸出来,萦绕在这宫殿的顶梁之上。 
 
果然是烂了根。嘉鱼闻了闻酒香,然后肯定的说道,是一股腐味。 
 
他端起来,凑到妇罗面前让她闻,妇罗摇头,她闻不出来,她从自三四年前开始就已经闻不出来酒的味道了,或者应当是这样说的,她自三四年前起便闻不出来嘉鱼的酒了。 
 
可是嘉鱼看起来挺欢喜的,然后倒出来了一杯,本应是微黄的酒表面却是浮起一层青光,鬼气莹莹。 
 
断肠。 
 
秋海棠本就是断肠花,酿出来的酒也只能叫做断肠。 
 
喝下之后,嘉鱼便再没有早朝过。 
 
七.'采桑' 
 
 
他将酒放到凤眠的眼前。 
 
特意带过来的断肠。 
 
凤眠抬眼看他,将酒喝了下去,其实花酿并不烈,至于没有远在彼国的另两种酒,落竹与丹桃来的更烈,但是喝在嘴里,由喉入肚,却是急急的烧着,断了肠一般。 
 
嘉鱼笑眯了眼,冬日里,苍白的脸庞都冻透着红,蜷手蜷脚,却是不停的饮。 
 
一年不见,别的地方没见长,酒量却是涨了。 
 
没底的酒坛子,只见灌进去,没听见声响,然后慢慢自脸上泛起来,烧红了脸。 
 
到底还是醉了。 
 
嘉鱼抓着狐裘挪到窗边,风将他散乱的头发吹的四散,窗后是一株已经落的没了叶子的树,不是竹,是桑。 
 
在这么冷的天里,会冻死吗。 
 
不会的。 
 
凤眠伸手想让他离开窗边,曾经嘉鱼笑言这里是寒居,顾名思义就是冷极的地方,嘉鱼感觉的出来凤眠的手指也是冷凉冷凉的,像他平日里的为人一般。 
 
那颗桑树,瘦瘦弱弱的在寒风中摇曳。 
 
凤眠说他除了这颗桑树外,还要养一头羊。 
 
嘉鱼笑倒在地上,他本以为风雅就是屋前种竹,房后有水,钟灵俊秀不识人间烟火。 
 
凤眠只是笑,他说风雅不能当饭吃。 
 
那为什么要种桑养羊。 
 
凤眠微微挑起的眉眼,然后说道,做笔用的羊毛,如果羊一直用桑叶喂养出来,毛色便会均匀,吸墨,才算是极好的。 
 
所以才要种桑? 
 
还可以采桑染衣。 
 
嘉鱼呆呆的看着他,酒劲已经让他眼前昏花,脸孔也是烧的厉害,满身都是热暖暖,他从未知道桑可染衣,仆在窗边,他问他,怎么染? 
 
那大概是要过几年了。凤眠靠在他的旁边,昏黄的墙角让他的眼神深遂与莫测了许多,滑过一丝难以言叙的痕迹,他缓缓的向嘉鱼靠近,在毫厘之后便侧开脸,然后说,是用桑椹染出来的紫衣。 
 
温热的气息似乎仍是在彼此之间萦绕未去,撕碎了许多的暧昧。 
 
嘉鱼微笑着,酒意让他在凤眠的声音中缓缓睡去,像猫一般的蜷紧了身体,手指在身身体的前端,裹在棉软之中,其实凤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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