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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烟中之虎-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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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夫一眼就辨认出来,他曾经看过类似的地方,那是在战时服役的时候,当一个连长期据守某些据点时,连上必定会有一位优秀的士官长带领众人掘壕自卫,而地下碉堡往往就是这种既整齐又质朴的景象,到处都呈现出一种训练有素与独特风格的迹象,整齐划一,视线之内看不到垃圾或者是杂物,四周墙上挂满装着士兵个人财物的小包裹,与乡间的老旧茅屋或铁匠铺内的感觉非常相似。室内完全是一种单身家居的摆设,是一种原始而又充满男性气息的风味,但仍保有文明的痕迹。
  正当乔夫在仔细审视这个地下室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恐怖至极的尖叫声。叫声是从他的下方发出的,听起来既尖锐、又狂野,而且有点恍惚。声音正是来自小侏儒。身后抓住乔夫座椅的一双手,在叫声乍起的同时突然往后抽缩,于是小椅子开始沿着陡峭的阶梯往下落,然而乔夫却没有力量脱离或控制下坠的椅子。
  这个野蛮的举动,极其疏忽和鲁莽,乔夫因之所受到的惊吓,远超过忧虑身体受到伤害。他束手无策,无法拯救自己,身体的重量加快小轮子旋转的速度,他身体向后转,背脊弓起,以避免跌到砖块地板上时,头部先着地而受伤。慌乱间,他发现——他隐约感觉并非完全出于奇迹,而是在椅子下冲时一些操控座椅的特殊灵活技巧——他的旋转小座椅并没有失去平衡,只是在落到地上后拼命向前冲,冲过四周惊呼的众人,撞上一堆沿着墙壁堆叠、塞满废报纸的麻袋。它们摆放的位置真够幸运的防止了一件意外发生。如果没有这堆麻袋,这辆旋转小座椅必毁无疑,就更别提他身上半身的骨头了。在小侏儒停止那种听起来要命的愉快凄啸之前,他就知道结果必然很凄惨,这种情形那个小家伙必定已经练习了很多次,也许每天练习。
  乔夫觉得自己很虚弱,嘴上所贴的胶布几乎使他窒息,而且在温暖的地下室里,头上戴的那顶羊毛编织的帽子也不断刺激头皮,让他难以忍受。他很害怕,一度觉得自己快要晕厥。就在这时,他身后一阵劈哩啪啦的沉重脚步声,踩在地板的砖头上往他这里走过来,乔夫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来者靠近他并弯腰查看。
  乔夫仰起头,目光初次接触这加害他的人。他看到一具中年、佝偻、颤抖、但行动自如且非常硕壮的躯体。他的肤色很恐怖,白得有点吓到乔夫;他头发剪得短短的贴在头上,头上的白发与身上的皮肤颜色一致,因而几乎无法区分两者。他戴着一副遮住眼睛的黑色墨镜,那说明了他的特征——他是个白子,也就是少数身体上缺乏正常肤色的不幸人类。他也是首次审视他的俘虏。昏暗晦弱的灯光适合白子虚弱的眼睛,他慢慢转动椅子,以便能更仔细观察乔夫。 




   

第六章 秘密




  “比尔,孩子,你过来。”大靴子现在的声音已经比刚才略高。从口音判断,他与那两兄弟的腔调都不算是伦敦腔,而是源自伦敦北方海岸的一种更柔和、更自然的腔调。“现在,你仔细的看,他是谁?”
  乔夫也同时盯着眼前这个粗壮的汉子。他的五官看起来有点不太正常,脸上看起来好像涂了一层阴影。乔夫却表露出一种奇特的热切神情,等待他的证实。比尔慢慢靠近他,眼光往下凝视,随后他笑了。
  “真是天知道。我不认识他,是杜德斯的朋友吧,我想。工头的长相不是这种德性。如果这个人是他,我可以告诉你,我今天就不会在这里了,你也不会当我是个没有用的废物了。”
  乔夫再次努力,这次他成功的站了起来。大靴子走过来单手就把他推了回去。乔夫感觉到他的力道宛如一匹马在后面推它。
  “你安静坐着,行不行?”他命令。“我认为我们必须搞清楚你是谁。”
  他一把扯开乔夫身上穿着的外套,将手伸进他上衣口袋一阵摸索。驼子搬过来一个茶叶箱,把箱子倒转过来当做桌子。白子把从乔夫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井然有序地陈列在箱子上。他们这些莽撞的举动,聪明如乔夫者是不会试图抗拒的,他静静坐着,不动声色地耐心等待。乔夫不是一个喜欢随身带着一大堆东西的人,尽管如此,这一阵搜索也找出相当可观的东西:他的皮夹里有好几镑零钱、一本支票簿、驾驶执照、一本小记事簿、一条绣着他名字的手帕、一枝铅笔、一个香烟盒、一个打火机,还有一张原来的信封已交给杜德斯的信笺。
  在这些琐碎物品里,唯一显眼的东西应该是一套照原物尺寸缩小仿制的勋章,是他早上从珠宝商那里取回来的,原本打算戴着参加晚宴。大靴子对这些勋章很感兴趣,研究了老半天。显然,他对勋章象征的意义知之甚详。他带着崇敬的态度,抚摸一枚“国会议员”勋章上白紫相间的绶带,摩娑的同时,他脸上忧郁神色更浓了。
  把玩一阵后,大靴子依依不舍地将勋章放在一边,小侏儒兴高采烈地伸手便取,看到他的动作后,大靴子一巴掌往小侏儒的大脑袋上拍下,疼得他裂嘴大叫不已。
  洛依用手指轻抚他自己珍藏的勋章,他的勋章是正常大小尺寸,其中包括一枚在他尚未出世前就已爆发的战役的勋章。洛依不发一语,其他的人则虽然围在乔夫的四周,但都尽可能地远离茶叶箱。
  没有人开口说话。白子以绝对权威的庄严神态,继续从容检查从乔夫身上搜出的物品。支票簿与驾驶执照虽能引起他的兴趣,但是勾起往日回忆的“战利品”却是另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东西:那张信封已经交给杜德斯的信笺。那是一张英国皇家科学研究所为救援东英格兰孤儿所发的宣传信。宣传信的内容为旨意崇高的呼吁,印在质地精致的信纸上。信纸上方有一行标题,印的是赞助客户的大名,由皇室领衔排列。信笺开头是“亲爱的拉维特先生”几个字,信尾以取信于人的蓝色墨水印着皇家科学研究所主席贝肯汉姆爵士的签名。贝肯汉姆爵士在信中表达他个人对这项活动的感激和真诚。在信底附上主席的亲笔签名,主要目的在于加深收信者对这封宣传信的印象,实际上并没有故意以此设计欺骗任何人的目的,但这封宣传信对大靴子所造成的影响却非同小可。他取下墨镜,把信笺凑近眼圈发红的双眼,嘴唇动个不停,可是并没有发出声音,没有血色的手握着信,则微微发颤。
  “哎呀,”他突然大吼一句,脚步不停地绕着众人走来走去,“哎呀,是哪个可恶的笨蛋犯了这种错误,嗯?”
  他的愤怒产生了绝对的威风,一时之间气势惊人,比其他人都来得有分量。在慌乱中思索这个疑问的其他人,相形之下则显得幼稚与弱小。
  没有戴眼镜的白子两眼看来非常恐怖,恐惧与愤怒让眼睛变得更小。
  “一直以来,我是不是一直在替你们解决麻烦?我照看着你们,上帝可以作证,我的确是在这么做。现在,是谁把我们搞到这种地步的?”
  他惊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众人也传染到他的紧张心情,而纷纷远离他,唯有洛依表现出野蛮的态度。
  “你说啊,”洛依说:“你说啊,泰迪·杜尔,你一向最有办法啊。你真是个百分之百的提丁顿人,你是怎么回事,呃?他是什么人?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吗?”
  “爱管闲事的人!条子!”泰迪急得大叫。“他就是‘亲爱的拉维特先生’啊,天知道是什么人的朋友。他就是这封信里所提到的人,这封信是贝肯汉姆爵士署名签发的。我们驻扎在伊普斯维区附近的时候,我曾经在营区看过这位老绅士。不知道哪个笨蛋趁我被自己眼睛蒙蔽的时候干了这种事。来啊,快过来,把绳子松绑,你没有问题吧?唔,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犯下这种错误,真是蠢到了极点,这就是你们要我知道的事?”
  “可是他的确和杜德斯在一起,泰迪,我们都看到了。看到我们之后,他们赶紧跑进一家酒馆,随后又跑进一条巷子里。”
  “给我闭嘴,你这个大嘴巴。该你讲话的时候,我会给你时间让你讲个够。”
  泰迪解开乔夫手腕上的绳索,但过程不太顺利。他一面解绳索,一面念念有辞地乞求乔夫原谅,口中吐出的温暖气息冲在他的脸上。他说得很急,但却十分有力,听起来很可怕。
  “再等一会儿就好了,先生,我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在大雾里,难免会有些误会。我这里的一位同伴——你该看的出来,他们都有缺陷,都是可怜人(先生,我们有些人经历过非常激烈的战役)——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可是我会把他找出来,他们之中有人将你误认为是我们的一位朋友。”
  泰迪将乔夫手上的绳结扯松,缓慢拉开绳索。
  “我几乎没有办法看到自己。我的眼睛很不好,从孩提时代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与其他人的眼睛不太一样,如果你仔细看你就会明白。”他给乔夫瞧仔细。“以前在部队里的时候,他们不准我做我想做的事。”杜尔说:“我必须待在营房里做一些女人做的事。如果他们肯给我机会,我或许会有更大的用处。但是我还是服过役,就像你一样,先生。因此,你必须原谅我半瞎的眼睛看不清楚,误导了我。”
  接下来应该除去嘴上的胶布,为了自己的生命,乔夫举起麻痹的手打算拉掉黏在嘴巴上的胶布。尽管内心不安而且处境尴尬,泰迪·杜尔仍不愿放弃伤害乔夫的机会,他极为迅速地一把撕下乔夫嘴巴上的胶布,痛得他大叫一声,眼泪也冲出眼眶。
  “现在应该觉得好多了,是不是?”
  泰迪笑了,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脸上诡谲的微笑拉开了薄薄的双唇,但紧接而至的警戒心旋即冻结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我们只是和朋友开个小玩笑,先生,”他继续匆忙的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所说的事,但我所说的话上帝可以为证,先生,我一生当中,从来没有一刻像我在灯光下看到你的时候那么震惊。我立刻明白,你并非我们的敌人,先生,我可以辨别出来,我不像这里的某个人那么无知。”
  “那当然。”
  这句话轻柔地出自于乔夫干燥的嘴里,说完他便开始咳嗽、反胃与喘气。
  “给他一杯水,可以吗——上天垂怜,你们全是一群马戏团的小丑,全都是。”泰迪兴奋地手舞足蹈。“可怜的绅士受到残酷的虐待,是因为某个疯子的愚蠢行为。”
  驼子拿珐琅制的杯子装了水端给乔夫,乔夫伸手将杯子拨开,并痛苦地活动双脚。他的两只手没有什么问题。
  “另外一个人呢?”乔夫疑惑地问。“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在哪里?”
  “你看,泰迪,我说的没错吧!”两兄弟中年龄较长的那个忙于证明自己蠡测的正确。“他们两个一直就在一起,就像我说的,他和杜德斯是一伙的。现在,他自己也承认这点,他们两个是朋友。”
  “今天下午,我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乔夫阴冷的眼光瞪了说话者一眼,随后以慎重的态度说明他们下午会面的经过情形。“我希望从他那里打探一些消息,所以我把他带到酒店,以便达到目的。你们那种让人听了会心烦的噪音似乎吓到他了,所以他匆匆忙忙逃离酒店。可是我还想继续和他谈话,所以我又追了出来。以后的情形就是你们围攻我们,你们之中有一个人使用卑鄙的手法把我打昏了。”
  乔夫的一席话说得很委婉,但就如同他所猜测的,这些人完全明了他这番话的可信度。
  有一个长了一对金鱼眼、脖子细长、手里还拿着一副铙钹的家伙,突然接口说话,刚才乔夫并没有注意到他。
  “打你的人是泰迪,他用手里拿的短棒敲你,他绝对不会带着派不上用场的乐器,泰迪从来不干这种事!”
  “这就是我的回报!”一阵大吼说出这件意外的真相。“这就是我的回报!我在一条又脏又臭的水沟里捡到这个家伙,先生,当时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他是个流浪汉,此外,他什么都不是,可是现在他可是填饱肚子了,你看看,这就是他回报我的方式。”
  乔夫根本无心去听那些突然爆出的个人恩怨,他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
  “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他重复他刚才的问题。“你认识他,因为你刚才还叫着他的名字。”乔夫把握住机会絮聒不休地质问那个哥哥。在他的印象里,他曾经听过他的声音。“喂,在那边那个,就是你啦,你叫什么名字?洛依吗?我还记得你叫他骗子。”
  “不对,叫他骗子的人不是我,先生,是我的兄弟汤姆,小汤姆这个人非常有意思,先生,他被炸伤过,所以他整个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这也就是我们会和泰迪在一起的原因,先生,因为我们是同乡,我们三个都是塞佛克郡的人,我、汤姆,还有泰迪。汤姆认识杜德斯。杜德斯是个下士,明白吗?”
  乔夫这下明白了,一时间他又觉得精神来了。
  “刚才你提到工头,我想他是个中士?”
  “没有错,先生。”出生于提丁顿的泰迪有一个特征,他这种人无法忍受长时间被排除于焦点之外。
  “那你是在他之下啰?”   
  “不对,先生。”洛依再次兴致勃勃地介入谈话,他有着道地乡下人可怕的无知。“他不是和我们一起的,他从来就没有看过工头。可以说只有我、汤姆,以及比尔看过他本人。当时和工头在一起的一些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泰迪是来帮助我们的,你明白吗?”
  “是我带领你们争取你们的权利的,就是这么回事,”白子泰迪说。“是我支持你们,是我维护你们的思想清澈,这些我真心诚意努力在做的事,我希望这里没有一个人笨得把它们都一笔抹杀了。”
  乔夫根本就不搭理他,仍继续和洛依说话。
  “好啦,现在这位中士在哪里?”
  “这也是我们所想要知道的事,先生。”洛依很高兴球又投回来了。“到目前为止,我们找他已将近三年了。会来伦敦找他,全是泰迪的主意。他说,每一个带着钱的人都会到伦敦来找乐子,只要你在伦敦街头待的时间够久,他说,你会发现你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在这里出现。除了这些之外,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项生计,是不是?汤姆已经得到了他的那一份,再说,他也不会做其他的工作。”
  “我是对的,”泰迪·杜尔插入他们的谈话。“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们看到杜德斯了,不是吗?”
  “没有错,”洛依说。“我们在牛津街看到穿戴整齐的杜德斯,可是我们把他跟丢了,那是三个礼拜以前的事。今天,我们再次发现他,所以便跟踪他,跟了一段时间后,我开口叫他,他听到我的叫声拔腿便跑。他沿着铁路跑,我们又追丢了,随后他再出现,可是身旁却跟了几个警察,他们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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