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有话说 作者:宝金(晋江2012.7.26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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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望着她蹦跳而来的身影,我只是抬了抬眼皮:“哟,师父?”
“怎么这么和为师说话呐真是没有礼貌!”道姑师父笑得灿烂,递给我一个蒲包:“呐,这个是答应给你的红枣哟!我知道你一定很思念这些东西……”
“我还思念果木翘羹灌汤馒头和香糖果子呢!”我从放在院子里的美人榻上蠕起来,装作一点也不欢欣地接过蒲包:“军爷好过分,上次还是点心,这次就只有红枣了!师父他对你越来越没有诚意了啦。揍他揍他。”
师父却顿时羞生双颊:“哎呦,怎么会嘛。这几天他一直带我出去吃吃玩玩的,花的钱比上次多得多。而且上次点心是送我的,这次我还和他说明了是送你的,就不用买那么贵的了吧?”
——我承认这话说的有理,可是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呀?!说得人好郁闷而伤怀呐。
但道姑师父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不爽,她大喇喇地在我身边坐下:“向为师汇报一下你的任务——看起来很好嘛,似乎一切顺利?”
我就把任务的过程又和她说了一遍。但在提到那小军爷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波有一瞬的呆滞,果然,当我结束了汇报,道姑师父就叫了出来:“为师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出息的徒儿!”
很耳熟对吧,那天紫轩师父也是这么说我的。但道姑师父的“没出息”和他的“没出息”肯定是两个意思——果然,道姑师父的下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就这么把他放走了?拐回来呀!”
“……人家是天策府的,不是无主流浪儿童……”
“管他什么天策府,是美少年都拐回来就好!”师父豪迈地挥了挥爪子:“冰魄永远都缺美少年呀!”
“……您不是有了尉迟将军了么。”我小小声问。
“为师是替你打算!”师父不知从哪儿掏了个圆镜子塞给我:“你又不要当道姑,满十五岁就差不多好嫁人了,得学着打扮!现在你找不到爹娘,为师就是你亲爹……唔,或者是亲娘?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反正为师要对你的终身大事负责的!好不容易碰上个美少年你还就放他跑了,真是……说出去丢为师脸面啊!”
我望着镜子里我的脸,一时无话。我的长相太典型,脸蛋粉白,两腮较圆,眼睛不大,微微斜挑,鼻梁挺直,眉毛不浓适合描画,唯一能算生得特别好的是嘴和下巴——离“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差远了呢,这样能见一面就把人家勾引得甘愿当逃兵吗?这简直是个笑话嘛。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果木翘羹灌汤馒头香糖果子都是北宋东京夜市的食物啦。
不过实在没查到唐朝名字够好听还够长的食物,就让这些东西提早出现了……别PIA我,芝麻胡饼明显没有香糖果子适合小妹子嘛。
☆、第十回
对我的长相,师父和我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相比我的没自信,师父的态度倒是要乐观得多了:“你还小嘛,长大了打扮一下就会很漂亮了。可惜我没见过你爹娘,否则从你爹娘的长相上也能判断出你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叹息:“我都不记得我爹娘长什么样。”
“……”道姑师父似是怕我沉浸在看不到的往事中伤心,大力拍了我的肩膀,豪迈地岔开了话题:“反正你说你经常吃那个很贵的点心果子对不?还说你娘有很多西域玩意儿对不?那你家肯定算是富贵人家啦,你娘肯定漂亮——放心吧徒儿,咱们下次去洛阳,师父带你去天策府潜伏找那小军爷啦。他姓慕容是不是?又不是姓独孤,算不得皇亲国戚,不难见。”
我其实不理解富贵人家和我娘漂亮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就我所知,就算是名门大户里头,也只有庶生的孩子们是漂亮的——我确实记得我娘是正房。好吧,所有和我身世没有直接关联的东西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包括我闺房前头有一棵每年都开出朱砂色大花朵的牡丹。
于是,虽然我对自己将来长成什么样子还是没什么信心,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期待起去洛阳的一天。师父虽然是个到处乱跑的家伙,但和尉迟将军有了异常关系之后就总是去长安,往洛阳去的次数是大大减少了。想让她带我去洛阳,大概要有任务才成。
机会来得很快,当唐雪燕当着大家的面问出“谁去洛阳刺杀这个‘溪居客’”时,我很英勇地跳了起来:“我想去。”
唐雪燕的眼皮一跳:“七虞?我先说好了,这个溪居客不好对付。你去也行,得找个搭档一起。”
“……似初师父啊。”
“呃,似初?”唐雪燕的眼皮又是一跳:“算了还是我带你去吧,似初……去干这种事情有点儿不靠谱。”
“为什么!”道姑师父跳了起来:“我是神奇的仙姑!”
“你和七虞的武艺是一个路子的,”唐雪燕掰着手指头尝试说服道姑师父:“如果七虞先动手了呐,对方就会对你们的武艺有个提防,如果七虞不动手呐……那我还派她去干嘛?!岂不是白付路费?”
“只要七虞去,你派谁的结果不是都一样?”道姑师父也掰起了指头讲理:“我的剑法和拂尘是可以配合在一起的呐,我们师徒两个一起动手不就好了?”
唐雪燕烦躁地摇了摇头:“我也得跟着去,我不放心你们两个。你们俩加在一起就是口井,横着也是二的,竖着也是二的。”
“不要你,不带你。”似初师父一口回绝:“我们女孩子还有别的事情好做——比如逛街啊买首饰啊看美少年啊,带着你一个半老徐娘算什么!人家会以为我们是陪着娘亲出来买菜的妞啦!”
于是唐雪燕掀桌了。
但掀桌依然改变不了结果,她还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雇主的说明拿给了师父看。可师父得意洋洋的脸色在刚展平那一页纸时便啪嗒一下青了:“这……这人叫……铁头乌龟?!”
“所以我才说我要陪你们去嘛!”唐雪燕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回去:“铁贵,自名溪居客,江湖人称铁头乌龟。号称刀枪不入——你们两个靠剑和铁丝杀人的,打算拿他怎么办?”
“什么铁丝,我们那是捻金的马尾丝好吗!再说了就算那是铁丝——剑和铁丝杀不掉的家伙,钢爪和毒针也奈何不得吧!”师父翻了个白眼:“带你依然不如带受受,至少他吹笛子的声音还让人想自绝经脉,这也是杀人的一种办法啊!或许能把这铁头乌龟吓死也不一定。”
“我能在他打呵欠的时候把毒针打进他喉头哦!”唐雪燕不服。
“那我也完全有可能切断他舌头啊。”师父顶嘴:“我还不信他舌头也练得刀枪不入!”
唐雪燕瞪道姑师父:“好恶心。”
这两位唇枪舌剑彼此争斗的时候,原本一直缩在墙角打瞌睡,连唐雪燕掀桌都没把他吓醒的受受师父温柔地睁了眼,扫了两位炸毛的美人儿一眼,悠然道:“哟,又吵起来啦?走,七虞,咱爷儿俩钓鱼去,让她们吵——女人啊就是麻烦,大唐女人啊格外麻烦。”
我一把拍掉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对他怒目而视:“受受师父!我也是大唐女性!”
“……你……”受受师父似乎清醒了,自拍额头一下:“为师总是忘了你是个女的这一点,没办法,谁叫你个矮腿短还平胸啊。”
虽然分任务的时候算是吵了一小架,但这种斗嘴貌似也是冰魄的保留节目之一,并不影响去做任务时的配合程度,也不会影响当事人的心情——事实上,当我和道姑师父两个人进入东都洛阳那高大的城门时,她的心情还是相当愉悦的:“今天中午先去景华楼吃饭吧,下午为师带你去到处逛逛。你应该还没来过洛阳对吧?”
我点头,其实在我到冰魄总堂之前,我一直都只能在长安城内外活动,连潼关都没有出过。可现在虽然得了机会来洛阳,却也不能十分放松——那个“铁头乌龟”的说法一直在我心里盘桓不去,变成持久的阴影。虽然道姑师父“割他舌头”的办法也有些可行性,但当真行不行,那还得做了才知道。
不过这任务也有一点简易处:那铁贵是个江湖豪客,也没有什么护院家丁什么的。虽然带了师父来家丁什么的就不构成威胁,但到底也怪烦人的不是?
然而师父却全无忧色。她拉着我去景华楼吃了闻名遐迩的黄河鲤鱼,好大一条吃起来真是辛苦;然后拉着我去坊市间转悠,看到什么漂亮新奇玩意儿都买回来再说。当我们回到客栈时,连那老板的眼睛都直了——但见娇柔美丽的道姑连带她可怜的徒儿都抱着一大堆东西,走得颇有几分跌跌撞撞。而我迈门槛的时候还不负众望地吧唧一声摔了一跤。
“这两位小姐是来花钱的!”当我跟着师父上楼梯时,听到客栈老板低声嘱咐小二:“伺候好了大概能拿到不少赏银,我可是看在你是我内侄的份上才分你这个肥差,知道不知道?”
我默默地为那小二哀叹了一下——师父确实喜欢花钱,但绝不喜欢白白赏人银子。再说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也不是花钱,而是杀人。
虽然师父看起来确实不像来做任务的……
我不妨汇报一下我们的洛阳之行:第一天,我们吃饭睡觉休息;第二天,我们逛街给师父选布料做衣服;第三天,师父非要拉我去某位姚姓人家的宅子里头观赏牡丹;第四天,我们逛街买各种胭脂水粉……顺便砸了人家比武招亲的擂台。
到得第四天,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坚决不要唐雪燕跟来了,她这个做事态度非得把唐雪燕气得淤血上头半身不遂不可——尤其是当她纵身一跃,跳上人家比武招亲的擂台,娇喝一声:“慢着!我也要打擂”时:我觉得要是唐雪燕在此一定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双目一闭溘然长逝……
但所幸唐雪燕不在,只有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台上那个黑铁塔一般的汉子,台边坐着的一脸忧伤的妹子,以及正义凛然且蛮不讲理的师父。
好吧,我有义务描述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彼时我和师父正在街市闲逛,这里是各种艺人云集的地方,耍猴的演戏的练场子的应有尽有,颇为欢乐喧闹。但我们走着走着就迎面碰上了一股人潮,每个人都面带憾色,啰啰嗦嗦道好一朵鲜花儿插在牛粪上。
师父也就是闲的,伸手拖了个乡亲,问:“这位大哥,有什么热闹可看么?”
那大哥看到师父的正脸,愣了一下,才道:“是这么的——那边儿有个姑娘摆比武招亲擂台,听人说她是有个相好的,那小子家穷,但武艺高强,姑娘便想了这么一招。可眼见那小伙子力败群雄,要抱得美人归时,下头窜上一条汉子来,竟将那小伙子三拳两脚打败——啧,你说说这……”
我心知不好:师父最爱助人为乐了。可还没等我拉她,师父就箭一样奔向了方才那乡亲指着的方向,模样颇为猴急。该乡亲还叹道:“这出家的真人也这么爱看热闹?可惜架都打完了,去了也看不到啥了……”
我也没心思听完他的话,情知师父要闯祸,我这做徒儿的难道能袖手旁观吗?我怎么也得陪她一起闯啊。
于是,我冲到擂台下的时候,就看到了师父飘然而上,对着那正四方作揖打算带走美人的黑汉子一拱手:“这位兄台,我也要来打擂,你不会怕吧?”
我头上瞬间拉下三道黑线:我以为师父会劫走那姑娘,却不料她来打擂。嘿,一身女装来打比武招亲,这算什么事啊?
那黑大汉也愣了:“你一个娘们儿打什么擂?你又不娶媳妇儿!”
师父嫣然:“那设擂的主家可也没说女人就不许打擂呀!怎么,你敢不敢吧?”
“你是来捣乱的吧?!”那黑汉子目光移向姑娘身边坐着的老头:“老爷子你看……”
那老头儿想来也不想要这么个长得就像牛粪的女婿,见有个救场的,也不顾师父是女儿身了。他挠了挠花白的脑袋,努力装出几分为难:“这……小老儿确实没说过女人不许打擂。这么着吧,这位真人若是赢了,小老儿便也依言将女儿托付给您,您爱带回观里头侍经伺候也随您!”
那黑汉子虽不满,可大概也没把师父放在眼里,他愤愤狠笑了一声:“那这位真人可别怪我拳下无情!”
师父一拱手,学着男人架势,道:“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姚姓人家的牡丹:貌似玄宗时代名品牡丹姚黄还没有出世……
先拉它出来打个酱油吧。
☆、第十一回
我站在擂台下,心脏越跳越快了。
这擂台比试可不是杀人,不能用武器的。没有了拂尘和剑,师父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汉子却雄壮得让人看了就头晕——说实话,这场比试,我真没法镇定自若地认为师父一定会赢。
在我忧心之时,台上那汉子暴喝一声,抡起拳头就扑了上来。师父纹丝不动,却在他到得眼前时身形一飘,溜到了那汉子背后,出手如电地在他后心点了一下。
那汉子似是并无知觉,转身便嘲讽道:“娘们儿家打什么擂?花拳绣腿的,打着和蚊子咬一般!”
师父也不答,只是气死人地侧了头,挂上一脸冷笑。
那汉子大概也没被“娘们儿”这么鄙夷过,许是怕在台下众人前失了面子,便一声高喝,双拳同时朝着师父的两边太阳穴砸过去。师父这次不动脚下了,等那几乎生出风来的拳头离脑袋还不到一寸时,猛地使个铁板桥,整个人向后弯下去,然后一个后空翻跳出危险地带。那汉子的双拳来不及守势,啪地一声正好左右相撞,疼得他自己都是一呲牙。
师父正乘着这个机会,腰一扭,欺上前去,在他小腹上又戳了一下,然后飘然后退。笑道:“这位大哥,你肚子太大,不免笨重啊。”
台下顿时一片哄笑,那汉子也顾不得拳头疼痛了,一阵狂风暴雨般的乱拳朝着师父打过去。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这拳看起来虽乱,但其实内有章法,速度又奇快,换了我大概得挨得好几下。但师父如同一支风中青莲一般在他拳脚影中飘来闪去,时不时还伸手在他身上戳一下,动作不像打架,却像是挠痒痒的。
台下也有人看出门道来,叫着:“你们看,那大汉倒像要打死那小姑娘似的。”
立刻便有人接嘴:“想来那真人也不知道这杨老七是有名的混货。这泼皮豁出条命来谁都不怕的,连老爷们碰上也只好绕道……这小真人危险了!”
我心里不由一焦,正担心着,擂台上情势却骤变——师父猛地一脚将那杨老七踹了出去,自己飘然落地,神情自若。
杨老七躺在擂台上,一丝儿也动不得。师父这才笑道:“放心,你没事儿,只是点了几处穴道,过十二个时辰自然就解开啦。”
台下这才有人叫起好来。只是叫好声模糊不清,想来是怕那泼皮记了声音报复他们。
“怎么样,这位姑娘,该跟着本真人走了吧?”师父得意洋洋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