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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沧海-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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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梵目光阴沉,蓦地扬声道:“点火。”众随从点燃柴火,浓烟腾起,叶梵呼呼两掌,激得滚滚浓烟,灌入洞里。洞中传来一阵咳嗽,忽然间,洞中闪出四道人影。叶梵纵声长笑,双掌横推,两股狂飙,荡了过去。
  红影倏晃,仙碧运起“坤元”之术,地上泥土坟起,势如长剑,刺向叶梵。叶梵大袖一拂,内劲所至,“土剑”颓然崩解,仙碧随后抢到,刷的一掌劈向叶梵。叶梵掌势微吐,方要抵挡,仙碧掌力却是微微一缩,身如狸猫,疾向右掠,娇叱一声:“起。”
  叶梵前后左右,泥土应声拱起,如四面墙壁,挤压过来。叶梵心知这些泥土之中蕴含“周流土劲”,连绵不断,生生不绝,一被裹住,甚难摆脱,不由长笑一声,飞身纵起,掌如雷霆,凌空击下。
  仙碧潜运“坤元”,四面泥墙倏尔聚拢,波的一声,纷纭迸散,密如箭镞,撞上叶梵的掌力,仙碧借势,如风掠出。
  叶梵哈哈一笑,劲力内缩,“滔天势”变“陷空力”。满天泥土为他内劲反复吸引,待得叶梵落地之时,早已聚成四尺见方一个泥球。叶梵大喝一声,推动泥球,势如狂风,撞向仙碧。
  那泥球之中附有叶梵的“陷空力”,滚动之际,不断吸附裹挟地上泥土,如滚雪球,越滚越大,滚到仙碧身前,直径已不下丈余。
  仙碧不料叶梵使出如此奇招,顿时连连后退,同时催动“坤元”,结成土障。不料叶梵一心逞能,欲以泥土击败“地部”高手,日后传为武林美谈,故而使得兴发,加上“涡旋劲”,引得那泥球忽而横转,忽而直滚,忽而立地疾旋,所过之处,声如闷雷,泥土横飞,仙碧结成的土障与之遭遇,要么崩解,要么便被卷走。仙碧几度欲以“坤元”神通摧败泥球,却觉泥球中内劲浑涵,收拢坚密,怎么也无法攻入。
  东岛五大神通之中,西城诸部最忌惮的便是“鲸息功”。只因这门武功与“周流六虚功”同源异流,颇有相通之处。当年“西昆仑”梁萧客居灵鳌岛,为了重振天机宫,将之传与妻弟花镜圆。花镜圆之后,历代修炼者又屡加改进,时至今日,这门武功变化之奇,威力之大,较之梁萧之时,犹有胜之。但因为修炼不易,东岛修炼者多,成功者少,然而练成之后,内劲浑成浩瀚,变化随心所欲,往往能够克制西城的“周流八劲”,八劲为西城神通之本,一但受制,八部的奇技异能便会大打折扣。
  故此叶梵凭借这门神通,以土制土,竟然压住“坤元”,几个来回,那泥球胀大一倍,两丈余高,形如小山,然而滚动之势却越来越快,带起烈风阵阵,刮得仙碧面皮生痛,只有躲闪之能,全无还手之功。
  虞照面如黄蜡,由宁凝、苏闻香搀扶着观战,瞧到此时,浓眉陡耸,一晃身,宁、苏二人不由自主,被推开数尺。
  虞照如同醉酒,左摇右晃,向叶、仙二人慢慢走去,每走一步,均极艰难。那八名随从见状,各掣兵刃,齐齐攻来,虞照两臂一分,左手抓住一面琵琶,右手攥住一管玉箫,咔嚓两声,琵琶粉碎,玉箫寸绝,两名少女倒跌出去,脸色惨白,坐地不起。
  虞照左手斜挥,铮铮数响,两面古筝长弦齐断,十余根琴弦为劲力所激,分作五路,反弹而回,抽中五名男女额角,那五人不及哼上一声,便即昏倒。
  虞照霎时连败七人,身形一滞,面上闪过一股青黑之气。剩下一名少年原已胆寒,方要退走,此时见状惊喜,纵剑直刺虞照心口,剑将及身,虞照身形忽偏,长剑自他腋下穿过,虞照手臂下垂,将长剑夹住,那少年一抽不动,左拳挥出,击向虞照心口,不料虞照双眉陡扬,目如悬镜,呔地一声大喝,有如天降巨雷,在那少年耳边迸发,那少年拳头停在半空,瞪圆双睛,身子抖瑟数下,忽地瘫软在地,口中流出缕缕白沫。
  虞照震昏少年,亦是一阵晕眩,他取了腋下长剑撑住身子,举目一眺,敢情只此须臾,仙碧已被叶梵逼到一片山崖下,进退不得。
  虞照眉峰微耸,扬声道:“叶梵,老子还没死呢,你欺负娘儿们,算什么好汉。”
  叶梵闻声陡止,那泥球距离仙碧不过半尺。仙碧背靠石壁,面色艳红,娇喘连连。
  叶梵转过身来,拍手笑道:“雷帝子就是雷帝子,到了这步田地,依然旗帜不倒,佩服佩服。”
  虞照却不瞧他一眼,向仙碧高声道:“你站着作什么?还不快滚,老子瞧你,便觉心烦。”
  仙碧秀眉微颦,喝道:“你这疯子,又发什么疯。”虞照道:“老子有手有脚,何必你管?况且大丈夫马革裹尸,战死疆场,死在他人拳脚之下,总好过死在娘儿们的怀里……”
  仙碧气得脸色发白,喝道:“还说疯话。”
  “老子疯了又如何。”虞照冷笑道,“总胜你用情不专,三心二意……”仙碧愣了愣,脱口道:“你……你胡说八道。”
  虞照冷冷道:“你当我不知道?你三心二意,左右逢源,一会儿向着左飞卿,一会儿向着我,将我二人耍得团团乱转,你却好从中取利。老子又不是傻子,岂会不知你的诡计,所以未予揭发,全瞧着地母的面子罢了。”
  他这话至为绝决,仙碧又惊又气,又是不解,不由睁圆妙目,一双黛眉如飞蛾扑翅,颤动不绝。
  叶梵见二人内讧,乐得看戏,微笑着负手而立。但见仙碧面色红白不定,一字字道:“虞照,你这话,可是当真?”
  虞照道:“那还有假?”
  仙碧呸了一声,道:“你当自己很聪明么?你那点猪脑子,能想出什么主意?哼,你想激我离开,自己送死,是不是?”
  虞照被她道破心曲,又见她狠狠瞪来,秀目喷火,顿时面皮发烫,大声道:“你骂谁是猪脑子?”仙碧哼了一声,咬咬朱唇,沉吟片时,忽道:“左右这些混帐话我都记下了,待我宰了这姓叶的,再和你好好算帐……”说着呼地一掌,劈向叶梵。
  叶梵略偏身形,一转泥球,隔开仙碧掌势,顺势纵送,泥球带起一股疾风,力压向前。仙碧运掌阻挡,却被叶梵以“涡旋劲”一带,摇动马步,斜窜而出,雪玉双颊闪过一股血红,眼中却是倔强如故,娇叱两声,反身又拍两掌。
  虞照见仙碧并不受激,反而放手强攻,大有以死相拼之意,顿时心急如焚,一跌足,欲要上前,偏又身软无力。他本是急性之人,怎受得这般煎熬,情急之下,破口大骂。这回骂得却是叶梵,先骂他偷鸡摸狗,惯做小贼;又骂他赌博输了裤子,光屁股在街头招摇;更说他镇守狱岛,专一收容女犯,以惩淫欲……
  叶梵纵然性情凉薄,却是大高手身份,行事大张旗鼓,唯恐世人不知,至于苟且偷赌之事,决然不为。更何况,狱岛三百年来,从不收容女犯,东岛女弟子犯了岛规,别有关押处所,虞照所言,尽是信口雌黄,肆意污蔑。然而一瞥众人,大多目光怪异,俨然信了几分,尤其是宁凝、苏闻香性子天真,一听之下,便即深信,各各目视叶梵,惊奇鄙夷之色,流露脸上。
  叶梵气得七窍生烟,蓦地大喝一声,旋转泥球,逼开仙碧,内劲骤然前送,那泥团比箭还疾,直向虞照撞去。
  虞照千方百计,正要引得战火烧身,见状叫声“好”,抛开宝剑,奋起余勇,欲要硬当泥球。不料仙碧后发先至,如风掠来,挽着他横飘丈余,泥球堪堪掠过二人身畔,激起一阵狂风,虞照只觉青丝拂面,香泽微闻,纵在千万险危之中,仍不由心湖荡漾,对方才的口出恶言,深深后悔起来。
  叶梵撮口长啸,厉如老猿清啼,左手挡开宁凝的“瞳中剑”,左手捏成两枚泥丸,飕飕两声,射中宁、苏二人膻中,两大劫奴顿时跌倒在地,软麻不起,眼睁睁望着叶梵双手忽推忽拨,将泥球驭得如一阵狂风,雷奔星驰,东旋西撞,逼得仙、虞二人甚是狼狈。
  这时间,忽听一声轻笑,众人转眼望去,只见远处草木分开,踱出一个人来,不但形容俊逸,襟带潇洒,眼中更是笑意如春,温润和煦。
  虞照惊喜交集,叫道:“好兄弟。”那人也笑道:“好虞兄。”叶梵眼神却是微微一变,厉声道:“谷笑儿,你来得好,老子正想着你呢。”
  “彼此彼此。”谷缜笑道:“叶老梵,不过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叶梵道:“怎么说?”谷缜笑道:“不想你在‘鲸息功’之外,另外练成了一门厉害神功。”
  叶梵倏地住手,向他打量,狐疑道:“什么神功?”谷缜笑了笑,漫不经意道:“我管叫它‘屎壳郎神功’,不知叶老梵你中意不中意。”
  众人无不愕然,却是仙碧最先会过意来,忍俊不住,咯的笑出声来,虞照亦是哈哈大笑。
  原来屎壳郎本是一种小虫,生有怪癖,爱将牛马粪便团成球状,滚来滚去,叶梵推滚泥球之举,与这行径颇为近似。是以谷缜借来讥讽。
  叶梵脸上怒血喷涌,蓦地重重一哼。虞照伤势虽重,见识仍在,见叶梵目光闪烁,分明流露杀机,当即叫道:“谷缜小心……”话音未落,叶梵形如鬼魅,飘然掠出,屈手成爪,拿向谷缜心口,存心亲手捉住谷缜,抽上五六个嘴巴,打得他牙落血流,发泄心中愤怒。
  以叶梵的心思,谷缜这等么魔小丑,手到擒来,全不费力,不料一爪拿下,谷缜身子微躬,忽然不见。 
 
 
 
  
第三章 博弈
 
  叶梵身经百战,绝非沈秀可比,一招落空,猝然收势,带起袖袍,向后拂出。谷缜“猫王步”尚未变足,便觉一股劲气腾空缠来,当即啊呀一声,变幻步伐,又向叶梵左侧攻去。
  叶梵身不转,步不移,双脚仿佛钉在地上,左袖飘拂,劲力所至,袍子褶皱厉如刀剑,直指谷缜。谷缜无法可当,急使“猫王步”遁走,不料叶梵右袖飘然拂来,袖上劲力如同蟒蛇,竟然半路拐弯,当空一绕,将谷缜挡了回来。
  这么一来,叶梵双袖或是右拂,或是左引,袖风所至,如同两道无形枷锁,遮拦阻截。谷缜每次步法未曾变足,便被袖风带动,左右闪避,渐渐的,竟然从叶梵身后向他身前转去。
  谷缜伏怪蟒、擒沈秀,不免志得意满,自以为这“猫王步”虽不说横行天下,也可让任何敌手头痛一时,不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时下眼前,竟受如此戏弄。叶梵却极得意,他被谷缜遁出爪下,心中耿耿,故意不转身抵挡,凭借袖风拦截,将谷缜逼回身前,再从容擒捉。
  仙碧见势不妙,飞身扣住谷缜肩膀,径向前推,直撞叶梵左肩,此处不偏不倚,恰是叶梵袖风不能扫到的一处死角,叶梵若不抵挡,必被谷缜撞入,虽然未必受伤,却是大扫面子。
  叶梵性子狷介,半点儿面子也不肯丢,因之肩头微沉,左袖拂向右肩,左掌则击向仙碧。
  仙碧兵行险着,迫得叶梵出手护肩,计谋得逞,立时拽住谷缜,飘身后退。
  这一进一退,均入闪电,谷缜身子忽重忽轻,已脱险境,但觉背脊生凉,汗水长流。
  厉啸陡起,眼前一黑,叶梵指掌齐出,腾空压来。他被谷缜讥讽,此番不再滚动泥球,专凭“鲸息功”取胜,劲力时小时大,大如奔象,小如细蜂,精奇飘忽,变化不测。
  仙碧独自接了两招,险象环生,忽见谷缜纵身上前,施展“猫王步”,左盘右蹙,不时寻隙进逼。仙碧暗赞此子勇气可嘉,又觉这身法眼熟,但战局仓促,一时想不起来,又见他进如风飙,退如电缩,虽不能伤敌,亦能迫得叶梵分出些微心神。仙碧叫一声好,抖擞精神,下用“坤元”,上出掌指,土湮气奔,周流不绝。
  再拆十招,叶梵忽地引唇长啸,呼地一掌,吐中带缩,正是“生灭道”的解数,缠住仙碧内劲,左掌突出,一记“滔天炁”射向谷缜。
  叶梵起先立意活捉谷缜,是以屡次掌下留情,此时久斗不下,动了真怒,决意先伤谷缜再说。
  掌劲方出,身后锐风忽起,夹杂破空之声。
  叶梵心觉不妙,强将射向谷缜的劲力扭转,向后扫出。叮叮几声,那暗器为真气牵引,凌空撞击,坠如急雨。叶梵眼角瞥处,却是许多细小棱锥,他识得来历,吃了一惊,不及后退,仙碧已纵身抢至,挥掌劈来,叶梵挥掌欲迎,忽就觉后颈风起,这件暗器更是突兀,之前几无征兆,天幸叶梵身手奇快,于势子变穷之际,硬生生横移尺许,只见白影闪动,叶梵颈肌微痛,竟被那白影伤了一线,当即纵身再掠,气凝于胸,防备对方强攻。那白光却是动转如电,径直钻入仙碧怀中,仙碧不由发出一声惊呼,叶梵定眼一看,只见仙碧怀中抱了一只雪团也似的波斯猫,猫眼湛蓝,赛似碧海晴空。
  仙碧喜极而泣,连声道:“北落师门,北落师门……”说着眼泪忽就流下来。那猫儿历经劫难,重归旧主怀抱,亦是欢欣踊跃,见仙碧落泪,便轻叫一声,跳到仙碧肩上,将她眼泪一一舔去,仙碧被它一逗,又咯咯笑了起来。
  叶梵听到那猫儿名号,也是一惊,他自晓事以来,便听说过这西城灵兽,只可惜机缘不巧,未曾亲自会过。心念至此,他胸中忽又涌起一股傲气,心道自己一身神通,纵横四海,除了岛王,又怕谁来,若是畏惧这区区小猫,传将出去,岂不招人笑话。
  他心念电逝,耳边却传来急切叫唤:“粉狮子,快回来……”叶梵掉头一瞧,但见白湘瑶母女与施妙妙押着一名年轻男子,并肩玉立,谷萍儿望着那波斯猫,神色惊惶,连连跌足,白湘瑶却叹了一口气,说道:“萍儿,别叫啦,那猫儿是不会回来了。”谷萍儿眼泪汪汪,老大不乐。
  叶梵亦喜亦怒,先向白湘瑶施了一礼,转眼间,沉了脸道:“萍儿,方才是你用‘无相锥’射我?”
  谷萍儿与母亲、施妙妙久等谷缜不至,颇为担心,便押着沈秀过来。忽见叶梵下重手要伤谷缜,谷萍儿心一急,暗器便出去了。此时见问,才想起后果,又瞧叶梵叉手按腰,气势凶恶,不觉微微害怕。忽听施妙妙道:“叶梵,这‘无相锥’是我发的,与萍儿无关?”谷萍儿芳心一跳,偷偷瞧她一眼,却见施妙妙也投来目光,微微摇头,暗示她不要辩解。
  谷萍儿大觉感激,叶梵却露出恍然之色,冷笑道:“我也正奇怪,萍儿怎会向我动手?敢情是你这丫头,哼,难不成,你对这小畜生余情未了?”
  施妙妙红了脸,高声道:“谁跟他有情?我只怕你一掌打死他,岛主问起,不好交代。”
  叶梵神色稍缓,点头道:“但愿你心口如一。”随即扫视三人,又道:“见到你们,很好,很好……”他言辞怪异,叫人莫名其妙,白湘瑶想了想,笑道:“叶尊主,可有神通的消息么?”
  叶梵道:“岛王得知夫人小姐遭遇危险,二话不说,径自寻找二位去了,所幸得天之佑,各位安然无恙,叫人松了一口气。”
  白湘瑶目光一转,忽地笑道:“叶尊主,你可知道神通如今最烦恼什么?”
  叶梵皱了皱眉,摇头道:“岛王胸中奇峰绝壑,谷邃渊深,叶某愚钝,岂能窥测几微?”
  白湘瑶轻叹一口气,说道:“神通秉性正直,偏又极念亲情,是以心中两难,矛盾不解。”
  叶梵心念一动,笑道:“夫人的意思是……”白湘瑶道:“你知,我知,不必说出来。”叶梵点头道:“也罢,我将他直接带回狱岛,重新囚禁,前后之事,只当从没发生过。”白湘瑶笑一笑,不置可否,一转眼,只见谷萍儿亦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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