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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沧海-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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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凝则媚眼一红,转过身去。
  姚晴轻哼一声,说道:“臭小子,看到了么,马屁拍到马腿上,人家都不理你。”
  陆渐道:“我又没拍马屁。”
  姚晴气道:“还敢狡辩。”话音未落,角侧风起,谷缜赶在前面,仙碧、虞照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三人势成三角阵势、将陆、姚二人围在阵心,仙碧叫道:“陆渐,你护住姚晴,别要逞强。”
  陆渐心中感动,方要称谢,忽听前方滚石隆隆,势如雷奔雨坠,直向四人撞来。谷缜首当其峰,将“人气相驭”发挥到极致,闪身之际,从两块石头间穿出,双掌均带上周流石劲,向后一拨,卡嚓数声,两块大石头,四分五裂,凌空化为两堆碎石。
  “好。”虞照称赞一声,不甘落后,呼呼两掌,两道雷音电龙破空射出,轰隆两声,两块大石应声而碎。
  “北落师门。”仙碧清音贯耳,怀中波斯猫碧眼陡张,瞳子变化无端。
  仙碧身法陡疾,鬼魅般在石阵中左右穿梭,手中软剑寒光迸射,东刺西缠,石块要么被剑势弹开,要么被带的歪斜散落。
  陆渐得三人守护,谨守姚晴,并不主动出击,唯见石块击到,或是三人首尾难顾,方才伸出木棒,运转“天劫驭兵法”,石块无论大小,均被黏在棒上,被他一牵一引,立时偏斜。
  五人藐觎生死,冒石而进,山部中人看在眼里,无不震惊慑服,又怕被其通过西天门,万归藏怪罪起来,危及家小,无奈中硬起头皮,推石下山,砸在五人前方,只愿五人望见声势,知难而退,谁知五人心意已经决,不但不退,来势反而更疾。
  虞照斗得兴起,突发奇想,高叫道:“谷老弟,咱们比赛,看谁打碎的石块更多。”谷缜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闻言一拍即合,哈哈笑道:“好啊,我已有七八九十……二十多块啦。”
  虞照皱了皱眉,便道:“少吹牛,以往的不算,现在算起。”
  二人说话之时,各自展动身影,尽向巨石多处招呼,任凭仙碧如何喝阻,均如不闻,只听的其中一个便叫道:“两块……四块……”
  另一个叫道:“四块算个屁,老子五块了,嘿,你小子,不要耍赖,打碎了才算数,你那样也算碎石?石头皮也没磕破一块。”
  郎全顾念旧谊,暗中叮嘱,故而山部弟子手下留情,所掷石块均不甚大,力道也未用足,不料虞照、谷缜得寸进尺,竟将如雨乱石视为儿戏。
  郎全心中动气,厉声道:“雷帝子,你不要小看我山部的能力,要活命的,赶快退下。”
  虞照哈哈笑道:“……十二块……姓郎的,你只会耍嘴皮子吗……十三块了……奶奶的,你怎么会姓郎,我看应该姓娘,娘全,娘全,小娘儿们的娘,委曲求全的全。”
  谷缜接口道:“原来是委屈求全的娘儿们,难怪,难怪。”
  郎全涵养再好,经两人这么一唱一和,也气的七窍生烟,面色一沉,厉声道:“兄弟门,人家骂我们是委曲求全的娘儿们,你们说,怎么办?”
  山部弟子均露出悲愤之色,齐声道:“昆仑石炮。”
  仙碧听得这话,暗叫糟糕,空中石雨骤然停止,崖顶上传来轰隆巨响,五人举头一瞧,两边山崖左右各五,隐隐露出十块巨大青石,光溜滚圆,重逾万斤,尚未滚落,便已遮天盖日,令人窒息。
  “乖乖。”谷缜咋舌道,“这下子不好玩了,虞兄,打碎这个石头,我算你十块如何?”
  虞照铁青着脸,闷声不吭,此时别说是他,就算陆渐出手,想要驾驭如此巨石,也是不能,抑且此时五人已到峡谷中段,进退两难,刹时间,一颗心均是提到嗓子眼上。
  就当此时,崖顶忽地生出一阵骚乱,谷缜双目一亮,拍手笑道:“奇兵得手了。”
  原来五人硬闯时,左飞卿和宁凝趁势潜上,左飞卿借风而行,登山如履平地,宁凝施展“火神影”一半凭自身轻功,一半借了左飞卿之力,紧随其后。
  山部弟子为下方五人所激,均去推动“昆仑石炮”,待到两人将近峰顶,方才有人察觉,出声警戒,然而为时已晚,二人奋身跃上峰顶,大打出手,左飞卿乃一部之主,宁凝神通更胜一筹,山部弟子虽多,面对两大高手,竟无一合之将。
  左飞卿眼见石炮将落,锐声叫道:“宁姑娘,擒贼擒王。”叫喊声中,直奔郎全,宁凝闪身跟上,越过几名山部弟子,后发先制,赶到郎全身前,挥掌拍出。郎全举掌相迎,拳掌相交,顿觉一股奇热顺着手臂直冲肺腑,忍不住大叫一声,跌步后退,不料左飞卿早已绕到身后,郎全心中一痛,已被左飞卿抓在手中。
  左飞卿俊眼生威,扫过山部弟子,厉声道:“若要命的,通通住手!”首脑被擒,山部弟子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
  郎全瞧过二人身手,心知手下弟子纵然全军覆没,也休想挡住两人,心头一灰,惨笑道:“罢了,大伙儿认栽吧。”
  众弟子呆了呆,蓦地有人扑通跪倒,嚎啕大哭,那哭声好似传染一般,不一时,山顶上已然哭成一片。
  宁凝见这些山部男子个个豪迈魁伟,此时却哭的小孩儿也似,心中十分诧异,左飞卿也讶道:“郎全,倒底发生什么事?”
  郎全眉眼泛红,长叹道:“我们的父母都被万归藏扣住,关在玉禾谷,由宁不空看管,你们若是闯过西天门,这老少几百口,怕是活不成了。”
  左飞卿微微色变,沉默一阵,忽听宁凝道:“郎师兄,玉禾谷怎么走?”
  郎全一愣,道:“从这里向西南便是,姑娘是?”
  宁凝道:“我性宁,家父宁不空。”
  郎全大吃一惊,双拳紧握,浑身绷紧,山部弟子也纷纷盯着她,眼中透出深深恨意。宁凝微微苦笑,说道:“郎师兄,你带我前往玉禾谷好么?”
  郎全心中惊疑,冷冷道:“你去作甚?”
  话音方落,忽觉后心穴道一松,左飞卿叹道:“宁师妹,我知道玉禾谷怎么走,我陪你去吧。”
  宁凝摇头道:“这是小女子家事,左师兄还是下山会合大众为好。”
  左飞卿道:“在你是家事,在我却是本门之事,况且扶弱济困,乃是侠者本分,又分什么家事外事?”
  宁凝看他一眼,空唇微动,终究没有多说,动身走到崖边,凝眸望去,陆渐五人趁此良机,奔走如风,已去得远了。
  宁凝望着五个人影渐渐淡去,心中诸味杂陈,也不知是喜是悲,忽地凄然笑笑,说道:“郎师兄放心,我一定将令眷平安救出来。”说罢转过身子,向南走去,扔下一干山部弟子,望着她的背影,张嘴发愣。
  宁凝到了山下,走了一程,前方出现数条岔路,略一犹豫拣了一条,方要举步,忽听左飞卿说道:“这条路错了。”
  宁凝又换一条,左飞卿又道:“还是错了。”宁凝正要再换,左飞卿叹道:“你可真倔,怎么就不问我哪条是对的?”
  宁凝回头望去,左飞卿立在身后不远,白衣无尘,潇洒旷爽,不带半分世间俗气,当下淡然道:“你若不想说,我何必要问。”
  左飞卿望着她,意带审视,眼角掠过一丝笑意,说道:“宁姑娘,你心情可是糟糕得很。”
  宁凝心里有气,冷冷道:“我心情如何,与你什么相干,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设法到玉禾谷去。”
  左飞卿摇头道:“那可不成,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宁凝疑惑道:“什么人情?”
  左飞卿道:“在灵鳖岛你大可一掌杀了我,却中途罢手,说起来,左某只是你掌底游魂罢了。”
  宁凝流露茫然之色,摇头道:“这件事,我早就忘啦,你可不欠我什么。”
  左飞卿苦笑道:“左某平生最重恩怨,你放我一马,我便欠了你的情,没有偿还清前,你可不能死了。”
  宁凝一怔,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死了?”
  左飞卿深深看她一眼,叹道:“你人没死,心却死了?”
  宁凝只觉这男子的目光直入人心,自己的心思尽皆被他看穿,不觉心头一颤,垂下头去。左飞卿见她神情凄苦,大起同情之心,说道:“你青春正盛,又如初开之花,本是一生中最好之时,又何苦这么消沉寂寞。你这次前来,都是为了陆渐,他对晴丫头生死与之,又何苦为了这一段无望之情自伤自苦?”
  宁凝怔忡时许,望着远处,喃喃道:“我真羡慕姚姑娘,她能为陆渐而死,可我,连死也不能的。”
  说到这里,才觉自己无意间竟向左飞卿吐露心曲,顿时双颊发烫,拾眼望着左飞卿道:“左师兄,你对仙碧姐姐又怎么样呢?”
  “我?”左飞卿微微一怔,眼力闪过一丝迷茫,苦笑道,“我也不知怎么样。这世上最苦的事,莫过于一厢情愿,这杯苦酒我饮了十年,最懂其中滋味。宁师妹,我真不愿你步我后尘……”
  宁凝叹道:“这么说起来,十年了,你仍是看不开?”
  左飞卿微微苦笑,宁凝瞧了她一眼,摇头道:“既然你都看不开,又何必劝我呢?”
  左飞卿白眉微扬,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幽幽道:“是啊,我都看不开,劝你又有什么用?”说到这里两人彼此对视,心中泛起同病相怜之意。
  蓦然间,左飞卿袖一拂,朗声道:“我来带路吧。”迈开步子,走在前面,宁凝默然相随,空山寂寂,风雪低吟,两道人影前后相叠如一,越发孤寂。
  来到玉禾谷时,已是风停雪住,谷内吐出阵阵暖气,谷口亦生出星星碧草。
  宁凝上前两步,扬声道:“爹爹,你在么?”
  谷内有人“咦”了一声,继而就听宁不空哑声道:“你怎么来了。同行那人是谁?”
  左飞卿暗服宁不空耳力了得,当下说道:“宁不空,你不认得左某人了?”
  宁不空哼了一声,说道:“风君侯,你怎么跟我女儿在一起?是了,为山部的事来的?”
  左飞卿笑道:“算你聪明。”
  宁不空略一沉默,厉声道:“风君侯,你想用凝儿胁迫老夫吗?哼,告诉你,老夫不吃这套。”
  宁凝道:“爹爹,这与左师兄无关,是女儿自己爱来的。”
  宁不空心生惊疑,冷笑道:“那好,你进谷来。”
  宁凝走进山谷,忽觉得身边微风流转,左飞卿也跟了进来,宁凝忍不住道:“左师兄……”
  左飞卿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不插手你的家事就是。”
  宁凝心知他意在护卫,不忍拂他好意,只得吐一口气,转过一条碎石小径,忽见宁不空坐在一座洞府前,手中把玩一节纸绳,纸绳从洞府铁门下方穿出,直通洞内,左飞卿低声道:“这洞里墙壁均是铁铸,专为关押山部弟子,以防他们施展山劲破壁。”
  宁凝微微皱眉,宁不空却嘿嘿一笑,说道:“风君侯你说漏了,如今这洞里不但有铁壁,还有几千斤火药,老夫只要将引信这么一搓,洞内两百来人立时化为飞灰。”一边说,一边用拇、食二指捻搓引信。
  宁凝与左飞卿均是色变,宁凝道:“爹爹,洞中都是老弱妇孺,原本无辜,你何苦与他们为难。”
  “老弱妇孺?”宁不空重哼一声,面色变得异常狰狞,厉声道:“当初落雁峡的火部家眷就不是老弱妇孺?山部这些狗杂种听了沈舟虚的唆使,害死我火部多少老弱妇孺,你娘就是被山部坠石打断了腿,活活饿死,你难道都忘了吗?”
  宁凝不禁语塞,胸口急剧起伏,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左飞卿皱了皱眉,扬声道:“宁不空,你当真要杀光这两百多人?”
  宁不空冷笑道:“你们既然来了,山部必然没有守住西天门,这罪过可不小,嘿嘿,依照城主脾气,即便不统统炸死,也有五六十颗人头落地。”
  话音未落,那铁门内忽然传来婴儿啼哭,其中夹杂妇人哄劝安慰。
  宁凝听着这哭声,心底至软至柔的地方似被刺了一下,眼眶又酸又热。
  宁不空脸上却露出乖戾神气,厉声道:“哭什么,不许哭,再哭一声,统统炸死。”
  那婴儿哭声顿弱,似被人用手捂住了。
  宁凝胸中好似堵了一团棉花,忍不住叫道:“爹爹……”
  宁不空一摆手,厉声道:“闭嘴,不关你事。”
  左飞卿双眼圆睁,喝道:“宁瞎……宁不空,你还算人吗?”
  宁不空森然一笑:“问得好,好多年前,宁某人就不是人了,是鬼,是魔,是畜生!”
  他自称魔鬼畜生,左飞卿反倒骂无可骂。宁凝沉默一阵,忽地抬起头来,说道:“爹爹,火部有种心法,可以虹化自燃,对不对?”
  宁不空闻声知意,脸色一沉,森然道:“你说这个作甚?哼,你敢胁迫为父?”
  宁凝摇头道:“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我敬你爱你,又岂敢胁迫于你?”
  宁不空闻言,脸色稍缓,徐徐道:“这话说得还算不错。”
  宁凝叹了口气,苦笑道:“可你有时候实在可恶,叫我忍不住想要恨你的。”
  宁不空冷哼一声,悻悻道:“习惯了就好。”
  宁凝摇了摇头:“爹爹,你若是害死这洞中的人,我只有先行自燃而死。”
  宁不空身子一震,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宁凝长吸一口气,缓缓道:“你若是害死这洞中的人,我便先行自燃而死,爹爹,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无论如何,我,我也不想恨你。”
  宁不空仿佛愣了一下,微微失神,喃喃道:“你恨我?”
  宁凝道:“不错,我若瞧见你害死这些妇孺老幼,一定会打心眼里恨你,要是那样我宁可死了。”
  宁不空身子微微发抖,腾地站起,厉声道:“你,你敢!你忘了,这些山部的狗杂种害死过你娘。”
  宁凝凄然一笑,摇头道:“我没忘,可是,我却连妈妈的样子也没见过,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难道,她也和你如今一样?是魔,是鬼……”
  “住口。”宁不空面肌微微抽搐,咬牙道:“凝儿,你可以恨我怨我,却不能侮辱你娘。”
  宁凝身子轻震,喃喃道:“那么她是什么样子的?”
  宁不空沉默片刻,抬起头来,坏死眼珠骨碌乱转,过了一阵,脸色渐渐松弛下来,露出一丝暖意,悠悠道:“你娘,长得很好看,和你一样的好看,她的心肠也很软,这也和你差不多,她总是在我耳边唠叨,劝我不要杀人,不要争霸,絮絮叨叨,几乎叫人厌烦。不过,她的眼睛好看极了,黑多白少,水汪汪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好多年啦,有时候,她的样子我都记不真了,可那一双眼睛,就像烙在心里怎么也忘不了……”
  说到这儿,他脸色一变厉声道:“左飞卿,你说说,我女儿的眼睛是什么样子?”
  左飞卿苦笑道:“令爱的眼睛黑多白少,水汪汪的,像是蒙着一层雾,看人的时候,直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就是这样。”宁不空满意微笑,将手一拍,“果然,果然。”
  宁凝叹道:“爹爹,你想过么?要是妈妈还活着,看到如今的你,她又会说什么?”
  宁不空一愣,颓然坐倒,喃喃道:“她,她会说什么?”
  宁凝叹了口气:“如果我是她,一定痛心得很。”说到这里,她踏上一步,凝视父亲,一字字道:“爹爹,要么我虹化自燃,要么放掉这些老弱,两件事,你任选其一。”
  宁不空全身陡震,失声道:“凝儿……”
  宁凝微微咬牙:“女儿不孝,这一回,我说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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