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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4286-明朝的皇帝-第7章

小说: 4286-明朝的皇帝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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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宗惶恐,长跪赔罪。但也因此,神宗虽想立常洵为太子,却一直迟迟不敢有积极的行动,只是拖延着不肯决定储位。


《明朝的皇帝》 第二部分神宗携皇长子与辅臣见面

    六、神宗携皇长子与辅臣见面    
    从此年年有请立储,或则获罪,或则不得答复。到万历十八年,皇长子九岁,大学士申时行、王锡爵等人于召见时,面申前请,神宗始有一个比较具体的表示。《明史纪事本末·争国本》叙其事:    
    时行等出,上遽令司礼监追止之云:“已令人宣皇子来与先生一见。”辅臣还至宫门内。有顷,皇长子、皇三子(按:皇二子常淑生一岁而殇)俱至,引至御榻前。皇长子在御榻右,上手携之,向明正立。辅臣等注视良久(按:此为申时行等,以宰相而第一次得见皇子),因奏曰:“皇长子龙姿凤表,岐嶷非凡,仰见皇上昌后之仁。”上欣然曰:“此祖宗德泽、圣母恩庇,朕何敢当?”辅臣奏:“皇长子春秋长,宜读书。”且云:“皇上正位东宫,时方六龄即已读书。皇长子读书已晚矣。”上曰:“朕五岁即能读书。”复指皇三子曰:“是儿亦五岁,尚不能离乳母。”遂手引长子至膝前,抚摩叹惜。辅臣叩头奏曰:“有此美玉,何不早加琢磨,使之成器?”上曰:“朕知之。”时行等叩头出。    
    此是“争国本”数十年中,君臣之间第一次平心静气议论大事,叙述相当生动。康熙时修《明史》,亦颇采其语。照当时的情况来看,神宗对皇长子亦颇钟爱,而于常洵五岁不能离乳母,则有不惬于心的表示。由此益可证明,不立储为郑贵妃作梗。    
    到了这年十月,阁臣合疏以去就相争,申时行引疾辞官;神宗不悦,传谕指廷臣“沽名激扰”,悖逆犯上,大学士王家屏从中调停,神宗终于提出一个条件:明年春夏,廷臣无所奏扰,即于冬天建储,否则即于皇长子十五岁时再说。接着又改定万历二十年春天举行。以廷臣“奏扰”而为不立储的理由,这是皇帝与言官闹意气,持大体者,自有戒心;但这十年间,言者纷纷,已存门户之见,那些只顾自己激切快意、哗众取宠的人,不会体谅辅臣的苦心,沉寂一段时期后,终又上言,神宗除了治言者以罪而外,命展延一年立储作为报复。    
    万历二十一年春天,该是神宗践诺之时,却无动静,大学士王锡爵还朝,密疏建言,劝神宗不可失信。


《明朝的皇帝》 第二部分神宗手诏王锡爵问大计

    七、神宗手诏王锡爵问大计    
    神宗答了他一通手诏,还是拿嫡庶来推托,王锡爵便又上疏,为拟“传帖”两道;这两道传帖,是两个不同的办法,一个是即时立储,另一个是先封两王:    
    朕虽有今春册立之旨,昨谈皇明祖训,立嫡不立庶,皇后年尚少,倘复有出,是二储也。今将二皇子并封王,数年后皇后无出,再行册立。    
    他拟是拟了,仍希望神宗采取即时立储的办法。这个希望几乎是妄想,等“并封”的传帖一出,士论大哗,传言此议出于王锡爵的密疏,所以颇受攻击。    
    这未免有些冤枉王锡爵,他的用意是,与其让神宗空言搪塞“皇后生子”再说,不如采取渐进的策略,目前两皇子并封王,数年以后奏请将皇长子册立为太子,岂非顺理成章的事?    
    于是廷臣交谏,有两种反驳的理由相当有力,一种是说:    
    皇上正位东宫之日,仁圣亦青年,庄皇帝不设为未然事以语大计。    
    庄皇帝为穆宗,“仁圣”指穆宗的陈皇后。当神宗六岁被立为太子时,陈皇后年纪也还轻,但穆宗并不假设皇后生子如何如何,来作为定立储大计的根据,则神宗又何可如此?这一疏是根本反对须立嫡之说。    
    另一种是:    
    皇上顾念中宫良厚,顾中宫春秋方盛,前星一耀,则所册元子自当避位,何嫌何疑?今以将来未期之事,格见在已成之命,恐中宫闻之,亦有不安者。    
    所谓“前星一耀”,指皇后生子。倘有嫡子,则先册元子自当避位,无所谓“二储”之虑。而现在诏谕皇皇,说要等皇后生嫡子,继承大统,则皇后心理上所感的压力甚重,自然不安。再则,皇后能不能生嫡子,其权操诸皇帝,皇帝不临中宫,皇后何能生子?历史上皇后失宠,徒拥夫妇虚名的事例甚多,只是禁帏之事,不可形诸章奏而已。这一疏是反对两皇子并封之议。    
    因为话说得委婉而有力,同时最主要的是,神宗亦根本无意于两皇子并封,那一道传帖原是为了敷衍王锡爵,所以见此诸疏,亲自封缄,手札致王,问他的意见。    
    


《明朝的皇帝》 第二部分并封之议廷臣大哗

    八、并封之议廷臣大哗    
    神宗的手札如何说法,王锡爵的密奏说些什么,虽无文献,亦可想像得之。在神宗,并封之议还算是对王锡爵“放交情”,则此时朝列有所质难,当然要责成王锡爵来应付;而王锡爵则“责无旁贷”,必定有所自辩,并坚持其原议,因而并封之旨如故。    
    于是廷臣大哗,在朝房当面诘责王锡爵,大吵一架。其时有个庶吉士——会试礼部一榜、殿试午门一榜,此即所谓“两榜进士”。进士中一大部分内用部曹,外用州县;一小部分朱笔亲点为“庶吉士”,入翰林院肄业,表示才堪大用,责其深造。到此地步,就被艳称为“翰林”,可以公然言天下事。上书王锡爵的庶吉士名叫李腾芳,字子实,湖南湘潭人,万历二十年的进士。他上书宰相,不必如后世在信封上写上“亲钧启”的字样,重重转递;亦不必顾虑不达宰相,或虽达而不得复,或得复而以“奉交下”字样开头,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他是赴朝房当面向王锡爵投书,王锡爵当场开读。    
    读不到数行,王锡爵就拉着李腾芳的衣服说:“大家都骂我,都未得事实真相,而我无以自明,所以我不服。像你所说的这番话,我受教。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王锡爵如此动容,因为李腾芳说中了他的心事;而李的论列,亦确是读书有得、深明史事的警辟之论:    
    闻古贤豪将与立权谋之事,必度其身能作之,身能收之,则不难晦其迹于一时,而终可皎然于天下。公欲暂承上意,巧借王封,转作册立。然以公之明,试度事机,急则旦夕,缓则一二年,竟公在朝之日,可以遂公之志否?恐王封既定,大典愈迟。他日继公之后者,精诚智力稍不如公,容或坏公事、隳公功,而罪公为尸谋,公何辞以解?此不独宗社之忧,亦公子孙之祸也。    
    “贤豪与立权谋”这一段话,是绝好的史论。古来忠臣,相度事机,非屈身降志、“晦一时之迹”不足以斡旋大局时,常不计个人荣辱祸福,毅然自任,如我在《华阳教主》中所记,立宋高宗的吕好问,即为一例。但终得以“皎然于天下”,实非容易。


《明朝的皇帝》 第二部分王锡爵痛悔失算

    九、王锡爵痛悔失算    
    历来储位为国本所系,宰相不得不言、不得不争,但所争所言,必须一本大公,使天下共见共闻;一涉隐秘,便有操纵的嫌疑,最易获罪于嗣君,亦最易为政敌资为口实。这就是王锡爵所犯的错误。    
    所谓“巧借王封,转作册立”,诚然是王锡爵的苦心,但外间并不明了。推断将来大位的继承,不归于皇长子即归于皇三子。如果归于皇长子,则依传统,他原该被册立为太子,王锡爵身居宰辅,不能力争,他是不会见他的情的;如果属于皇三子,那就更坏,因为王锡爵的密疏实在是曲护皇长子,基本立场正为抑制皇三子取得帝位,总而言之,王锡爵这个做法,将来会弄得两面不讨好。    
    当然,王锡爵也想过这些道理,只是想得不够透彻,他以为皇长子将来被立为太子,继统即位,自然会看到他手书的密奏,了解他的苦心。于是李腾芳点醒他说:“揭帖手书,人何由知?异日能使天子出公手书,传示天下乎?”这就是说,即使皇长子继统即位,不翻此案,但如有人攻击,说他建议“并封”的用意在拥立皇三子,嗣君以王锡爵当时不能为他力争,便未见得肯为他出示这些密疏,解释他的苦心。换句话说,王锡爵这个可以“皎然于天下”的证据,扼在别人手里,如果嗣君不肯出示,则追论前罪,足以祸及子孙。    
    这一下,王锡爵才如梦初醒,痛悔失算,竟至泪下。第二天上疏自劾,请改前议。神宗不允。下一个月再上疏请册立太子,神宗索性下了“俱停封”的诏谕。这一年,王锡爵为此事总计六次上奏,后来争得了一个皇长子于下一年“出阁讲学”的结果。    
    自万历二十二年到二十九年,为了皇长子册立为太子,以及表示成人的“冠礼”,还有婚礼等等,廷臣交谏,不知凡几,神宗大都置之不闻不问。然则要探索的是,神宗持此态度的用意到底何在?    
    神宗的用意是要等他的皇后去世。神宗的皇后王氏,余姚人而生于京师,不知道是不是阳明先生的本家。王皇后贤而多病,神宗打算等她一死,便要立郑贵妃为后;这一来皇三子常洵就变成中宫嫡出,名正言顺地得立为太子。神宗之所以一再强调“立嫡不立庶”,是有这样一番深心在内。


《明朝的皇帝》 第二部分册立常洛为太子

    十、册立常洛为太子    
    但天佑善人,王皇后偏偏活得很好,她很孝顺李太后,恪尽子妇之道;李太后亦很爱重这个贤媳,而皇长子也多亏中宫维护。她的贤德终于感动了神宗,晚年颇敬重皇后。万历二十八年四月王皇后崩,神宗并未将郑贵妃进位中宫;这是他处骨肉之间,罕有的比较贤明的一件事。    
    在万历二十九年八月,大学士沈一贯一疏忽生奇效,这是因为巧于立言之故,原疏如此说:    
    《诗·既醉》之篇,臣祝其君曰:“君子万年,介尔景福。”继曰:“君子万年,永锡祚胤。”则愿其子孙之多。又曰:“厘尔女士,从以孙子。”愿酬淑媛而生贤子孙也。《斯干》之篇曰:“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奚新宫也。继曰:“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男子之祥。”言吉祥善事,当生圣子神孙无穷也。今称觞万寿,两宫落成(按:这年神宗四十整寿,重修乾清、坤宁两宫将竣工),在廷同祝;而启天之祥,实自圣心始。皇上大婚及时,故得圣子早。今皇长子大礼,必备其仪,推念真情,不如早偕伉俪之为适。是上孝奉圣母,朝夕起居,不如早遂含饴弄曾孙之为乐。乞今年先皇长子大礼,明春后递与诸皇子礼。子复生子,孙复生孙,坐见本支之盛,享令名,集完福矣。    
    用多子多孙的话来相劝,神宗果然动心了,“启天之祥,实自圣心”这句话亦颇有力,诏复即日举行册立太子礼。    
    一念转移,欢声雷动,唯一不悦的是郑贵妃,以至于神宗的心思又有些动摇,十月初以“典礼未备”为理由,要改期册立。沈一贯封还手诏,力言不可。神宗总算下了决心,十月十五册立皇长子常洛为皇太子。其余诸子,常洵封福王、常浩封瑞王、常润封惠王、常瀛封桂王。不久,太子及福、瑞两王行成年的“冠礼”,大赦天下,上皇太后尊号。下一年二月,册立郭氏为皇太子妃。看来大事已完,其实纠纷正多。


《明朝的皇帝》 第二部分各处矿监无恶不作

    十一、各处矿监无恶不作    
    不久就有所谓“妖书”案,此是党祸已成,有人故意指神宗立太子无诚意,后将更易,希望激起大政潮,好从中取利,报复政敌,实与深宫无关,不入本文。    
    深宫所务,诚如《明纪》所言:“神宗万历年间,皇帝唯酒、色、财、气之是求。”而求财则为明朝亡国之因,在立太子的那一两年,正是搜刮最力、举国汹汹之时。    
    神宗的贪财是本性,从万历二十四年,奸民与太监勾结,用开矿之说打动神宗开始,一发不可收拾。派出监办的太监称为“矿监”,后来通都大邑又普设“税监”,复有“两淮盐监”、“广东珠监”等名目。其中最凶横的是陈增、马堂、陈奉、高淮、梁永、杨荣等人。《明史·宦者传》记这些人的行为,令人发指。试摘录数条如下:    
    陈增开采山东矿,兼征东昌税,纵容党羽程守训等大作奸弊,宣称“奉旨搜金宝”。又找人告密,诬赖富商巨室私藏违禁物,因而抄家杀人。县官被诬劾,下诏狱。在山东作恶十年。    
    马堂是天津税监,兼辖临清。一到辖区,就有数百亡命之徒相从,各携带手铐铁链,白昼放抢。恶仆告主,没收财产后,赏给十分之三,破家者不知凡几。因而远近罢市,上万的百姓烧掉马堂的“衙门”,杀其党羽三十七人。结果朝廷大捕暴民,株连甚众。有王朝佐其人,自承为首谋,临刑神色不变,当地老百姓为他立了祠堂。    
    梁永在陕西监税,陕西为数朝帝都,梁永便在那里掘开历代陵寝,搜摸金玉。又纵容亡命之徒抢劫,以致县令都逃光。陕西老百姓大愤,要杀梁永,梁永逃回京师。    
    杨荣在云南,肆行威虐,连知府都被抓入监狱。百姓恨之入骨,杀了一名税官,杨荣杖毙数千人作为报复,结果激起民变,杨荣及其同党二百余人被杀。神宗得到消息,痛惜杨荣,好几天吃不下饭。    
    此外暴虐骚扰的行为不计其数,地方官多怕极了他们。但也有能干的官吏,如上饶县令李鸿听说太监潘相要来勘矿,下令有人敢卖食物给潘相的,处死。潘相到了那里,只好挨饿,无奈离去,愤而报复,奏劾李鸿去官,依然是太监得到胜利。    
    


《明朝的皇帝》 第二部分神宗震怒几乎手刃田义

    十二、神宗震怒几乎手刃田义    
    当时封疆大吏为民诉苦的奏疏,不知凡几,凤阳巡抚李三才所言尤为痛切:    
    自矿税繁兴,万民失业,陛下为斯民主,不唯不衣之,且并其衣而夺之;不唯不食之,且并其食而夺之。征榷之使,急于星火,搜刮之全,密如牛毛,今日某矿得银若干,明日又加银若干;今日某处税若干,明日又加税若干;今日某官阻挠矿税拿解;明日某官怠玩矿税罢职。上下相争,唯利是闻!如臣境内抽税,徐州则陈增,仪真则暨禄,理盐扬州则鲁保,芦政沿江则邢隆,千里之区,中使四布;加以无赖亡命附翼虎狼,如中书程守训,尤为无忌,假旨诈财,动以万数。昨运同陶允明自楚来云:彼中内使,沿途掘坟,得财方止。圣心安乎?不安乎?且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皇上爱珠玉,人亦爱温饱;皇上爱万世,人亦恋妻孥。奈何皇上欲黄金高于北斗,而不使百姓有糠粃升斗之储?皇上欲为子孙千万年,而不使百姓有一朝一夕?试观往籍,朝夕有如此政令、天下有如此景象而不乱者哉?    
    从来犯颜直谏,无有如此疏的不客气的。李三才也是唯一可使此辈畏惮的一个人,前引奏疏中的程守训,就不敢到他的辖区。《明史·李三才传》:    
    歙人程守训,以赀官中书,为陈增参随,纵横自恣,所至鼓吹盛仪卫,许人告密,刑拷及妇孺。畏三才,不敢至淮。三才劾治之,得赃数十万。增惧为己累,并搜获其奇珍异宝,及僭用龙文服器。守训及其党俱下吏伏法,远近大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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