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86-明朝的皇帝-第2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哪知,无耻的孙之獬有一天突然改穿满人装束,想列入满班,满班以其汉人,不受;再回入汉班,又因为服饰不同,亦不受。孙之獬进退失据,大为狼狈,于是恼羞成怒,疏言:“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多尔衮大为赞赏这几句话,因而有“薙发”之令,汉人以衣冠沦亡,痛心无比,不从薙发令而死者无算,都是孙之獬造的孽。到了顺治三年,山东布衣谢迁起义兵抗清,攻入淄川,首先就找孙之獬,被报复甚惨,而咎由自取,诚可谓“可怜不足惜”。
当思宗即位后,阉党都知魏忠贤必败,有人便以“自相残杀”作为效忠新君的表示,杨维恒和贾继春就以崔呈秀为目标,上疏力攻。崔呈秀请求解职,思宗犹以温谕慰留,三请而后得回乡。不久,魏忠贤毕命,崔呈秀自知不免,决心自杀,死前还有一个很可恶的动作,《明史本传》:
时忠贤已死,呈秀知不免,列姬妾,罗诸奇珍异宝,呼酒痛饮,尽一卮即掷坏之,饮已,自缢。
以后“定逆案”,阉党以崔呈秀为首,开棺戮尸。当魏忠贤盛时,崔呈秀上疏称颂,有“臣非行媚中官者,目前千讥万骂,臣固甘之”的话,传到外边,朝野哄笑。而与崔呈秀同样恬不知耻者,则有曹钦程,他是江西德化人,先谄事汪文言,汪败后由其座主冯铨的引荐,拜魏忠贤为义父,成为“十狗”之一。
五十五、曹钦程尤为无耻
曹钦程在群小中尤无耻,日夜奔走魏忠贤之门,摇尾乞怜的卑谄之态穷凶极恶,因此阉党亦羞于有此同类。吹、拍原是做官这一行的大学问,拍马尤贵在“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曹钦程肉麻得过了分,连魏忠贤都觉得吃不消,因而有点讨厌他,加以阉党说他的坏话,所以魏忠贤责以“败群”。天启六年正月,为人所参劾,魏忠贤毫无顾惜地摘了他的纱帽。动身回江西以前,他向魏忠贤去辞行,说是“君臣之义已绝,父子之恩难忘”,又哭了半天才走。
等魏忠贤一死,思宗“定逆案”,曹钦程在“首等”,论死,但不是斩立决,关在监狱里许久。他的家人与刘志选的家人差不多,先还常常送牢饭,到后来就不管他了,曹钦程便在监狱中“掠他囚余食,日醉饱”。逆案后来有翻覆,论死者多未死,曹钦程就在刑部大狱中关了十几年,到李自成入京师,曹钦程“破狱出降”。等到吴三桂请清兵入关,李自成败走山西一带,曹钦程跟在一起,不知所终。
大致“十狗”者专以谄媚为能事,除曹钦程以外,为首的“狗头”是周应秋,他是江苏金坛人,当到左都御史。此人的拍马方式又与众不同,家厨绝妙,尤善于烹制猪蹄,魏良卿常到他家去做客,非此味不欢,因而得了个外号叫做“煨蹄总宪”。总宪者,都御史的别称。
天启六年七月,周应秋调任吏部尚书。明朝六部权重,吏、兵两部尤甚。周应秋获得了这个要缺,学严嵩的样,勾结文选司郎中公然卖缺分赃,而清流未尽者,周应秋随便找个借口,拿他们或降或调,无日无之。杨涟、左光斗死在狱中,周应秋半夜得到消息,敲开他门客的卧室,说是:“天眼开!杨涟、左光斗死了!”小人陷害君子,有些心知为非,而利害所迫,不能不出以辣手;亦有些确实以为正人君子该死,如周应秋以及清末的徐桐等等,都是这类丧心病狂的妄人。
在阉党中,亦不是个个能保富贵。魏忠贤很难伺候,稍有忤犯,顿时失宠,但有的是良心未死,说了几句正论,不为魏忠贤所喜,而有的只是无意中触犯了魏忠贤的忌讳,应当分开来谈。
五十六、石三畏无意中犯忌讳
前者可以王绍徽为例,后者可以石三畏为例。王绍徽原以排击东林出名,曾经编过一部《东林点将录》,以李三才拟作“托塔天王晁盖”,叶向高拟作“及时雨宋江”,杨涟拟作“大刀关胜”,汪文言拟作“鼓上蚤时迁”。而崔呈秀所进的《天鉴录》,则以王绍徽与于“真心为国,不附东林”之列,因此左光斗被逐后,王绍徽得代以为左佥都御史,很快地迁升为吏部尚书。魏忠贤叔侄要加官晋爵,王绍徽无不唯命是从,但他亦有不可抹杀的一面,《明史·阉党传》:
至忠贤遣内臣出镇,绍徽乃偕同官陈“四不可”。王恭厂、朝天宫并灾,绍徽言诛罚过多,忤忠贤意,得谯让。
按:史书称某某建筑物“灾”,都指火灾,而“王恭厂灾”是火药爆炸,《旧京遗事》言:
京师诸火药局以王恭厂为大,旧在城西南包家街,天启乙丑以药发毁……击坏西城两三条街,伤百许人。
又《畿辅通志》及《两朝从信录》亦皆记其事,时间在天启六年丙寅五月,非乙丑。火药局爆炸,当然是管理有问题,这与天然的灾难不同,确是当政者值得警惕的事。王绍徽以此上言,虽“得谯让”,仍有所陈:
已复上言:“四方多事,九边缺饷,难免催科,乞定分数、宽年限,以缓急之宜付抚按。正殿既成,两殿宜缓。请敕工部裁省织造、瓷器诸冗费,用佐大工。奸党削除已尽,恐藏祸蓄怨,反受中伤,逮系重刑,加于封疆,显过三案巨奸,则人心悦服,余宜少宽贷。”复忤忠贤意。
因此,王绍徽为阉党中后起者所排击,魏忠贤未有表示,削职而去。
石三畏为魏忠贤“十孩儿”之一,又跟崔呈秀有密切关系,“锻成杨、左之狱,咆哮特甚”。有一天他到亲戚家赴宴,魏良卿亦在,伶人来请点戏,石三畏喝醉了酒,忘却忌讳点了一出“刘瑾酗酒”。魏良卿回去告诉他叔叔,魏忠贤以为石三畏有意讥讽,大怒,革了他的职。及至魏忠贤事败,石三畏反以此为功,得复官为御史,后来为人所劾,指出真相,依旧削职。
《明朝的皇帝》 第三部分霍维华开新运河无功
五十七、霍维华开新运河无功
小人之为小人,最大的特征就是反复无常,只问利害,不讲道义。当魏忠贤将败时,阉党中“内相携贰”,以设法攻魏忠贤或其同类求自保其身家爵禄的,还有许多人,甚至包括“老牌”的阉党霍维华和贾继春在内。
霍维华以攻王安为魏忠贤立下第一功起家,与崔呈秀同为魏的谋主。熹宗得病,魏忠贤认为是“灵露饮”吃坏了,而进此“仙方”,有霍维华参与其事,因之失宠。霍维华心里害怕,便起了叛魏之心。当时关外用兵,袁崇焕有宁远大捷,清太祖努尔哈赤竟因此愤恚而死,论功行赏,霍维华以兵部侍郎署理尚书,至是真除,并恩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霍维华“虑有后患”,想摆脱阉党的臭名,所以力辞恩命,请求把荫封让给袁崇焕。魏忠贤知道他的用意,“降旨颇厉”。如果熹宗不死,他迟早会被魏忠贤驱逐回乡。
思宗即位,霍维华与杨维恒百计弥缝,避免牵涉及于魏忠贤,因而仍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但在京还不安全,想借“行边”的名义避到关外。按:兵部尚书行边,即等于国防部长视察前线,名正言顺,自无不可。哪知有个言官顾继祖识破他的奸计,上疏说道:
维华狡人也。珰炽则借珰,珰败则攻珰。击杨、左者维华也,杨、左逮而阳为救者亦维华也。以一给事中,三年躐至尚书,无叙不及,有赉必加,即维华亦难以自解。
因此,思宗不准他出关。逆案一起,霍维华充军充到徐州。按:充军是俗称,这个刑罚称为“流刑”,明朝的流刑与唐朝相同,分三等,自一千里至三千里,称为“三流”,各杖一百。路程以京师起算,不问地方好坏,这里面就有人情好托,霍维华大概在刑部有人照应,所以充军能充到徐州这样很不错的地方。
到了崇祯七年,徐州以南、宿迁以北的骆马河淤塞,霍维华想利用这个机会复起,建议自宿迁到徐州开一条新运河,引黄河水通漕。结果,征用民工,费银五十余万两,而运河没有开成功。明思宗这个人对赏罚向来轻率,看霍维华治河无功,立即下狱论死。
五十八、阉党结局非死即充
“五狗”、“十孩儿”大致是替魏忠贤出坏主意,出头做猫脚爪,至于荼毒正人的实际执行工作,则另有其人,文的是“五虎”,武的是“五彪”。
“五虎”以崔呈秀为首,依次是工部尚书吴淳夫、兵部尚书田吉、太常寺正卿倪文焕、副都御史李夔龙。“五彪”以掌锦衣卫的左都督田尔耕为首,他跟魏忠贤为莫逆之交,又是魏忠贤所有干儿子当中最有权势的一个,所以有“大儿田尔耕”之谣,他有个心腹是苏州人,名叫杨寰,官居锦衣卫理刑官,亦为“五彪”之一。
此外还有锦衣卫指挥崔应元——原是个市井无赖,充校尉以冒缉捕之功起家——以及东厂理刑官孙云鹤、掌镇抚司的许显纯。
“五彪”中除去田尔耕,就以许显纯的恶名最著。他是客氏的同乡,河北定兴人,家世很好,祖父许从诚是驸马。他本人是武进士出身,先当锦衣卫指挥佥事,及至刘侨去职,魏忠贤派他代替。此人略晓文墨,在厂卫中算是一个人才,但才适足以济其恶,而此才又只是小有才,出以贪残阴狠之性,便只能为魏忠贤做毒爪,自己不能有所作为。
据《明史本传》:
显纯性残酷,大狱频兴,毒刑锻炼。杨涟、左光斗、周顺昌、黄尊素、王之寀、夏之令等十余人皆死其手,诸人供状,皆显纯自为之。
这就是他“略晓文墨”才能做得出来的坏事。但小人常有极端矛盾的两种性格,许显纯在羊面前是狼,而在狼面前是羊:
每谳狱,忠贤必遣人坐其后,谓之“听记”;其人偶不至,即袖手不敢问。
怕魏忠贤怕到如此,就因为他知道,如果得罪了魏忠贤,一旦为阶下囚,则他今日所施于杨、左的毒刑,就会照样降落到自己身上。
“五彪”的结局自然非死即充军。田尔耕与许显纯罪最重,于崇祯元年六月伏诛,人人称快,可想而知,忠奸之判,往往在临刑毕那一刻显示得最强烈。
五十九、开馆修《三朝要典》
当阉党对东林及其他异己者展开攻击时,魏忠贤手中握有好几张黑名单,最初是魏广微、顾秉谦所进的一部《缙绅便览》,上有记号,点明“邪党”、“正人”;后有齐党王绍徽的《东林点将录》,又有御史卢承钦仿《点将录》所编的《东林党人榜》,分为“元帅”、“副帅”、“先锋”、“敢死军人”、“土木魔神”等等名目。此外还有《天鉴录》、《蝗蝻录》等所谓“七录”,最后则有《三朝要典》。
“三朝”是指万历、泰昌、天启,“要典”则是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由霍维华创议,以大学士顾秉谦、黄立极、冯铨为总裁,开馆编纂。如是就不问可知,编《三朝要典》的用意在混淆是非,为东林党人制造罪名。
《三朝要典》论三案的结论是如此:
其论梃击,以王之寀开衅骨肉,为诬皇祖,负先帝;论红丸,以孙慎行创不尝药之说,妄疑先帝不得正其终,更附不讨贼之论,轻诋皇上不得正其始,为罔上不道;论移宫,以杨涟等内结王安,故重选侍之罪,以张翊戴之功。于是遂以之寀、慎行、涟为三案罪首。(《明通鉴》卷八十)
这就是说,阉党认为神宗对光宗与福王之间,并无偏心;光宗的崩逝,并非为红丸所误;李选侍盘踞乾清宫,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其时正在修《光宗实录》,凡事关三案的,都根据《三朝要典》加以“更正”。这是篡改历史!而从此魏忠贤要杀东林,只要根据《三朝要典》来编造罪名就行了。
幸好,《三朝要典》成书不久熹宗即已崩逝,历史真相始不致泯灭。崇祯初,首请毁《三朝要典》者是倪元璐,他的奏疏立论相当公平,他认为对三案持正反两种看法的,“各有其是”,譬如认定梃击一案为郑贵妃及其亲族的阴谋,用意是在保护东宫;而不以为有什么阴谋的,用意是在安定朝局。此正反两面,虽然主张不同,势如水火,但只是就事论事,并不像魏忠贤得势后,“逆珰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则借三案”。
《明朝的皇帝》 第三部分《三朝要典》奉旨销毁
六十、《三朝要典》奉旨销毁
倪元璐认为三案“经此二借”,面目全非,“故凡推慈归孝于先皇,正其颂德称功于义父”;换句话说,在阉党谈三案,东林是欺诬先皇、离间骨肉的罪人,而魏忠贤则是苦心调护宫廷、安定政局的功臣,于是打击东林乃为势所必然。但“网已密而犹疑有遗鳞,势已重而或忧成翻局”,阉党为了使东林永世不得超生,于是“创立私编,标题要典”,因为是奉旨所编的官文书,自具有法律上的作用,在当时,可据要典所认定的是非入东林于罪;在将来,万一有翻案的局面出现,则魏忠贤可恃钦定的要典为有力的证据,免去死罪。因此,倪元璐提出非常通达明快的结论和建议:
三案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也。今为金石不刊之论者,诚未深思。臣谓翻即纷嚣,改亦多事,唯有毁之而已。
思宗接纳了倪元璐的建议,降旨收集《三朝要典》成书以及原版,加以销毁。时为崇祯元年五月,魏忠贤死后半年。
魏忠贤死于思宗接位以后的第三个月,当时弹章纷飞,思宗都一概未发。以后有嘉兴贡生钱嘉征劾魏忠贤十大罪:一、并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二祖列宗;五、克削藩封;六、无圣;七、滥爵;八、掩过功;九、朘民;十、通关节。思宗看局面已经稳定,可以动手了,于是把魏忠贤找了来,叫一个识字的太监把钱嘉征的奏疏念给他听。
由太监念奏疏,是明朝皇帝处理政务的一种特殊方式。清朝皇帝,凡有奏章,都是亲自阅看,降旨亦必出于亲裁,此即鉴于明朝政柄下移之失的有力矫正。明朝皇帝由值书房的太监念奏疏,出于两个原因:一是懒,自己不高兴看,叫太监念,像明神宗那样,可能一面躺着抽鸦片,一面听奏章;再有一个原因是看不懂,像熹宗那样。不看而听,必生流弊。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由王体乾念奏疏,把其中要紧的话略而不念,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六十一、客氏步赴浣衣局笞死
至于思宗命太监念钱嘉征的奏疏给魏忠贤听,自是治罪的第一步,所以魏忠贤大起恐慌。其时思宗有个从王府带进宫的太监,名叶徐应元,算是心腹。魏忠贤跟他是赌钱的朋友,便走他的路子,送了一份极重的礼,希望他能在思宗面前说情。结果徐应元受了一顿申斥,发遣显陵安置;而魏忠贤得到了发凤阳安置的处分,行到安徽阜城地方,得到消息,已降旨逮捕法办,魏忠贤知道这一下绝无生理,被捕后徒然受刑吃苦,于是在旅途自缢,但亦并未落到一个全尸,奉旨“磔尸,悬首河间”——明朝的太监出在两个地方,南则福建,北则直隶河间府,此举的用意在警告那里的“净身男子”不可学魏忠贤。
魏忠贤一死,客氏的一条命当然也保不住了。她是先被抄家,发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