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画人生 作者: 的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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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变老吗？〃〃……应该就不会吧。〃〃那奶奶为什么变老了呢？〃〃……奶奶……奶奶可能锻炼得不够吧。〃我又觉得这么说对奶奶不太公平，又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其实变老也没什么不好，人都是要变老的，只要身体健康，变老了也没关系的……〃宝宝的大泪珠又落下来了：〃可是我喜欢妈妈，我不想让你变老……〃眼看哭声又起，我慌忙安慰他：〃好，妈妈保证不变老！妈妈永远都这么年轻，永远陪着宝宝，永远不离开宝宝。〃又东拉西扯地讲了一大堆高兴的事，终于逗得宝宝破涕为笑，愉快地哼着歌入睡了。
但是我的情绪可没他这么容易转变，关于时光和生命的感触充塞我的头脑，整整一晚我都在做着哀伤而绝望的梦，有时是寻觅，有时是逃亡，有时是看着别人上演生离死别。最清晰的一幕是我来到小时候去过的托儿所，那里已经变成一条滔滔大河，河上有许多人正在嬉戏，有程纪和程哲，乌蕊和乌涛，小红和小胖，有刚上小学的佳琳，还有陈宁和她的男朋友。他们玩着笑着，偶尔向我投过茫然的一眼。大河匆匆流去，河面荷花盛开，而我一直在河的这一边掩面哭泣。
二OO一年九月十一日·三岁零八个月
宝宝抱着大熊娃娃去吓唬爷爷，爷爷夸张地说：〃唉呀，大黑熊来啦，可把我吓坏啦！〃宝宝从大黑熊肚子底下钻出来，振振有词道：〃爷爷，我不是大黑熊，我是天天。我就是拿大黑熊来吓唬吓唬你。这就叫'狐假虎威'。〃
宝宝从幼儿园学来新歌：〃大拇哥，二拇弟，三中央，四小弟。五六六，七看戏。手心，手背，心肝宝贝。〃这首歌的歌词不知所云，曲调也是怪怪的，想必是宝宝学错了。宝宝声嘶力竭地唱完，问我什么叫〃心肝宝贝〃，我抱起他说，〃心肝宝贝〃就是特别特别好的宝贝，比如说于天鸿就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宝宝很开心，搂着我的脖子要亲我一下，还非得亲我的嘴不可，然后将大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说：〃最喜欢妈妈。〃灰小叔呕吐着走开了。
讲《西游记》，宝宝问我为什么孙悟空又叫齐天大圣。我说那是他的外号，然后问他红孩儿的外号叫什么，他果真记得，说：〃叫火云大王。〃我说：〃你看，这个外号一听就像个妖怪。后来他做了观音菩萨的徒弟，就改叫善财童子了，这一听就像个乖小孩。〃宝宝马上问：〃那于天鸿听起来像妖怪还是像乖小孩？〃我连忙奉承：〃当然像个乖小孩。〃宝宝很满意，自言自语道：〃于天鸿。一听就像个心肝宝贝似的。〃
睡觉前宝宝又和我玩起搭救乌鸡国王的游戏，咕咚一声躺在床上装死，我只好陪着他玩下去，大声哭起来：〃宝宝死了！呜呜呜呜呜！〃宝宝忍不住了，闭着眼睛说：〃快找药给我吃啊！〃我连忙应着，自言自语道：〃我该找什么药给宝宝吃呢？〃宝宝说：〃九转还魂丹！〃〃啊，谁有九转还魂丹啊？〃〃太上老君！〃〃太上老君住在哪儿呢？〃宝宝仍然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自己想。〃我知他是想不起来了，故意说：〃我想不起来了啊。快告诉我啊。〃宝宝不作声。几遍问过，宝宝开腔道：〃我死了不能说话！〃
我笑得半死，差不点要去兜率宫拿药给自己吃了。
二OO一年十一月五日·三岁零十个月
洗脸的时候宝宝问我：〃你为什么给我倒温水洗脸，不倒特别烫的水呢？〃我说：〃因为我怕把你烫着呗。〃〃你为什么怕把我烫着呢？〃他这么问你就是想听你表扬了，于是我顺杆爬上去：〃因为我喜欢你呗。〃于是他明知故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呢？〃于是我轻拍小马屁：〃因为你好呗。〃宝宝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笑道：〃对呀，你要是把我烫死了，还上哪儿去找这么听话的宝宝啊！〃家里人全都吐晕了。
爷爷给宝宝念童话书：〃……乌龟说：'兔老兄，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宝宝赶紧插言：〃什么叫'兔老兄'啊？〃爷爷解释道：〃'老兄'就是哥哥的意思。'兔老兄'就是'兔哥哥'，就像爸爸是叔叔的哥哥一样。〃宝宝举一反三：〃那叔叔就应该管爸爸叫'爸老兄'，对吧？〃
宝宝要叔叔给讲解他刚刚听来的新名词：〃什么叫'花招'？〃叔叔说：〃就是想了个特别的办法的意思，就是说，宝宝想吃糖，但是大人不让吃，然后宝宝就耍了个花招……就耍了个花招……〃叔叔动着脑筋想啊想啊，也没想出来该举个什么'花招'做例子，宝宝接口道：〃然后我就说：'其实我本来就不想吃！'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叔叔茅塞顿开，被教育了。
我给宝宝取了个外号叫〃十万个为什么〃。宝宝的为什么实在是太多了。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这样，反正我的宝宝是逢事必问，每一问又牵出七八个小问，你每回答一个问题就会引出下面好几问，有些事问得简直没法回答，诸如〃小鸡为什么不长手〃。我往往答之曰：〃就是这样的。没有为什么。〃时间长了宝宝也知道了，见我对他的问题瞠目，就自己回答：〃就是这样的，没有为什么，对不对？〃
今天带他出门，坐车时他指着路上〃天兴新家园〃的牌子叫我看：〃那个天就是于天鸿的天！〃这东西前几天已经指过一回了，那次因为他为人家叫了〃我的'天'〃而发脾气被我教育了，今天说完后马上补充：〃妈妈，我不是说他不能叫我的'天'，这个'天'是谁都可以用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天'，我就是说这个'天'就是我名字里的'天'。〃我对他的啰嗦总结道：〃就是碰巧了。〃这又引发了关于〃碰巧〃的一连串为什么，我只好认真地解释给他听：〃碰巧就是正好了，比如说你想遇上什么，正好就遇上了，就是碰巧。〃宝宝表示理解：〃我碰巧遇上了这个'天'。〃我点头：〃可以这么说。〃宝宝又发挥道：〃我碰巧遇上了一块大石头。〃我说：〃这不能叫碰巧，因为大石头不是你想遇上的，你哪儿能想遇上大石头呢？这叫不巧。〃说到这儿我就知道他一定又会让我解释什么叫〃不巧〃，果真如此，于是我解释道：〃不巧就是不想遇到什么偏偏遇到了。比如说：你走在街上，碰巧遇到了爸爸，不巧遇到了大灰狼。〃宝宝高兴了，自动解说道：〃因为我是想遇到爸爸，不想遇到大灰狼，对不对？我哪儿能想遇到大灰狼呢！大灰狼吃我怎么办啊！我要是遇到大灰狼我就打110，警察叔叔就来抓大灰狼了。〃这时候满车的人都在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我说：〃好了宝宝，不说话了。〃宝宝静了一会儿，又大声说：〃妈妈，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是哥哥了？〃我一不小心回答了一句：〃你怎么是哥哥了？〃宝宝说：〃我现在是奶奶的哥哥了啊！〃我连忙说：〃奶奶那是和你逗着玩的。〃宝宝抗议了：〃不是逗着玩！是真的！奶奶可喜欢当我的弟弟了！奶奶每天都叫我：'哥哥！''哥哥！''哥哥！'〃我尴尬地转向窗外：〃宝宝看！那边是不是有小鸟？！〃
二OO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四周岁生日
今天是12月31日，一年里的最后一天，也是宝宝的伟大生日。宝宝盼这个日子已经盼了很久了，最近更是一天一天地掰着指头数，因为〃蛋糕太好吃了〃。我问宝宝：〃过生日有什么愿望？妈妈都可以帮你实现哦。〃宝宝说：〃我就想吃蛋糕。〃我说：〃那没问题，说点别的。〃宝宝笑道：〃没有了。我可没有那么多愿望。〃不过大家还是要帮他制造愿望的，于是每个人都送了他礼物，包括远在日本的爸爸，都寄了一箱子玩具来。宝宝非常欢喜，又蹦又跳又唱歌，不断地到镜子前面照照看自己是不是又长大了。
我也已经满29岁了，我也没有太多的愿望，我愿宝宝永远都这么幸福快乐。
二OO二年四月二日·四岁零三个月
给宝宝买玩具真是很伤脑筋的事情，拼图，积木，娃娃，枪，车，毛绒玩具都不行，一向只有特别复杂的看不懂的东西才能引起他的兴趣。今天去商店，遇上一套物理积木玩具，看起来很复杂的样子，连忙买下来。灰小叔见了几乎笑死：〃你真以为你儿子是神童啊？初中生也玩不了这个啊！〃……结果，哼哼，宝宝以行动证明他老妈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他竟然在爷爷的指导下，硬是用一个下午时间弄懂了说明书，而且马上就会自己安装防盗警铃了！！！
宝宝对某事很好奇，追着我一个劲儿地问。我敷衍地回答：〃你告诉我一个秘密，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宝宝似乎没有正确理解〃秘密〃这个词的含义，想了想，很认真地凑到我耳边，说：〃妈妈，我告诉你一个别人都不能看的秘密：小鸡鸡。〃
宝宝老是念叨着要和妈妈结婚，要和奶奶结婚，在他的小心灵里大概觉得只有和我们结婚才能永远在一起生活。今天晚上他不知怎么地顿悟了，懂事地对我说：〃我觉得我不能和奶奶结婚。〃我笑道：〃对啊，为什么？〃他说：〃我还没看过老太太结婚呢。〃
二OO二年八月二十日·四岁零七个月
买了《精灵鼠小弟》的影碟，和宝宝坐在一起看。因为是英文原版，宝宝看不太懂，我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做讲解。到鼠小弟被老鼠夫妻骗走一节，我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小弟弟很不希望鼠小弟离开，可是怎么办？鼠小弟的爸爸妈妈来接他了呀！鼠小弟想不想走？他也不想走呀，他很喜欢小弟弟呀。可是没有办法，看，汽车把鼠小弟拉走了，鼠小弟还趴在窗户上望着小弟弟一家……〃这时候宝宝揉了揉眼睛，我敏感地俯下身来看他：从来没带他看过完整的电影，是否时间太长了眼睛受不了了？宝宝偏过头去不让我看。我紧张地扒着他问：〃眼睛疼吗？怎么了？〃宝宝转过身，满眼是泪，说：〃我不想鼠小弟走……〃哇地大哭起来：〃我喜欢鼠小弟！呜呜呜呜……〃
这是宝宝第一次被故事感动哭，伏在我怀里流了半天的眼泪。
二OO二年十月十五日·四岁零九个月
把国庆节参加活动时发的小红旗拿回家给宝宝。宝宝快活地叫道：〃五星红旗！中国的国旗！〃把国旗贴在小胸膛上：〃我喜欢！〃
研究了半天国旗，宝宝问我：〃为什么国旗上有星星？〃我没法跟他解释什么各个阶级大团结什么的，于是简单地回答：〃因为中国人喜欢星星。〃宝宝继续探讨：〃为什么国旗是红色的？〃我顺口答道：〃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噢。〃宝宝不作声了。过了许久，宝宝终于忍不住又问：〃你是说国旗上的红色是血染的？〃看他的表情，我知道他害怕了，赶紧解释：〃喔，不是，因为，因为红色是鲜血的颜色，所以国旗用了这种颜色，大家一看到国旗，就会想到为祖国流血受伤的英雄们。〃宝宝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又问：〃国旗都是红色的吗？〃〃不是，也有蓝色的，绿色的，各种颜色的。〃〃绿色是什么的颜色呢？〃〃绿色嘛，是春天的颜色。〃〃也是草的颜色。〃〃对了。〃这下子宝宝融会贯通了：〃我知道，他们看到国旗就会想到爱护草坪。〃
一直到晚上，宝宝关于国旗的问题仍然滔滔不绝：〃英雄们流了血是不是就会死了？〃〃有的死了，有的没死。〃〃人死了到哪儿去了？〃〃人死了就变成泥土了。〃宝宝恍然大悟：〃怪不得有这么多泥土。〃……然后又充满希望地问道：〃如果爸爸把医学学会了，我们就都能活啊活啊的不死，是吧？〃我只好回答：〃是。〃
另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国旗上的星星有大有小？〃我耐心地回答：〃这个大星星呢，其实就是共产党来的。这些小星星呢，就是咱们大伙儿。新中国呢，是共产党建立的，所以咱们大伙儿都围着共产党，听共产党的话。〃〃共产党〃这个词宝宝并不陌生，在新闻里听过多遍，这回终于明白了共产党的来历，惊喜地说：〃原来共产党是国旗上的星星变的！〃
二OO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四岁零十一个月
给宝宝讲《假话国奇遇记》，小香蕉给烧鸡画了十八条腿，我问宝宝：〃烧鸡应该是多少条腿？〃宝宝很没把握地说：〃四条。〃〃尽瞎说。猪才四条腿。〃于是我给宝宝补课：〃什么动物两条腿？鸡。〃〃什么动物四条腿？猪。牛。〃〃什么动物六条腿？蜜蜂。〃〃什么动物八条腿？……〃这个宝宝知道，抢答：〃螃蟹。〃〃什么动物一大排腿？〃宝宝答不上来，胡乱说道：〃骆驼。〃我笑：〃骆驼是四条腿。〃宝宝立刻纠正道：〃一大排骆驼。〃
为了保护牙齿，一般不给宝宝吃糖。今天拿了一块给宝宝吃，宝宝吃得仔细极了，用一种极其幸福的表情把糖块咽下肚去。吃完了之后看到桌上掉了一个渣儿，叫道：〃糖渣儿！〃立即拾起来吃掉，一边吃一边喃喃自语：〃太馋了。〃
宝宝发明了一个游戏：将复读机命名为〃万能复读机〃，到处给人解答问题。缠到奶奶，奶奶说：〃复读机啊复读机，我有一个小孙子，特别淘气，不太听话，你说该怎么办？〃宝宝装模作样地把复读机贴在耳朵上听了听，凑近奶奶说：〃奶奶，复读机说了：你就是揍轻了，你要狠狠地揍才行。〃
看电视上出谜语：〃麻屋子，粉帐子，里面睡个白胖子。〃说给宝宝听，宝宝想了一想就猜出来了：〃花生。〃我很高兴，说：〃宝宝猜得真好！〃宝宝很受鼓舞，四顾周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说：〃妈妈，我给你也出个谜语！〃然后朗声吟道：〃'有一个卡，很像游戏卡，两片卡包着它，就像一个大包子。里面有很多好游戏，一看就知道很好玩！'……你猜猜是什么？〃我瞪着他：〃不知道。〃宝宝很开心：〃妈妈我告诉你吧：就是游戏卡。〃
二OO四年四月二十三日·六岁零三个月
结束了十个月的学习，从美国归来。宝宝跟叔叔小姨一起去机场接我，〃妈妈妈妈〃喊得全市都听见了。我一出闸口，他立刻飞扑过来，整个人跃进我怀里，大头紧紧贴在我的肩膀上。回到家里，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看着我笑，在没人的时候，悄声对我说：〃妈妈，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回来。〃我告诉他：〃这些日子妈妈也是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晚上我和他一起睡，小家伙高兴极了，听我拿着给他买的新书讲故事。黑暗中只见他咧着小嘴巴，连牙齿上都是笑意。
等他睡熟后我拿出奶奶交给我的一个本子在灯下翻看。这是她去年某次打扫房间时翻到的，一本废弃的便笺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宝宝自己在上面写了一段话，夹杂着许多拼音。这个本子他一直藏着，没有给任何人看：
妈妈我很想念你
我不会忘记你
我现在上一年级了
期末考试了。
给妈妈的话
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哪时候回来？
你现在怎样？
你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这孩子，这仅有六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心思，我一直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一直以为他根本不可能懂，一直不希望，让他这么早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别离，什么叫做思念，什么叫做伤悲。我俯下身来望着熟睡中的他，他依然像婴儿时候那样趴在枕头上睡，嘴唇翘得像小小的花朵，一只小手，拉住我的手臂，紧紧揽在自己怀里。
二OO四年六月三日·六岁零五个月
〃记得咱俩谈恋爱的时候也从这里经过，一晃儿这么多年过去，中间多了这么大一个孩子了……〃走在街上，灰相公跟我喁喁细语。
宝宝听在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