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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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出现的忧郁症症状,是肾上腺素耗竭症候群之一,这是摄取过多糖和碳水化合物的结果。“如果你的血糖值一直不稳定,整天忽高忽低,只靠着甜点和垃圾食物来应急,会造成睡眠问题。你不但没法好好度过时光,也失去对他人的耐性和包容力。出现这种症候群的人,随时都感到疲倦,他们失去了性欲,全身都不舒服。他们身体所承受的压力是具有破坏力的。”有些人因而得了肠道疾患,造成发育不良。“得了忧郁症的人傻得以为咖啡可以增强体力,”艾吉森说:“但事实上,咖啡会削弱体力,并且引发焦虑不安的反应。”当然,酒精也一样,也会对身体造成相当的损害。“有时候,”艾吉森说:“忧郁是身体在说话,警示你不要再滥用某些东西了,忧郁是身体走下坡的证据。”
诺曼·罗森泰从南非移居到美国时,开始反复地陷入冬季忧郁,因而发现了“季节性忧郁症”。许多人情绪随着季节转变,患上周期性冬季忧郁,季节的变换——有位病人称其为“夏与冬之间的交叉”——对所有人都不是好受的时候。季节性忧郁症和讨厌冷天气的心情不同。罗森泰认为,人类天生就会对季节变换有反应,而人工光源和现代生活的压力并不允许这种反应出现。当日照时间减少,许多人开始退缩,而外界要求他们不顾自己生理机能的暂时停摆,照常活动,就形成忧郁的公式。如果你要一只准备冬眠的熊,整个冬天都在马戏团里表演用后脚站立和跳舞,它会有什么感觉?实验证明,季节性忧郁症受光照影响,光会使褪黑激素分泌量减低,因而影响神经传导系统。光刺激下视丘,这部位是管制睡眠、进食、体温、性欲等与精神有关的生理系统之所在。光照在视网膜,影响了血清素的合成。晴天日照提供的光量,大约是室内平均光量的三百倍。治疗季节性忧郁症的方法,一般是采用光照疗法,以强得可怕的光照在身上。我发现光照疗法会让我有些头晕,觉得眼睛在受罪,但有人喜爱光照疗法,有些人还会带上光照面罩或头罩式光照箱。比一般户外光线还明亮的光照疗法,已证实可以提高脑部血清素含量。“一到秋天,你就会看到季节性忧郁症的病人走进我们这里,”罗森泰说:“他们就像一片片飘落的叶子一样。然后我们开始用强光治疗他们,使他们像郁金香一样重新盛开。”
眼动心身重建疗法、按摩疗法和拓展训练
眼动心身重建治疗法起源于1987年,用来治疗创伤后压力的疾患。此法乍听并不高深,治疗师用右手以不同的速度从右视野边缘移动到左视野边缘,以此刺激眼睛,进而刺激到其他部分。这种方法也可以变作另一种形式,是戴上一副耳机,声音在两耳间移动,还有第三种变化,两手各握着一个震动器,二者交互震动着。医疗进行时,你会忆起造成心理创伤的过程,重新体验一次当时的经历,治疗到最后,你就能放下创伤的回忆。许多治疗法——例如,心理分析——都有漂亮的理论和不甚理想的疗效,但眼动心身重建治疗法的理论很浅显,效果却不错。这种疗法的医师推测,它的作用是用快速的变化刺激左右脑,以此让存于脑部一边的记忆移动到另一边。不知为何,有时候眼动心身重建治疗法的振荡刺激的确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位受过训练的心理分析师,大卫·格兰,如今改采眼动心身重建治疗法治疗病人,他说:“眼动心身重建治疗法可以在六到十二个月内,让病人达到以往疗法五年也收不到的效果。这不是抽象的比较,而是以我的实际经验,和不同疗法的结果相比较得出的结论。它的作用是避开了自我问题,而是深刻、快速、直接地产生作用。不像感知法或心理分析法一样是一种手段,眼动心身重建治疗法是一种工具。你不能只做眼动心身重建治疗法的治疗师,你得先成为优秀的治疗师,然后才能知道如何把眼动心身重建治疗法融入治疗中。这种方法是奇特的旁门左道,但我用了八年,对它有了了解,没办法再脱离它。不用它就是退步,回归原始。我走出眼动心身重建治疗法的治疗室时,总是有点晕眩(一种舒服的晕眩),所学到的东西永不会忘记,而且丰富了我的精神与心灵。这是很有用的方法,我推荐采用。”
按摩是诸多方法中有用的一种,可以恢复被忧郁症切断的身心联系。我不认为我在谢多那的经验对某些陷入重度忧郁的人有什么用处,但作为一种治疗前的准备,倒是相当不错。理论家罗杰·卡拉汉认为,我们应该先改变肉体系统,再改变化学系统,接下来才是神经生理系统,之后是感知系统。然而,一般的做法却是相反的,先治疗感知系统,接着是神经系统;他则是从肌肉的神秘反应开始做起。他有许多追随者。虽然他的方法对我来说有些不解,但先从肉体下手的想法看来有它的道理。忧郁是一种身体的苦痛,肉体的训练可以使其好转。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许多英国士兵在船舰上受到攻击后落入海中,在大西洋上飘流了很长时间。存活下来的士兵,数量最多的不是较年轻的人,而是较有经验的人,他们通常有着坚强的意志,可以超越身体的极限。教育学者科特·汉恩发现,这种坚毅是需要学习的,他所成立的拓展训练,现在已是遍布全世界的大型团体联盟。拓展训练试图通过系统地面对大自然挑战,来达到汉恩的目标:“我认为教育最主要的任务是确保保留下来这些特质:积极的好奇心、坚忍不拔的精神、不屈不挠地向目标努力、随时合理地自制克己,以及最重要的——同情心。”
2000年夏天,我到飓风岛拓展训练学校开始一趟探险之旅。若是倒在忧郁的椅子上,我根本不可能站起来参加拓展训练;但在我陷入忧郁之前参加,也许可以增强内心抵抗忧郁的力量。训练课程很严格,过程相当艰苦,但也很愉快,而且它让我感觉到自己和大自然结为一体。那带来一种安全感:想象自己处于永恒之地,是巨大的安慰。我们到海上划独木舟,每天都安排很多有难度的训练活动。
典型的一天是这样,大约早上四点起床,跑一公里,再走到离海上约二十八尺的平台上,跃入寒冷的缅因州海水里。接着拔营,把补给物资打包放到独木舟上,然后抬起独木舟—— 一艘两人舟,约二十二尺长——放入海中。我们可能要破浪划个五海里(每小时只能划一海里多),直到抵达一个可以停下来吃早餐的地方。我们在那儿伸伸腰、烹煮食物、用餐。然后爬上船再划五海里,抵达晚上歇息的地方。用完午餐之后,练习求生技巧,把舟弄翻,在水底松开固定自己身体的带子,然后想办法浮出水面,在海上把独木舟扶正,再重新上船。最后一个个被分别带到不同的过夜地点,每人分到一个睡袋、一瓶水、一张塑胶防水布和一条绳子。我运气不错,一路上都是阳光普照,即使下起雨雪,排定的节目依然不会改变。我们的老师非常厉害,是身体强健、富有智慧的大地之子。经过与自然原野的搏斗,以及老师的教导,我们学到了一点点他们那样的毅力。
有好几次,我真希望自己没参加这次训练,觉得远离舒适的生活来这里找罪受,大概是发疯的前兆,但我也觉得自己探触到某种深刻的东西。这个训练有几分征服荒野世界的味道,虽然它是依靠玻璃纤维制成的独木舟才办到的。划桨和波浪拍打独木舟的节奏,可以调整血液流进心脏的步伐,还有明亮的阳光仿佛褪去了我内心的悲伤。拓展训练让我想起许多精神分析的方法:它是一种自我流露的过程,把一个人的感官极限激发出来。由此看来,这正符合其创立者的目的。“若不探索自我,”汉恩延伸了尼采的看法,这样写道:“一个人依然可以保持自信,但这种自信是建立在无知上,一旦面对沉重的压力就消失了。自我探索是克服一场大挑战之后的产物,让心灵指挥身体去做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事,让意志和勇气为了某种理由而到达令人难以置信的极限—— 一个原则、一个繁重的任务、他人的性命。”也就是说,一个人必须在再度陷入忧郁前,锻炼自己的复原力,在它来袭之后,你就能从绝望中走出来——就好像我们每天运动保持身材一样。我不建议用拓展训练取代治疗,但可当作辅助治疗,非常有效,而且拓展训练效果很完美,令人满意。忧郁斩断了你生活的根,让你无精打采,也会让你处于轻飘飘的状态,因为没有东西可以把你拉回地上。拓展训练是自我回归自然之根的方法,最后训练完成时,我心中充满感动,感到骄傲和踏实。
克劳蒂亚·薇佛的故事(1)
在我认识的靠顺势疗法而得到改善的人之中,克劳蒂亚·薇佛特别吸引我的注意。克劳蒂亚·薇佛的为人一向坦诚直率。有些性格圆滑的人会随情势改变自己,跟不同人说话,会随时改变自己的风格,但克劳蒂亚·薇佛的个性似乎有几分迟钝和古怪,和她在一起时,你很清楚她的态度是什么——并不是因为她缺乏礼貌,而是她根本不想隐藏本性,她在人前的举止无可挑剔。她几近挑衅似地表现出个性:你不接受她、不喜欢她,她不以为然;很多人觉得她很难相处,她也无所谓。一旦你开始了解她,就会发现她与众不同的魅力。她的从容可说是一种忠实和正直。她是很有道德感的人。“我的确有不少怪癖,而且引以为傲,”她说:“因为若没有这些怪癖,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我很古怪,也很固执。”
第一次遇到克劳蒂亚·薇佛时,她将近三十岁,正接受顺势疗法作为全身治疗的一部分,以控制她的过敏、消化问题和疹子,以及其他毛病,同时也在服用药物和控制饮食。她随身携带三十六只药瓶,装着各种不同效果的药片(她家里则有五十个药瓶)、药膏和夜柔吠陀茶(古印度疗法饮用的茶)。她按照一张复杂得可怕的表单来服用这些东西,某些场合要服整颗药、磨碎一种药混在另一种药中、在某个部位涂抹某种药膏。在六个月前,她曾一度把这些药丢到一边,包括所有从十六岁就开始断断续续依赖的药,想试试其他的方式。停药后,有时候会感到心情振奋,然后又开始低落。试了一阵子贯叶连翘,效果不好。顺势疗法平息了她的灾难,而且看来十分有效。
那位从未谋面的顺势疗法医师住在圣塔菲,她有位朋友在那儿接受治疗,成果不错。克劳蒂亚·薇佛每天打一或两次电话给他,讨论她的感觉,他则问她各种问题——例如:“你长舌苔吗?”或“你的耳朵有没有湿湿的?”——作为开药的根据,通常一天六颗药片。他认为,身体像个交响乐团,药像调音叉。克劳蒂亚十分着迷于习惯性的活动,我想她被复杂的养生法说服了。她喜欢那堆药瓶子、诊疗咨询和企业式的程序。她喜欢谈元素疗法——硫磺、黄金、砒霜——以及更古怪的药剂和化合物——颠茄、毒核果、墨鱼汁。专注于治疗法分散了她对疾病的注意力。她的医师虽然无法改变精神大起大落的剧烈变化,但总是有办法处理严重的状况。
一直以来,克劳蒂亚时时关注自己的忧郁症状,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得十分透彻。“当我忧郁时,我几乎想不起任何光明的事情。我脑中不断萦绕着别人对我做的坏事,这种事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会一连串回忆起经历过的误会、羞辱或困窘,那些事逐渐扩大,变得比真实状况还糟。只要想起一件事,就会跟着想起十件事,然后又想起二十件事。我还为黑暗的事情着迷,像奥斯维辛(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纳粹所设的集中营,大批犹太人死于此处),或是坠机事件,而且我会一直想象自己是在那样的状况死掉。我的医师通常都会指示我吃哪些药,缓和我死于灾难的妄想。
“我碰到过一大堆这样的事情。这种体验跟着我,到下个月就满二十九年了。我的记忆随着情绪而改变。某天我会告诉自己忧郁有多恐怖,我的人生被搞得有多惨,然后,如果隔天情绪好像比较稳定了,我会觉得每件事看起来还不错。我会试着回想快乐的时光,会找点事做,不让自己开始不愉快的回忆,否则会让我很快陷入忧郁中。忧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很丢脸。我不会想到,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挫折是很正常的经历。我做过很丢人的梦,即使在睡梦中,都没法摆脱恐怖、沉重、苦闷的情绪和无望的人生。希望,是我第一个遗失的东西。”
双亲的僵硬态度令克劳蒂亚·薇佛十分痛苦:“他们要我像他们一样快乐。”早在童年的时候,“我躲在自己的世界深处,觉得自己是异类,与别人格格不入。我觉得自己很渺小,一无是处,迷失在自己的思虑里,几乎看不到他人的存在。若是走到后院,我只会在那边四处晃荡,而不是看看花草。” 她的家人对这整件事“紧绷嘴唇”不动声色。到了小学三年级,她开始畏惧身体接触。“我讨厌抚摸、拥抱或亲吻,连家人也不行。在学校里,整天都无精打采。记得老师曾对我说:‘克劳蒂亚,抬起头来。’没有人在意这些事。我还记得上体育课时,会在电暖炉边睡着。我痛恨上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朋友。别人说的什么话都可能会伤到我,深深地伤到我。记得六、七年级的时候,走在学校大厅里,我谁都不理,什么事都不关心。童年的记忆让我十分痛苦,但是,我竟然为自己的特立独行感到骄傲。忧郁?我一向如此,只是过了一段时日才知道它叫‘忧郁’。我的父母很慈爱,但他们——或是说,他们那一代的父母中的大多数——从没想过,自己的小孩会如此情绪失常。” 克劳蒂亚唯一快乐的事是骑马,她非常有天分,父母为她买了一匹小马。“骑马给了我自信和喜悦,给我任何事物都没有的一线光明。我很会骑马,大家也注意到了,我爱那匹小马。我们很投缘,像伙伴一样,互相了解对方的心意,它好像知道我需要它,这带我走出了愁云惨雾。”
十年级时,她离家读寄宿学校,因为和那里的骑马教练处不来,她放弃继续在这项运动上的发展。她要父母卖掉那匹小马,不再有骑它的兴趣。寄宿学校的头一学期,回想起来,她面临了“心灵的疑问”: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目的是什么?她对室友提出这些疑问,室友立刻向校方报告,断章取义地转述她的话。校方断定克劳蒂亚有自毁倾向,即刻将她送回家中。“那实在丢脸透了,我觉得十分羞耻。我不愿意再投入任何事情中,我痛苦地抗拒这一切。不管别人是否很快忘了这些事,我就是无法忘记。”
克劳蒂亚·薇佛的故事(2)
后来的一年,她在深深受创的情形下,开始用刀割伤自己——因为她苦于所谓“无聊透顶的另类厌食症”。她的玩法是切开小伤口,但不至于流血,然后把伤口掰开,让血流出来。由于伤口很小,所以不引人注意。她认识学校中四、五个玩割皮游戏的女生,“人数多到形成一个小团体。”割伤自己的行为持续发生,她到大学仍在割伤自己,快三十岁时,她还在割左手和腹部。“这并非是‘用激烈手段引人注意’的行为,”她说:“你感觉到情绪的痛苦,希望甩开它。突然间,你看到一把刀,心想,哇!刀子看起来好锋利,我想试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