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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006-4-10李敖系列之22中国迷信新研-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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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论。
  四、精神因素
  由于有人不能满足现状,要寻求精神上的慰藉来弥补尘世上的空虚,因而有“禁
  欲主义”(asceticism)或类似禁欲主义的思想产生。于是,不得不宣扬“性”
  的罪状,夸大或栽诬有关“性”的一切。
  上面四种原因,构成了“反对‘性’的”条件,因而老祖宗们开始说明什么是
  “惟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了,什么是“防隔内外,禁止淫佚”了,什么是
  “妇道”“女诫”了,什么是“男女不通衣裳”了,什么是“富贵不能淫”了,
  什么是“坐怀不乱”“秉烛通宵人了,什么是“去势”“幽闭”了,什么是“绝
  房事”的好处了……这些“反对‘性’的”历史现象,跟前面所说的“肯定‘性’
  的”历史现象一样,同样成为中国历史的重要一环,并且也影响到中华民族的历
  史。
  从历史角度来看,中国历史上,“反对‘性’的”现象,至少在表面上占了上风,
  所以规律、约束,乃至压抑在“解淫剂”(antiaphrodisiacs)上面下工夫,在
  这层层“解淫”之下,善于掩耳盗铃的人们,总以为“没有‘性’的问题”,
  “中国是礼义之”!流风所及,一涉到“性”的问题,大家就立刻摆下面孔,道
  貌岸然的缄计不言,或声色俱厉的发出道德的谴责。因此,“性”的问题,终于
  沦为一个“地下的”问题。这样重大的问题,居然一百年不见天日,怎么能不发
  霉呢?
  正因为“性”的问题被不合理的规律、约束,乃至压抑,所以我们的中华民族,
  才有了数不尽的“性”的“发霉”现象:从銮童到“御女车”,从“萤幸”到
  “蝶幸”,从“肉台盘”到“肉屏风”“肉双六”“肉吐壶”,从人狗交到奸尸
  案,从缠小脚至尸恋,从老年癫狂到性戾换,从贞节牌坊至“冒耻求种”,从花
  旋风到壮阳药,从自阉到阉人。……试问那一件不是中华民族历史的一部分?试
  问有那一件我们敢说:“这不是我们中华民族干的事?”我们的的历史书,传统
  写法总是一派忠贞、英烈、圣贤、豪杰的历史,搭配上二臣、叛逆、奸佞、巧宦
  的活动,交织成历来的众生相。但是,受过现代方法训练的人,他们不能承认这
  种“春秋之笔”“忠奸之判”能够解释整个历史现象,也不承认单靠一些相杀相
  砍的政治史,耀武扬威的军事史、仁义道德的思想史、四通八达交通史等等就能
  了解过去。有现代方法训练的人,他们尝试用新的方向和角度、新的辅助科学
  (像性心理学、行为病理学、记号学、行为科学、团体动力学、统计学等等)来
  解释历史现象,来从夹缝中透视历史。在这种新的方法的光照之下,以前所视为
  神奇的,如今可能化为朽腐了,过去所看做朽腐的,现在可能又化为神奇了;过
  去当做不重要的或忽视的,现在我们要“无隐之不搜”了;过去当做不能登大雅
  之堂的,现在我们不再“见笑于大方之家”了。有了上面所说的种种认识,我们
  必然发现“性”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何等被有意忽略的大题目!我们必然关切:
  我们老祖宗们的“性”生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他们的“性”行为,怎样成
  为中国历史上重要的一环?我们必然提出:“性”的因素,对中华民族的部分历
  史,究竟影响到什么程度?
  能够满足这些声音的,很显然的,起码是心理学家和历史学家的责任。但是,事
  实上,我们的心理学家和历史学家始终在“回避”(?)这个重大的研究主题,
  我们不能在这个主题上做一次“科际整合”的示范,也不能在乌烟瘴气的“性”
  的暗流里做一次学理的澄清,为小百姓和大官人做点指示迷津的依据。……这些
  因“回避”而生的缺憾,十足证明了我们在真理面前的萎缩,证明了我们在寻求 
  真理上面的无能和胆怯。
  这篇文字的用意,是尝试用现代的方法,提出一些确定的解释和“解释草案”
  explanation sketch),求出历史上中国人“性”生活的真。相和可能的真相,
  至少我提供的,是一种可供讨论的合理怀疑,也许值得专家和学者的评判。
  在现代方法的妙用下,历史万象虽多,其实不乏理路可寻。例如真的专家,一眼
  就可以看出《易经》中的“咸卦”等卦是描写性交姿式的;《诗经》中“褰裳”
  里说的“且”字是男人生殖器;《周礼》中“地官”里“令会男女”“奔者不禁”
  的话是一种“交配季”(mating season)、一种“节期杂交”(feast
  promiscuity);《老子》中的“元牝”是女人生殖器;《论语》中孔夫子骂女
  人的缘故是因为他离过婚;伶玄“赵飞燕外传”中的汉成帝有“足恋”;常法
  《华阳国志》中的关云长背离曹操是因为他恋;徐应秋《玉芝堂谈荟》中“女子
  男饰”里的六朝女子娄逞是性戾换;柳宗元《柳河东集》中“河间传”是写唐朝
  一个女人的花旋风;徐士驾的《宋艳》中“残暴”里记宋朝的王继勋是一种虐待
  恋(虐待狂);陶宗仪《辍耕录》中“奇遇”一篇是写元朝人性爱的白日梦;明
  朝张岱《琅环文集》中“鲁云谷传”是描写洁癖;清朝薛福成《庸盦笔记》中
  “入相奇缘”里写和坤“对影谈笑”是一种影恋。……所有的大量历史文化,都
  禁不得真正专家的一双法眼,用这种法眼来“复兴中华文化”,才够资格,否则
  只是口号。
  关于这类性质的写作,在西方很多。性质近的像泰勒(G。Rattray Taylor)的
  “Sex in History”(一九五三伦敦Thames&Hudson版)就是一例。西方过去,
  在基督教的禁欲主义笼罩下,对性的禁忌,跟历史上的中国,真可说是老兄弟。
  可是他们在近几十年的努力之下,终于摆脱了传统上对性的不合理的规律、约束
  与压抑,终于使他们逐步走上一个开放的社会,建立一种“约定俗成”的性道德,
  培养了风俗,修正了法律,使他们的青年男女,又恢复了在“伊甸园”里没吃苹
  果前的歌唱。反观我们中国,相对起来,我们不得不惭愧我们还是一个老大的
  闭锁社会。对“性”的不合理的规律、约束与压抑,还是这个闭锁社会的主要闭
  锁项目之一。从电影检查到出版管制,从教条宣扬到性教育的空白,从警察的行
  动到道德家阳萎以后的阴谋,已经把我们的“性”空气搅得极不清洁,在这些不
  清洁的空气里,我们呼吸到的,是禁忌。是妈妈跟在屁股后面的恋爱、是买卖式
  的婚姻、是手铐式的离婚。是情杀与毁容、是通奸的残忍惩罚、是电影接吻的禁
  止、是情书的火葬与公布、是春药广告、是春牛横行、是廉价的初夜权、是文坛
  的新鸳鸯蝴蝶派、是姨太太第一号第二号、是婚姻法律的莫名其妙、是灵肉分离、
  是衣服暴露的管制、是政府纵容的公娟、是私娼的七折优待、是节育的反对、是
  李敖这类先知式专题讨论的完全缺乏……
  所谓“礼义之邦”的“国情不同”,以及所谓“有伤风化”的管制法令等等,都
  不足做为上述这些“性空气不清洁”的护符,一切的护符,都更会增助我们耻辱
  的标记,-那跟西方文明社会比起来,“性水准低落”的耻辱标记。
  漫无心肝的中国知识分子,漫无心肝的日子太久了,实在应该认清自己,振作一
  下,洗洗这些耻辱的标记。
  
  不老·不死·尸
  一、从长寿到难老
  在科学、科技还没发达的时代,天灾疾病造成中国人的死亡,比现代容易得多,中国人生命缺乏保障与抗力,也更普遍得多。所以那时候,长寿变成一种更迫切的愿望。为了达到这种愿望,中国人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他们那时候没有避雷针,没有胰岛素,也没有“人参补肾固精丸”,一切生死祸福,都得看运气、看造化。于是他们便乞灵于祈愿、仙丹和鬼神。 
  在祈愿方面中国人的最大特色是“祈眉寿”,祈眉寿的祝嘏之辞,散见于大多数的铜器铭文里①,在这种祈愿里,他们希望:
  一、“令终②”、“考终命③”——死得好,不要死于非命。
  二、“诉黄发”、“祈黄耇④”——死得晚,要年老头发黄了再死。
  但是,祈愿祈得久了,中国人就开始不知足,开始变花样,有的地方(像春秋时的齐国),就节外生枝,认为死得好、死得晚是不够的,得来个青春永驻才过瘾,青春永驻就是“难老”。他们的呼声是:
  以旂眉寿,霝命,难老!(《齐甾盘》)
  用旂眉寿,霝命,难老!(《齐叔夷镈》)
  用旂匄眉寿,其万年,霝冬,难老!(《殳孝良父壶》)
  永锡难老!(诗经)
  二、从难老到不死
  难老以后,人还不过痛,认为何必难老呢?如果不死,不是更好吗?于是,呼声又为之外一章:
  用旂寿老毋死!(齐素命镈)
  “老毋死”,就是永生的境界了。所以齐景公喝酒喝乐了,就大叫“古而无死,其乐若何”⑤了。
  这种不死的构想,在中国人的思想里,有着深远的来龙去脉。传说里西王母有不死药,后羿讨了来,自己还没吃,就给嫦娥偷吃了,演出了嫦娥奔月的故事⑥。证明了为了争吃不死药,中国第一场太太离家出走的戏,就这样构想来了。
  这种不死的构想,在中国文献里经常流露:《山海经》里有“不死民”、“不死之国”的话;《吕氏春秋》有“不死之乡”的话;《淮南子》有“留不死之旧乡”的话。这种构想,是很普遍的。
  这种构想,到了帝王大脑里,由于他们有力量、有权势,倒真的想如何可以长生不死了。于是,长生骗子就出现了。
  长生骗子就是方士之流,像赵人安期生、魏人石生、韩人侯生、燕人宋毋忌、正伯侨、羡门高、元谷,最后,卢生、齐人徐市(徐福)。韩终等等,就都应运而出,《史记》记秦始皇三十二年(公元前二二四)“使韩终、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三十五年(公元前二一二)、“侯生卢生相与谋曰:‘始皇为人,……贪于权势至于此,未可为求仙药。’于是乃亡去”。不但最后这些人开了小差,徐市和童男童女也都不见了。秦始皇变成了大呆子。
  三、肉体不死与灵魂不死
  不死的思想,细分有两派,一派是指形骸不死,一派是指灵魂不死。中国的儒家接近形骸不死,道家接近灵魂不死。
  儒家像埃及人一样,希望保存形骸,儒家提倡厚葬,就是对形骸的重视。儒家宣传“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这个“在”字,有它相当的具体性。这种具体,表现在他们要求“立尸”的观念上。《仪礼》有“祝迎尸一人”的话,郑注说:“尸,主也。孝子之祭,不见亲之形象,心无所系,立尸而主意焉。一人,主人兄弟。”这就是说,孝子(主人)死了亲人,要叫他兄弟打扮成亲人样子,坐在那儿,用活人代表死人,作为叩拜的对象。这种“尸”,就象征“亲之形象”的具体存在。这种心态与规定,显然证明儒家对形骸不死的执迷。
  道家就比儒家彻底得多、进步得多。道家相信形骸和灵魂是两分的,灵魂的存在,无须倚靠形骸的具象。《庄子》里写庄子将死,弟子想厚葬他,他就反对⑦。得庄子真传的汉朝人杨王孙,遗命死后“赢(裸)葬”(裸葬)。《汉书》里收有他的理论,说:
  精神者,天之有也,形骸者,地之有也。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之言归也。其尸块然独处,岂有知哉?裹以币帛,鬲以棺椁,支体络束,口含玉石,欲化不得,郁为桔腊⑧。千载之后,棺椁朽腐,乃得归土,就其真宅,繇是言之,焉用久客?
  杨王孙认为:既然形骸保留不住,迟早与土壤归一,又何必老是用厚葬的方法努力延迟,不让它速朽呢?又何必让形骸长久做客于外呢?因此他要“吾是以赢葬,将以矫世也”⑨。
  这种思想,充分道出了形骸和精神在人死后是两分的,灵魂脱离了形骸以后,属于天了,本身成为独立的抽象。形骸则归于尘土。这种看法,儒家显然是不赞成的。但儒家也无法把“立尸”永远立下去,因为技术上,一个家庭,总无法老是由活人长年扮死人,所以丧事办完了,把死人厚葬后,也就不再深究下去了。所以,儒家的不死观念,也就不如道家的生动活泼。
  后来儒家发明出盖庙立祠的方法,用塑像——崇拜偶像——的方法,以“见亲之形象”以供心有“所系”,于是,从孔庙的塑像到二十四孝故事中的塑像,都成了这种不死形象的代用品。后来,堕落的道家也糊里糊涂地同儒家混同,也搞起塑像来了,这就好像基督教也搞起玛利亚的塑像似的,从宗教抽象信仰的水平上看,这种崇拜偶像,也就未兔太低段了。
  一九八三年稿
  ①徐中舒:《金文嘏辞释例》。
  ②《诗经》。
  ③《书经》。
  ④黄耇就是黄头发。《仪礼》有“黄发台背”、“黄发儿齿”等话。《诗经》有“遐不黄耇”、“以祈黄耇”、“黄耇台背”、“黄耇无疆”等话。
  ⑤《左传》。
  ⑥《淮南子》。嫦娥本该叫姮娥,因为避汉文帝刘恒的讳,就叫嫦娥了。
  ⑦《庄子》:“庄于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壁,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吾葬具岂不备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乌鸢之食夫子也,’庄子曰:‘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
  ⑧照《太平御览》引汉东园私记的话,说:“亡人以黄金塞九窍,则尸终不朽。”“以云毋壅尸,则亡人不朽。”
  ⑨杨王孙还说:“且夫死者终身之化,而物之归者也。归者得至,化者得变,是物各反其真也。反真冥冥,亡形亡声,乃合遒情。夫饰外以华众,厚葬以鬲真,使归者不得至,化者不用变,是使物各失其所也。”这又明显道出,厦葬是违反自然的化合与还原(归)了。
  
  李鼎彝《宿命正命造命与非命》书后
  一、宿命正命造命与非命(李鼎彝)
  现在我要讲的命字,不是生命的命,是命定的命。关于命定的学说由中国哲学史看来,约分四派:即宿命正命造命非命。
  什么叫宿命呢?这是老庄哲学的主张,他们认为人生的富贵贫贱寿夭,智愚贤不肖,在一生下来,自然界就有一定的安排,人们只有遵依着这安排去走,绝不用个人的力量改造或去改进,并且也不能以人力改变成改进;但是这种安排是谁来主牢呢?这却引起一个“天”的问题、“鬼神有无”的问题。在周秦时代,对于天的学说,向分从派:一派是认为天是人格神,他有意志、他能生杀祸福,人能积善修德即可获天之佑,否则罹天之殃,这便是天志鬼论。此种主张的人,相信敬天可以致福、明鬼可以有祥,所以他们不相信生下来就有—个命定的安排;相反的,信命定的人既认为人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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