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中国大学说不-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外语交了白卷的陈丹青却被中央美院破格录取。
第一天上课,学生们围着靳尚谊先生团团坐好,听先生说;“文革”过去了,大家静下心来,不搞运动,不搞教条,好好搞学术。什么是学术呢?先生伸出右手掌,说道:“你们看,手!皮下面是肉,肉里面是筋,筋里面是脉络,是骨头。你?这只手,就要?出皮、肉、筋、脉、骨!”
三年后,陈丹青毕业留校任教。也就在这一年,陈丹青以油?《西藏组?》蜚声海内外,成为中国油?界的巅峰人物。《西藏组?》被公认为“文革”后划时代的现实主义经典油?作品,在美术界及文艺界引起很大轰动,被认为是中国写实油?自苏联影响转向溯源欧洲传统的转折点。也许正因为自己的这段经历,陈丹青尤其不相信的是艺术学生的品质能以“课时”与“学分”算计,艺术学生的发展潜能要以“两课”的分数来衡量。
他说:“严格地说,我与每位学生不是师生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不是有知与无知的关系,而是尽可能真实面对艺术的双方。这 双方 以无休止的追问精神,探讨?布上、观念上、感觉上,以至心理上的种种问题。那是一种共同实践、彼此辩难的互动过程,它体现为不断的交谈,寻求启示,提出问题,不求定论,有如禅家的公案,修行的细节。它绝对不是量化的。分数、奖项、规章、表格,不是它的目的。它因人、因事、因问题而异。它追求教学的真实性,而不是程序化,它落实为个人品质的提升,而不是考试分数。因此,它在当前的教学体制中是困难的、孤立的、不讨好的,无法被教条证实,难以体现为可比的成果。”
因此他认为,艺术教学是非功利的,非程序性的,是具体细微的,随时随地在每位学生、每个阶段,甚至每件作品中寻求当下的沟通、指涉、领悟。这一随机的过程 而不是预定的程序 重视体验与经验,问题与可能性,激发好奇心与热情,并以此检验学生的智能与品性 它开放给未知,落实为个人。而目前文科教育的种种政策限定,决定了人文艺术教学赤裸裸的形式主义与功利主义。
身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的陈丹青目睹了太多的怪现象:教学计划、教学大纲、教学思想、教学评估是艺术学院的头等大事;没完没了的表格、会议、研讨、论文,加上堆积如山的教材。“艺术学院从未像今天这样充斥着办学的教条。”
陈丹青说在每年重复填写的表格中,他从来都拒绝填写“科研项目”,并在文章中公开指责:“科研”,一个外行词语,竟公然霸占着艺术学院的教学表格。所以,他从未按照学校指定的方式陈述自己的教学“成绩”,因为“那是对体制的确认,而不是对学术道德及其规律的确认”。
他愤然指出,今日教育体制的深层结构,即“学术行政化”,看起来越管越严,教学品质却越来越可疑。它所体现的“根本不是学术”,因为“学院教育不是对学生、对艺术负责,而是向上级负责”。
他指出各校“管理”重于“专业”,“行政”支配“教学”,如此主从易位,则“行政管理”井
第二章 以辞职的方式拒绝(3)
然有序,“教学气氛”亦压抑徘徊。他的教学体验是,“艺术主张”未遇任何干涉,尚称主动,“教学程序”则处处听命于指令,步步被动。教师尚且被动,学生可想而知,何“气氛”之有?
2002年,学院发给教师每人一张“学术体系评价报告”调查问询表,陈丹青为此写了一份《个人意见书》。他写道:“只要出现 量化 、 管理 、 科学 、 科研 等等词汇,我就不会填写类似的表格,这类词汇与人文艺术及其相关教育无涉,在这些词汇构成的话语文本中,我们无法辨认人文艺术的规律与本质,因此,我不要进入这一 话语圈套 。”
他坦承:“我对现行教育体制抱有深刻的歧异。在人文艺术学科,人才是无法培养的,没有人能够夸耀并保证在学院中培养出真正的艺术家,但学院教育应该,也能够达到这样一种起码的要求,即确立一位艺术学生保持终生的品格,这品格,就是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大师陈寅恪写的名句: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他说,清华校长梅先生有这样的名言:“所谓大学者,非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大学应是保持人文传统,承续文化命脉的场所。而今日大学唯大楼竞起,“建设”遥遥领先于“教学”,其品质的“今不如昔”、“一代不如一代”,早已是公认的事实。
五年的大学教师生涯,让陈丹青近距离地接触了中国的大学教育。他说:“学校的主人,学生也。学生活跃,则气氛活跃,反之亦然。就我所见,本院学生在教学中始终是缺席者,沉默者,唯考试交钱,顺应教条而已。如前述,社会的功利观,应试文化的恶性?环,加上管理教条节节收紧,已长期磨损大学生的朝气、锐气、志气与青春活力,当今艺术学生精神、心理乃至智能,普遍压抑被动,而其集体性格是实用主义与机会主义。
“当今学院是产业,教职是饭碗,凡此种种,均与学问之道无涉,人文状况魂魄离失,伪学术当道,功利心态势成主流,学术腐败弄虚作假乃为常态。其后果,是有效扭曲教育功能,持续败坏学术道德,动摇学院的超然立场,其形态是教育界的权利游戏、潜规则与庞大的行政势力网。”
进而他提出质疑:“世界范围大趋势,乃科技主义和实用主义压抑人文主义和理想主义,中国是 发展中 国家, 科技至上 的国家功利主义因之尤急、尤偏、尤甚。人文艺术及其教育于今日国情仅属装点门面,怠无实质可言,此状为五四运动近百年来所仅见。”
陈丹青在辞职报告后写道:“五年间,我的教学处处被动而勉强,而光阴无情,业务荒废,我亟盼回到?架前独自工作,继续做个体艺术家。我深知,这一决定出于我对体制的不适应,及不愿适应。国家的进步在于:个人可以在某一事物上抱持不同的立场。我的离去,将中止对教学造成的浪费。”
而在辞职报告的附件中他表示:“我对教育体制的持续批评,出于对人文状况的操切之心。我不愿混饭吃,也不知道怎样违背自己的性格。”
陈丹青的辞职报告是2005年10月份递交上去的。据他后来回忆:“院方校方均约谈挽留,情辞恳切,而本研究室六位学生,尚待就学两年余,于2007年才能悉数毕业,本人的教学名分与手续诸事,不可虚悬。经D商,近日与院方再续教学合约两年,其间,继续承担本研究室教学及春秋两季各系大课,不再招生,不再兼本科教学,迄至2007年,遂愿离职。”
陈丹青终于离开了清华园,他说:“我不想再玩下去了,我知道,这样做是一种奢侈。”
其实早在2004年,提出辞职之前,陈丹青就针对大学教育存在的弊端在《艺术世界》发表文章细数其谬。他指出有人说艺术学生掌握外语有益国际交流,这纯属神话。今日大学生国文水准每况愈下,思之令人惊心,今欲补救,追之晚矣。盖国文者,国之文化命脉所系,国文不通,学生知识水准、文化修养、人格品质必混沌衰蔽;国文不良,则外语也必不良,此
第二章 以辞职的方式拒绝(4)
亦常识而已,而考试政策竟公然罔顾之。“两课”紧箍咒的实质,乃是“权力”,不是“知识”,更不是“教育”。
2006年11月21日,陈丹青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我辞的不是学校,而是体制”。
对陈丹青从清华大学辞职一事,著名学者徐友渔评论说:“陈丹青从清华大学出走,不仅是告别现行的高校教育体制,回归他曾经生活过的真正艺术家的自由、游荡的日子,而且也是对现行体制中不合理和荒谬的规则发出挑战和考问。他的举动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不仅有在校的学生、教师,还有已经离开学校,但对高校体制诸种弊端记忆犹新、心有余悸,甚至受过伤害的人。”
另有评论指出:媒体和公众对“陈丹青辞职事件”持续不断的兴趣,除了其本身的轰动效应外,从另一个侧面也反映了国人对现行教育体制的质疑与不满。
一位在校大学生的网上留言,表达了不少大学生的苦恼与心声:作为一个英语成绩不佳的艺术生,我真的恨透了这样的考试制度。可是,我想知道的是,作为身在其中的我们,究竟该怎么做?为了将来有口饭吃,为了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我们能像陈老师那样一味地抗拒这样的教育制度吗?不能,我们没这个资本。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做什么?学英语,耗费了大把的光阴还未必能学得好,反荒废了专业;一心扑在专业上,你专业再好,求职时拿不出英语四级证书一样被拒之门外。?能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
教育病了,教育的沉疴有目共睹,而改革的脚步却依然沉重而迟缓。武汉大学原因校长刘道玉认为,要治理高等教育的种种弊端,首先必须重建中国大学精神,这就是“教育独立、学术自由、教授治校、学生自治”。他非常欣赏这样一句话:“政府有责任投资教育,但没有必要经营学校。”
2007年8月,××大学一位青年教师的辞职信在网上流传:
尊敬的×××校长:
我是本校的一名普通教师,三年前博士毕业于xx大学,结束了清贫的学生生活,带着希望和憧憬,有幸来到了现在工作的大学。不幸的是我的生活和理想都遇到了危机。
21世纪的中国,进入了经济迅猛发展的时代。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物价水平也节节上升,诸如:学校周围的房价已到了八九千一平方米了,菜市场的肉价已到了每斤十几元;到外面吃碗水饺、面条也都涨价了。可我的工资是区区两千五百“大洋”!当别人问起我工作的现状时,答曰:“压力大,工资低。”无人相信!邻居老奶奶瞪着眼睛说:“不是吧?我孙子大专毕业,现在一个月四五千呢!当初我们都羡慕你呢!”
我不喜欢与人攀比,以前的同学年薪大多十几万,我不羡慕。可是我也要生活!我何时才能拥有自己的房子?何时才能把女友娶进门?
今年年初,我们都共同期待传说已久的加工资。工资终于加了,可没有哪个年轻老师高兴得起来,我们只加了一两百,幅度小于10%,而月薪五千左右的教授加一千左右,幅度达20%。这几年,国家以及省里出台了很多关于加工资的文件,可我们学校很少加上!不加也应该让我们知道不加的理由吧!
学校的等级制度,在各个环节体现得淋漓尽致:不同职称的老师上同一节课,课时费不同;不同级别的老师出差享受不同交通工具;博士毕业的普通教师,两人共挤一间狭小的宿舍,而2000年本科毕业的校行政干部可以有一套住房,三天两头去高级饭店??
暑期到来,我依然每天行走在宿舍、食堂、实验室,在室温接近四十度的实验室里奋战(没有人会相信xx大学的实验室没有空调,可的确很多实验室没有),期望某天一滴汗水滴入某根试管后,会出现奇迹。
校长先生,您也许是想“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可我不是圣人,我是凡夫俗子,我首先要养活自己,要奉养父母。年底,我打电话回家,妈妈问:“你发了多
第二章 以辞职的方式拒绝(5)
少奖金?”妈妈不知道世界上有不发奖金的地方。我流泪了??
我很抱歉我想从此退出,将位置留给高层次的人才(只有他们在这儿才会得到应有的待遇)。可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能不能不交违约金?一年八千元的违约金,我到现在还没有攒到这么多钱。
校长先生,您知道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年轻教师在这儿苦忍着,聚到一起抱怨不断,但没有人听见。
某高校一位青年教师将自己的苦恼和抱怨晒在网上:
本人算是个青椒(青年教师),省力不费劲的课轮不到;院系以外的课时费高的(一节课约50元)没机会;院内课时费低的课倒是一大堆,不断压过来,推都推不掉,比很多博士、教授、副教授要多得多;经常会有临时的课程安排下来,上课时间短,要求一本书全部讲完,做的课件以后也没有重复使用的机会,工作成本很高,可青椒嘛,没有拒绝的资本;职称低没有什么相关的补助;专业没有赚外快的市场,即使有也没有精力了??
不想说了,更不想去计算本人能够养活自己后,手里余下多少钱。因为本人是大学教师,所以被贴了一个高收入的标签,其实名不副实。本人曾写过一副对联,倒是我们这些青年教师生活的真实写照:
上联:囊中羞涩无权无势人生坎坷心憔悴
下联:居无定所难以成炊衣带渐宽终有悔
横批:教师倒霉
现在很怕想明天,真的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明天会怎么样。本人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小时候有很多很大的理想,随着年龄的增长都逐渐变得很少很微小。你要问我现在想什么,可以告诉你,我想要赶快备好明天的四节课,其中两节连教材都没见过。
高中时班主任说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平凡人活着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真对,大家都不容易。
肯定有砖头砸的。反正也没房子,用砖头给自己建个小窝吧!
这位年轻的女大学教师没挨“砖头”。其实早就有人发出了与她一样的感慨。发出同感的是北大副教授、主持过《实话实说》的阿忆。
2006年9月,阿忆在新浪博客中公布了自己的工资单。对此,网上议论纷纷,有人说他哭穷。北大副教授孔庆东却力挺阿忆,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这绝非哭穷,只是希望公众能够了解事情真相。
2005年年底,阿忆调入北大任副教授,工作之余经常客串节目主持人及嘉宾,阿忆的这一行为受到网友的指责,留言攻击他“简直太不敬业,道德和人格十分可疑,四处走学术穴是不务正业”。对于这一指责,阿忆满腹委屈,为此,他在博客上发表《无脑人,请你给俺指条出路,让俺们都照着去走》一文:
咱就从月收入谈起。家庭总收入=工资总收入+其他总收入,那么什么时候你必须挣外快,那一般是因为工资总收入不足,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此人缺乏职业道德,但更多的是前者。
俺是副教授,总工资扣除各种税费,剩余1918元。副教授还有一笔津贴,平摊到12个月里,每月不到1368元。
此外我还有机会被安排出去,这笔钱扣税后拿不到1万,就算1万!再加上法定节日里时有时无的临时补助,每年大概6000元,总平均一下,每月1333元。还有,每年硕士论文要答辩有2000元补助,平摊到每月167元。
算一下月薪总账:1918+1368+1333+167=4786元。接下来,还得算一算每个月有多少“必花钱”要支出去:4786£1400(儿子高三借读费、路费、餐费、学费、杂费、校服费)=3386£680(女儿幼儿园费)=2706£1000(汽油费)=1706£280(高速路费)=1426£30(校园停车费)=1396£20(办公室上网费)=1376£450(餐费)=926£1425(商品房月供)=?
咱就算到这儿为止,您不会看不明白,俺好像已经要搭着钱为学校服务了。
怎么办呢?很简单,在不违法、不影响本职工作、不逃税的前提下获取“其他总收入
第二章 以辞职的方式拒绝(6)
”。而且,教授是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