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若兮-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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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未抬头,男子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儿。
一句话,三个字,如此简单得有些过分,说话的人云淡风轻,听话的人头皮发麻。
“那个,前面巷口刚出炉的小笼包子,还热乎着呢,要不要吃。”勉强扯动嘴角,嘉黛笑得极不自然。
“你在我水里下药了?”又是波澜不惊的口气,却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没有。”嘉黛矢口否认,抵死不认账。
“你去见他了?”
“没有。”继续装成理直气壮的口气,她打定主意赖账到底。
“你一晚上都在他那?”
“没有。”本来就没发生什么事儿,多说多错,横竖赖个干净,一件儿都不能往自个儿身上揽。
“好,我相信你。”
嘉黛本已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决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吭蒙拐骗,横竖也得把这件事儿给瞒过去,不想,如此简单直截地就让她给唬弄过去了,心里老大的不踏实。
半响,男子缓缓抬头,掐灭了手中的烟,定定地望着她:“你爱我吗?”声线有些不稳,泄露了一丝底气不足。
“爱,爱得想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爱得想要一辈子都粘住你。”嘉黛嬉皮笑脸,想要安定他的情绪,给他一世的承诺。
男子拥紧了她,有些情不自禁,抱得她浅浅地泛疼,她不反抗,疼得甘愿,疼得其所。
“那你爱我吗?”
男子愈发箍紧了她,像个执拗的孩子昭示着他坚强的所有权:“爱,比你爱我的还爱一万倍,你以后眼睛只能看着我,心里只能想着我,人也只能粘着我,我不准你再看别的男人一眼。”
“那不带感情色彩的,纯欣赏的,行不行?”
“不行。”
“那你也不能看别的女人——半眼。”
“好。”嘴角泛起笑意。
第六十七章,大哥,你混哪?
约定好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暂时抛诸脑后,一手搭在嘉黛的肩上,高她半头的圣阳像夹娃娃似的将她箍在腋下,两人无比惬意地压着马路。
“大哥,你混哪条道儿上的?”眉眼含笑,嘉黛有意无意地调侃。
“就这,富水北路,想当年,哥儿几个杀遍了这条街大大小小的KTV,酒吧,麻将会所,号称富水四扛霸,以你老公我为首。”慕圣阳颇有兴致地大话当年。
嘉黛还不及开口,“你也不用太崇拜我,瞧你那眼神儿,怎样,现在才知道你老公我的厉害啊,以我为荣吧!”
嘉黛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他一记白眼。
“就你?脸较城墙厚三分,牛皮吹破了九重天。”
慕圣阳挑眉瞪眼:“诶,我说童嘉黛,你还别不信,也不打听打听,你老公,我,可是‘江湖’上响当当一号儿人物。”
嘉黛故作不屑:“得,反正查无对证,任你说得喇叭开花儿都行。”
“咦,童嘉黛,你还跟我杠上了不是,,哥儿几个什么没有,义气最多,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当面儿对质。”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拨出去。
“得了吧你,我信你还不成么,非闹那么大动静儿,搞得人别人不得安生,你老婆我饿了,富水四扛霸之首,请问我们要吃什么?”
重庆火锅——
“圣阳,快,水。”辣得不行,叫辛辣染红的小舌探出口外一个劲儿地吐着热气儿,一手剧烈地扑煽着,一手还捏着筷子不放直往锅里捞东西。
慕圣阳二话不说,一口将嘉黛的小嘴儿含进口中,辗转扫荡,唇齿间,麻味,辣味,烟味,杂然流窜。
“怎样,你老公这招必杀如何,屡试不爽,不辣了吧。”
叫他这一折腾,辣是不辣了,原先辣得红肿的唇益发饱满,红滟欲滴。
嘉黛娇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就一色胚,还屡试不爽呢,不要脸不要面的,这种下三流的烂招儿也使得出,还指不定骗了多少纯真无邪的黄花儿大闺女呢!”
“老婆,我冤枉啊,我比窦鹅她亲妈还冤啊,我就耍下嘴皮子,这招儿就对你使过。”嬉皮笑脸,还朝她抛了个媚眼,一副花花公子的浪荡样儿。
嘉黛微眯着眼,状似认真道:“我瞧着吧,你这不是在喊冤,倒像是在跟人炫耀,你慕大帅哥多风流啊,手腕子得多高,勾引了多少无知少女拜倒在你的牛仔裤下。”
某美男一枚仗着无赖耍无辜:“老婆大人言重了,你老公我,以前是招了点蜂,引了些蝶,那也是身不由己啊,到头来,还不是栽在你手里。”
嘉黛夹起一刚涮好的羊肉就往他嘴里送,“得,你也别贫了,多吃菜,少说点儿话憋不死你。”
慕圣阳一阵儿动静,退出三丈远,手捂着胸口,似乎是极难受的样子:“你想烫死你老公啊!”
嘉黛一边儿给他灌王老吉,一边儿帮他拍背顺气儿,嘴里还不忘嘟嚷:“活该。”
“我活该?我死了还不是得你守寡。”
拍着背的手变成擂鼓:“我叫你贫,我叫你贫。”
“好了,好了,我有正事跟你说。”慕圣阳将她拉至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脸认真的神色。
嘉黛习惯了他的吊儿郎当,这突然严肃起来,还真有些别扭:“你说,我听着就是。”
“我已经联系好荷兰的一家软件设计公司,他们也答应录取我,前提是我近期就得过去,那里人少,空气又好,生活质量也很高——”慕圣阳一面儿说着一面儿关注着她的反应,见她半响不语,又急急补充到:“你不是一直想去看风车吗,还有大片大片的郁金香田,那里的生活应该很恬淡惬意,你不是一直都向往着吗?”
嘉黛低叹了一口气,轻喃:“我跟你去。”
“真的,不后悔?”男子的眼中有粼粼波光,盈盈闪动。
“恩,不后悔,不过——还有些事儿得交代清楚了才好。”语气是温柔的笃定。
“成,该面对的,咱俩一起。”男子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
嘉黛倚进他的怀中,如此怀抱应该能令她温暖一生吧。
第六十八章,情何堪
这段日子,圣阳陪她回了趟老家,置了点香火,她挑了束新鲜的白菊,杨妈领着他俩准备到杨爸的坟上拜拜。
回来都两个多月了,一直叫些烟火俗事儿烦扰着,不然,她老早就想去看看父亲,她应该是极爱戴他的,多少午夜梦回,每每念及,心口会一抽一抽地痛。
初冬的太阳,欠了点儿温热,一样地清明透亮,洒在那一沓青碑上,略微泛黄的旧照片柔柔地反着光,片儿上的人在朝她温和的笑。
一风吹过,散落的发丝随风,轻抚娇颜,嘉黛亦轻轻地笑,心中默语。
爸,你希望我幸福吧,我会幸福的,只要你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我会很坚强的,我会很认真的。
嘉黛不自觉地侧脸,一晃眼,定住,骇然,如遭雷击。
方碑伫立,黑底白字,触目惊心——
爱妻杨若兮之墓,夫,子恒立。
只觉一阵眩晕,重心不稳,大叔——
他应该很爱很爱若兮的,爱到超越死别,生离,她多可笑,狭隘地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肤浅的金钱关系,他不放手,顶多是大男子的占有欲在作祟。
肆无忌惮地伤他,故意地,彻底地忽视心中对他的感觉,原来她才是枉作小人,亵渎了他和若兮之间,大爱,他有一句话是说对了,她凭什么,她不过仗着忘记的是她。
是,她忘了,在他面前,痛并压抑着,他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作为杨若兮的生活,她该是有多放荡,多破败,多不堪,这样的自己就昭然在他面前,赤裸裸地,血淋淋地,这份爱,太沉重,太纷乱,她承受不起,怕是又步上杨若兮的后尘。
所以,在他面前,她恣意地骄横,任性,狠狠地践踏他的真心,好似在凌虐杨若兮的过往,才得一息安寝,她选择逃,逃离这里的一切,她再不想沾染上任何关于杨若兮。
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逼迫自己很强烈很强烈地恨他,以为这样,便可以自欺欺人地压抑下心中对他的向往。
原来,飞蛾扑火,本性使然,理智,早已溃不成军,此刻,已然逼入死角,退无可退,正视自己的真心,身不由己,不得不承认,同一个人,爱上他两次。
记忆可以忘却,那爱与被爱的感觉呢?
强大的宿命,终是逃不脱,那圣阳呢?他算什么,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如同罅隙里的一米阳光,任谁都会攫住那一抹温暖,三年的相濡以沫,他和圣阳一直平淡惬意地相处着,很舒服,只是,少了恋人间的热烈,更像是寂寞太久的男女,相互依赖,汲取彼此的温暖。
就算正视了自己的真心,那又怎样,徒增烦扰,事已至此,每一个人都回不了头,圣阳为她,付出太多,已然许下今生定不相负的承诺。
和圣阳一起,心绪一直很宁静,无大起大落,大悲大喜,这不正是她想要的么,平平淡淡才是真,圣阳是合适她的人。
她和大叔,点点试探,如履薄冰,进半步退三舍,竖起坚强的心防,剑拔弩张,这样的爱,太过激烈,太富于侵略性,倘使放开一切,跟他狠狠地爱一场,结局怕是走向极端的毁灭。
说她自私也好,胆小也罢,一个女人的一生,在爱人与伴侣之间,心中自有一把度量尺,知道什么是相爱容易相处难,什么是适合自己的。
爱又如何,相爱能相守,当世,又有几人,奈何情深缘浅,等过了这两日,她彻底褪出他的人生,时间会愈合他的伤口,无论杨若兮还是童嘉黛,两次错误的遇见,希望他早日走出。
圣阳扶住摇晃的嘉黛:“没事儿吧?哥他——”
“什么都别说了。”嘉黛有些虚弱地打断。
杨妈叹了口气:“一年前,也就是你走的第二个年头,子恒那孩子说什么也要给你立个碑,说是万一你真去了,在那头儿也要有个安生地儿,他还说你生前最放不下是你爸,要圆了你的心愿葬在他身边儿。”
嘉黛已经完全地僵在那,麻木了。
杨妈继续道:“他本来不让我跟你提这事儿的,说是你还好好儿的活着,这碑怪晦气的,他过两天儿就找人拆掉它,要不是今儿个你看到了,这事儿,我会烂到肚子里。”
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伤搁那就搁那了,本来,已经狠下心肠不去碰它,现在倒好,状似结痂的疮疤裂开一条狭长的口子,腥稠的脓血汩汩而出。
她的人生为何如此失败,夹在两兄弟之间,情何以堪,天地之大,何去何从。
第六十九章,身世
安顿好了杨妈,她和圣阳又急急登上了返回G市的飞机,时间很紧,事儿还挺多。
男子的手轻附在她的手背上,温柔地执起。
“嘉黛,你和哥的事儿,我没想故意欺瞒你,我是——”
感觉他指尖的薄凉,微微颤抖,嘉黛回握了握,柔声打断:“我知道你是爱我,为我好,我没怪你。”
“真的?不怨我?还跟我走?”语气急切,男子愈发收紧了指关,略微紧张地期待她的回答。
嘉黛朝他微弱一笑,轻轻颔首。
不着痕迹地抚了抚小腹,她和圣阳的孩子,正悄无声息地孕育着,可爱的小生命,两个多月了吧。
医生说,她的身体遭过重创,能再次受孕,已经是奇迹。
宝宝,她还能有宝宝,果真是上天恩赐的礼物,她不至于太悲惨,她会成为妈妈重生的,她,圣阳,还有宝宝,会幸福的。
至于大叔,杨若兮负了他,童嘉黛一样要负他,错在她,坏是她,厚颜无耻,伤了他两次之后,毫无负责地,还要丢下一堆烂摊子,和圣阳远走高飞。
她就是这样自私,为自己,为孩子,他要恨就狠吧,往死里恨,如果他能痛快点儿的话,她也会好过些。
某知名周刊专访——
“先恭喜慕总又拿下了近段时间倍受瞩目的竞标案。”
“谢谢。”微微颔首,谦谦君子,一派优雅风度,浑然自成。
“那众所周知,慕总的婚期临近,您又是如何分身有术兼顾工作的呢?”
某祸水面冠如玉,不惊波澜,双手习惯性地交叠在胸前:“我以为,工作和婚姻并不冲突,婚礼照常,我想要隆重点儿,还望到时,媒体朋友多多捧场。”
微凉的指尖颤抖着,慌乱地转台,掌心,冷汗涔涔,手一滑,遥控摔到地上。
“怎么了?”一旁收拾行李的圣阳探过头来。
“没——没什么。”声线不稳,心绪不宁,心里毛毛地,总觉得有天大的事儿,要发生。
她极力平复了自己的焦躁,不会的,不会的,时间差不多了,她马上就该和圣阳出发了,不会再横生其他枝节的,走了好,上了飞机,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侯机厅——
“你是怎么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心神恍惚地。”
圣阳环住她轻微战栗的身子,光洁的额头,落下温柔一吻。
“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虚弱地阖上双眼,睫毛都在颤抖。
在登机口验票,心子突突地跳,五脏六腑都在叫嚣,该来了么?要来了么?是什么?
果然,身前空降俩彪形大汉,嘉黛认得,是爷爷身边儿的人。
“小姐,老爷子病危,请随我们去医院一趟。”
圣阳陪在她身边儿,去医院的路上,“爷爷的身子骨儿不一直都硬朗着吗,怎么突然就——”嘉黛有些哽咽,圣阳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心口,无声地安抚。
“昨晚突发暴疾,一病就不起。”
医院——
眼到之处,满目地苍白,衬在其中,垂垂老者,益显羸弱,心电图还算平稳却缓慢地跳动着,依赖于氧气罩,老人微弱地呼吸着。
嘉黛在门口站了半响,只看着,来之前医生已经知会她,病人熬不过今晚,随时都可能去,作好了十分的心理准备,抹泪,进门。
嘉黛柔柔地凝视他,以一个晚辈对长辈地爱戴,很轻很轻地,抚平他一头的银丝,老人的眉心蹙了一下,似乎要苏醒过来。
“孩子,你来了。”老人自顾自地摘下氧气罩,作势还要起身。
嘉黛又惊又怕,不敢使力,只能护住老人跟随他的动作,老人坐起了身子,嘉黛小心翼翼地塞了个枕头给他垫背。
一脸的噌怒:“爷爷怎么能这样,自己个儿的身子不顾惜着,怪让人担心。”
老人和善地笑,纹路纵横:“我自个儿的身体我清楚,这会儿,比刚那阵儿精神多了,爷爷有好些话要对你讲。”
小脸儿还是难掩担忧之色:“您说吧,我听着呢。”
“第一,你要答应我必须和子恒结婚,而且,婚期照常,不得推迟。”
嘉黛默了良久,“好,就算我答应你,你总该告诉我为什么吧,不然,宁死不从。”
老人叹了口气,全无了方才的气势,甚是无赖:“我们童家早期是在东南亚一带,靠军火生意起家,几代经营,到了你父母那代,他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品性纯良,一心想将童家完全地由黑洗白,那些兄弟无一技之长,只认打杀拿钱,哪那么轻易放手,个中曲折纠葛,你父母终是献出了生命,可怜了一双孩子,他们才二十多岁啊,都怪我,他当初不接受的,是我硬逼着他接手,是我害死他们的。”说到动情处,老人激动难抑,一阵凶猛的咳嗽,咳得嘉黛胆颤心惊,怕他一口气上不来。
嘉黛帮他顺气儿喂水,总算是平静下来。
“您歇会儿再说,不急这一时。”
老人固执地继续:“你父母死后,干戈算平息了,童氏也转入正途,蒸蒸日上,只是到了近年,金融风暴,童氏未能幸免,爷爷老了,苦苦支撑,童氏远不如外表的亮丽光鲜,岌岌可危,嘉黛,你听我说,你父母不能白死,童家不能败,你嫁给子恒,借助慕氏的财力,童氏还有救,子恒会帮你的,他答应过我的。”
嘉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慕子恒,他一早知道这些事儿?他就用这些,要挟你,要我嫁给他?”
病态的威严:“不许胡说,子恒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他爱你,他会真心辅助你的。”
嘉黛挑眉,怒目相向:“是,他爱我,这就是他爱我的方式?你是我爷爷,垂暮之年的老人,他竟然逼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