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凤-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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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归思心里怕的要死,可是她站出来直言自己是赤璃的百姓。
那名将军听了,和四下的兵士同时哈哈大笑,待笑声微顿,他才说道:“如果真的是赤璃的百姓,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天是不可以出城的吧。”他带着轻蔑的目光看着晏归思,笑的轻浮。
晏归思心里一惊,看到四周黑压压的人群,顿时心里凉了下来,她愧疚的看向身旁的霍青和肖扬,再蠢的人也知道自己上了当,人家埋伏在这里就是等着自己上门,若是从别的路走恐怕反而能脱身,可是现在……
霍青和肖扬又岂会不知现在的处境,他们根本没有看晏归思,而是眼观六路,看着是否有可以冲出的可能,尽管人数很多,但是大路旁边便是密林,何况为首的人坐下还有马匹,他俩人对看了一眼,微微一个点头,趁着那个将军还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时,霍青一把拉过前面的晏归思,而肖扬足下一登,如飞鹰之势向为首的将军扑了过去。
晏归思看不到四周的景色,她能感觉到的只是握着自己手腕的大手,和四周散开的血雾,她不知道这些飘散的血雾是谁的,她只能听到惨叫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眼中看不到四周,围绕的恐惧和四周的惨叫一起震撼着她。
是自己的错么?她自问。身为医者,她应该救这些人才是,她应该让惨叫停止,可是身为对方捕杀的对象,她只能逃,将自己的耳朵堵上,什么都不听,不听那些厉鬼般的吼叫,她茫然的跟着拉着自己的手走,对于四周的刀光剑影,无力参透。
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在她空茫的心中,似乎有什么在这个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得时刻,有着什么改变了。
霍青身上已经有了伤口,滔滔流着血,他此时拼着一口气奋力拉着晏归思,还有要护住背上的玄盈,此时远处的军团中一声哀号,一声马匹的长鸣,霍青抬头一望,肖扬已经夺了两匹马,他骑在一匹上,手里赶着另一匹,向霍青这边赶来,那人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道是谁的血迹染透他半边的衣服。
士兵们看到马匹冲来,立刻向两旁躲去,一时间团团的包围竟也被两匹马冲出了一条血路,晏归思茫然的不知所措,她只觉得手上一紧,自己的身子就腾空而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安坐在了马上,身后靠着一个湿透的身体,微微发冷的身躯似乎此时感到一丝温暖,晏归思渐渐的似乎恢复了呼吸。
两匹马向着人群外冲去,身后不知道是谁喊道:“将他们逼到河边。”接着,所有的士兵开始挥舞长剑和长矛,逼向两匹马。霍青和肖扬没有办法之下,只能一边控制着马匹,一边护住身旁的两人。
士兵不断的用矛攻击俩人,终于肖扬胯下的马臀上被一矛刺中,那匹马瞬间嘶鸣一声,拼了命的向前奔去,霍青见了,架开一旁刺过来的长剑,立刻双腿一夹,向肖扬追去。肖扬总是跟着他,此时看到那发疯的马匹冲了开去,霍青脑中深藏的一个念头忽然升起,他忘记了玄盈,忘记了晏归思,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肖扬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紧紧地在后面追赶,可是肖扬的马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的只顾往前狂奔,而四周的士兵数量依旧没有减少的趋势,四面八方赶来的兵马尽管挡不住发疯的马匹,但是也毫无疑问的将那匹马逼向了归川河。
远远的,霍青看着肖扬的马越来越远,那人在困境中忽然转过头来,那双无惧的眼睛向他传递着一个讯息,就是让他带着玄盈离开。霍青心中一疼,就看到肖扬一夹坐下的马匹,那匹马更加发了疯的飞奔,大部分的人看到发疯的马匹,和忽然如战神临身的肖扬,立刻追了过去,反而留在后面的人少了很多,霍青咬了下嘴唇,不忍,心疼,懊悔布满了脑海,他无法忘记肖扬最后决绝的眼神,也无法忘记柳怀一的嘱托:玄盈绝对不能死。
他咬紧下唇,才能将喊声吞下,一拉缰绳,奋力的抽了马股一鞭,他坐下的马匹瞬间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最后进入了树林。
一进入树林,霍青便夹起昏迷的玄盈窜到了树上,利用大片的树叶遮挡住自己,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士兵从脚下穿越而过,却没有人发现他的行踪,直到到了天渐渐发亮的时候,底下的士兵因为找不到他而放弃的离开了,他才松了一口气,倚着树干慢慢的滑落,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眼眶滔滔流下,他抱紧怀里的玄盈,似乎那成了他生存下去唯一的理由。
柳怀一微微抬手遮住下巴,打了个不大的哈欠,他微微眯起眼睛,彻夜未眠的眼瞳带着一些血丝却丝毫不见疲累的神色,他推开棋盘,笑了一下,说道:“看来这四枚白子已经无用了。”说着,他从棋盘上将四枚白子捡出。
莫空看着他的举动,笑道:“柳公子看起来并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啊。”柳怀一微垂下眼帘,说道:“世局如此,怀一也深感无奈。”他抬起眼,里面笑意依旧不见,似乎拿掉的只是棋子而已,毫无其他的含义。
莫空看着他,心里不解,却不愿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这个时候,外面跑来侍卫,在莫空耳边一阵嘀咕,莫空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等那人离开后,抬起头诧异的看着柳怀一,说道:“看来柳公子是早有安排。”否则为何会踢掉那四枚棋子?
柳怀一微微一笑,抿了抿嘴唇,说道:“倘若今夜离开,又从城门而过,这……”他指了下棋盘,说道:“便是必然的结局。”没有叹息,也没有可惜,只是陈述事实,这样冷漠的言语让莫空的心里忽然感到害怕,为了那种对方不确定的感觉。
第三十二章 风波恶,死里逢生
柳怀一看着微蒙的天色,笑道:“这一夜的宴席可是结束的时候了。”莫空扫了眼棋盘,也笑道:“看来这局棋没有继续的意义了。”他见柳怀一脸色始终不变,不由得心里不平,于是问道:“柳公子不想知道这四子的下场么?”
柳怀一微微一笑,手中的四枚白子,啪唧几声掉到了盒中,他微扬着眉毛,低声道:“既是弃子,自然归于百川,恐怕是尸首全无。”他微微笑开,可是莫空却说不出话来,他盯着柳怀一仿佛看着一个怪物。为什么如此笃定是尸首全无?他从侍卫那里得到的消息的确是四人跌落了归川河,可是为什么柳怀一会知道呢?
良久他也没有办法从柳怀一脸上看出什么,最后只得摆摆手,笑道:“和柳公子对弈真的很有意思,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柳怀一垂了下眼睫,站起身弹了弹衣服,缓步优雅的走向门口,到了门口,他才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莫空,笑道:“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不过还望下次对弈,莫公子可以手下留情。”
莫空听着,哈哈大笑,柳怀一却一言不发,眼神微蒙的走了出去。听到大门关上的一刻,莫空才停止了笑声,用阴冷的目光瞪向了大门口,柳怀一刚刚离去的地方,看不出一丝欣赏,有的只是妒忌所化成的无尽恨意。
晏归思缓缓地睁开眼睛,她感到身上一阵沉重,耳朵里朦朦胧胧的,好似灌进了很多水,她静止不动的回想着发生了什么,忽然她整个人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开始发抖,抖着抖着,她感到一股锐利的目光射向自己,她忍着想要哭出来的冲动,抬起眼慢慢看过去。
不远处背光的地方坐着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却透露着文雅之气,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到那人威严的气息,似乎没有恶意,晏归思看着那人,缓缓地听到那人开口说道:“你没事吧?”一股委屈的感觉再也忍耐不住,晏归思躺在地上,放声大哭。
晏归思似乎哭了很久,慢慢的收贮哭声,她抬起头有些怯怯的看着那个男人,她不知道对方是谁,而且应该和自己在一起的肖扬此时行踪全无,她担忧的扫过男人,想要问对方是谁,却不敢开口。
那个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境,摸了摸头,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叫慕容天,至于你的事情,肖扬已经告诉我了。”他站起身,来到晏归思的身旁,缓缓坐下,然后厚实的手掌递着晏归思的后背,一股强大的真气和缓地灌入晏归思体内,她顿时感到身体一阵舒畅,神清气爽起来,等慕容天收回了真气,晏归思才慢慢的从地上坐起,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他说他姓慕容,那么应该是玄苍的皇亲国戚了。晏归思看着慕容天的脸,那是一张成熟的男性面孔,看起来敦厚老实,但是有蕴藏着无尽威严,那人微微笑着,让晏归思感到一阵温暖,她瞬间红了脸,有些不自然的别开,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慕容天也看着晏归思,知道她和柳怀一是旧识,不由得抱着‘那样的男子会认识怎样的女人’的心里好奇的打量晏归思。晏归思掉入河中,脸上的妆几乎都洗掉了,此时露出来的是白皙的皮肤,小小的脸上嵌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慕容天不由得感叹那个妖精一样的男子身边也都是妖精一样的女子,眼前的晏归思是,之前的柳潮海也是。
他随后又开始想着对方的性格又是怎样的呢?柳潮海心思之深,也许碍于其生存的环境,但是无论哪一种,其实听过她和柳怀一之间的事情后,也都多少可以知道当初照顾柳怀一也算是动机不纯,他们不是没有背着柳怀一调查过柳潮海的背景。
慕容天知道当初柳潮海并不是自己离开那户人家的,而是被赶出来的,原因就是勾引少爷,而逃走的柳怀一不过是整个事件的见证,当然柳潮海利用这件事情本来希望自己可以做上少夫人的座位,但是却仍旧算计不过现任的老夫人。至于这件事情柳怀一知不知道,他们谁也不清楚,也许那人是知道的,不过既然那人当作不知道,谁也不会提起,对于柳怀一,无疑柳潮海的名字已经是个禁忌的存在了。
他不由得又打量起晏归思,脑子里想着不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刚看到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睁开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纯净的天空一样,那样的单纯似乎不该是一个心机沉重的人可以露出的,可是他不得不承认,柳怀一便是个例外。想起肖扬对晏归思的排斥,慕容天对这个女人也留上了心。
晏归思红着脸,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毕竟身上的衣服还是潮的,穿着有些不舒服。慕容天似乎看出了她的窘境,微微“啧”了一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劈头盖脸的罩在了晏归思的头上,没有说话。
晏归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轻轻的“啊”了一声,从缝隙中看到慕容天看不出喜怒的脸孔,麻利的将衣服穿好,舒了口气,才开口问道:“为什么慕容家的人会在这里,还有肖扬呢?”
慕容天看着这个嚣张的女人,心里忽然明白肖扬对她的排斥源于何处了,这个女人说话的态度和那个人很像,是刻意的模仿还是天生如此,慕容天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地一点就是这个女人比起柳怀一单纯的多了,而且现在的柳怀一已经不会再将盛气凌人,轻蔑等情绪表露在人前,因此这个女人在慕容天看起来有些可爱,分明没有防备,却装作张牙舞爪,和那个人形似而神不似,让人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慕容天看看晏归思,过了片刻,才说道:“肖扬的外伤还能坚持,我叫他带着我的信物回玄苍了。”他看着晏归思不解的眼神,微微一顿,说道:“至于我在这里的原因……并不重要。”晏归思听着他如同大喘气一样的回答,险险跌倒,她睁大了眼睛,挑起了眉角,一副发怒的样子,叫道:“你在说废话么?”
慕容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出来,对方的样子和那人还真是……像了七分,不过那人总是冷着眼,掩藏着别人察觉不到的心机,不似她,直接直白,是不是过去的柳怀一也这样呢?慕容天不知道,不过他知道如果是现在柳怀一,一定会不东声色的只是挑眉而已,但是片刻后他一定会讨回来的。
晏归思瞪着慕容天的笑脸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到对方不笑了,她才冷冷的说道:“不笑了?”见对方一脸不解的等着她的后话,晏归思挑了一下眉毛,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笑死呢。”她冷哼了一下,说道:“玄苍的王爷是笑死的,不知道是玄苍之幸,还是百姓之福啊。”
慕容天神色古怪的看着晏归思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不要这个样子说话的好。”晏归思听了挑高了眉毛,刚要反驳,慕容天已经解释道:“那人如果似你这般说话,定是早已想好了之后的几步棋,而不似你这般只图眼前。”
晏归思愣了一下,眉头蹙起,问道:“你什么意思。”慕容天笑道:“我和柳怀一虽然没有你认识的早,但是和他接触的时间却比你要长,他不是那种没有顾及,随时随地都那么冷言冷语的人,他要算计的人,通常都只见识过他温和善良的样子。”他看到晏归思一脸莫名的样子,接着说道:“柳怀一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对待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他信赖的人,他是不会将自己的情绪透露出来的。”
仿佛听到了自己不知道的那人,晏归思的眼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但是更多的是向往,她看着慕容天,问道:“他……”本来想问那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可是想到那人的处境,她心中一急,便想要起身,却因为腿还有些发麻,而站不起来,只能无力的看着慕容天说道:“他在等你……”
慕容天看到她对柳怀一真实的关心,心里替那人欢喜,可是看到对方站不起来,便说道:“不急在这一刻,那人就算是孤军奋战,也一定有方法让自己平安离开。”他微微一顿,思索了一下,便说道:“如果他不肯离开,就一定是心里有了计较,恐怕是相中了赤璃宫中的某样东西。”
慕容天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慕容昭发现了事情不对,毕竟割让比玄苍占领的要小面积的土地,本就于理不合,不过当时柳怀一大概是急于借着这个机会寻回玄盈所以才急匆匆的离开,可是后来慕容昭一想,以对方的机警,一定不会如此大意,那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人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却还是来了。一想到这里,慕容昭就担心的睡不好觉,所以他让慕容天随后赶来,同时慕容申也在慕容天出发后的第三日,带着一些怀王死士赶了过来。
慕容天想起柳怀一的大胆,和慕容昭的担心,却笑了出来,晏归思不解的看着他,问他为什么笑,慕容天想了想,便说道:“我笑赤璃那个莫空大概要空欢喜一场了,本来以为柳怀一自投罗网,谁知道却是将自己送入了对方的陷阱,这样岂不是好笑?”
晏归思想了想,却依旧不解,于是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你说怀一他是自己去的?”慕容天点点头,心下推敲那人的想法,说道:“他大概已经有了计较,就算是只身陷在敌营,他若想脱身也不难,他之所以没有离开,自然是因为他还有目的没有达到。”
“那么,他让我们离开也是猜到了我们一定能逢凶化吉么?”晏归思看着慕容天,心想柳怀一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接应?慕容天看了眼晏归思,含糊的“嗯”了一声,却没有讲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恐怕那人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让晏归思逃出来,而放他们出来大概只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