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凤-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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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怀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说道:“可是如果是慕容昭自己动手的话,反而让人留下话柄,如果是你会认为谁动手比较合适呢?”霍青低下头,想了想,犹豫了一番,抬头时,脸上有着决绝的神情,对柳怀一说道:“大殿下的人。”
柳怀一这次笑眯了眼睛,长长的“哦”了一声,偏着头等着对方的解释。霍青看着这个比自己小的男人,总是琢磨不透对方的想法,就如同现在那人脸上的笑,看不出是什么意思,霍青硬着头皮说道:“大殿下的人动手,一来容易得手,二来也可以造成大殿下和手下的隔阂矛盾。”
柳怀一点点头,道:“说得不错。那么你认为谁去合适呢?”他仰起的眉毛,微微抖动,伶俐的目光从眼角射出,霍青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口水,在这样锐利的眼神下,他说道:“童阵。”柳怀一扬了下眉毛,勾了勾嘴角,问道:“理由呢?”霍青道:“因为他值得信任,而且现在他负责暗中监视公子,最容易离开这里。”柳怀一笑了一下,起身走到对方面前,道:“你没有问过本人的意见么?”霍青咬了下嘴唇,终于说道:“刚刚柳姑娘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一直商量着怎么办,是……是童阵自己说的。”
柳怀一听了,微微一惊,他偏过头,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童阵这样牺牲的自己的想法,如果说他去,慕容浅不会不知道,那么童阵就是必死无疑了,可是同时也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但是慕容昭的人不能去,那么只剩下他们三人了,就算侥幸不被慕容浅知道,但是他的突然失踪也一定会让对方怀疑,何况以慕容浅的手段,他断不会掉以轻心,单凭童阵一个人是不可能成事的。
略微一想,柳怀一便说道:“我答应过你们让你们各展所长,如果现在死了,岂不是让我失信于人?”霍青的身子微微一震,他低下了头,不再说话。柳怀一微微一笑,说道:“何况,以你们对慕容浅的了解,他既然如此重视这次的贡品入京,那么就一定会在周围布下重重的埋伏,他也会想到慕容昭也许会来劫这批贡品,所以根本不会是朱未言一个人。而且要做到干净漂亮单凭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略微一顿,接着说道:“如果是真的要劫持的话,不如去找山贼,不需要刻意,只要是抢夺财宝的山贼做的就可以了。放回朱未言一个人,也让慕容浅的面子大肖,而且可以暗中除掉他一批死士,不是么?”
霍青道:“可是,山贼又怎么会只劫财,而且他们又怎么会去劫这麽一批名知道会有防备的财物呢?”柳怀一笑道:“真的山贼也许不会,但是谁又能保证这些山贼是真的呢?”他眼中的幽光一闪而过,看向霍青,笑道:“你出身军中,所以才不会想到这麽卑劣的作为吧?不过,兵不厌诈,就算讨厌,但是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这也是必须的。”他说着,脸上没有了笑容,只有淡淡的冷漠。
他远目看着窗外,春天已经快来了,窗外的一些树木已经开始冒出新芽,他眯起眼睛,缓缓笑道:“这种事情,虽然没有人愿意做,但是……也不会全然没人做。”霍青不敢说话,他暗自揣测着柳怀一的意思,只见柳怀一再一次笑了笑,道:“借刀杀人,这点你会不会呢?”他看向霍青,却见对方茫然的表情,柳怀一道:“你认为玄苍所有的人里,谁有能力却也最恨我的?”
霍青想了想,抬头道:“三殿下。”柳怀一笑道:“不错,如果他知道我知道了贡品的事情,而且如果我表现出一些兴趣,再去见一见慕容昭,你说他会怎么想,怎么做?”霍青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他能怎么做?”柳怀一笑道:“慕容吟一直认为慕容浅只要有他就够了,而且对方是慕容浅的岳父,就算他女儿已经死了,可是仍旧挂着慕容浅正妻的名号,你说慕容吟恨不恨这个女人,又或者是当初极力将女儿嫁给慕容浅的这位岳丈呢?”
“可是……三殿下不是这麽无智的人啊。”霍青喃喃自语道。柳怀一微微一笑,道:“他的确不是,可是他等不了了。慕容浅现在就算不重用我,却也不打算处置我,还把潮海留在府里,就算慕容浅是用我牵制住慕容昭,可是他的作法也让慕容吟不开心,慕容吟从我出了玉京就打算对付我了,再容中没有得逞,现在的他一定很焦急,如果我是他的话,就要在慕容浅当上皇帝之前,除掉这个可能会和他并列的人。”
霍青愣了愣道,“那么,公子的意思是三殿下一定会借这个机会,嫁祸给公子一个罪名。”柳怀一眯起了眼睛,笑了笑道:“不错,就是因为我再容中差点死了,慕容浅相信也会给慕容吟一些警告吧,这样他就更加恨不得我死了。”
霍青听到柳怀一的语气,不由得顿了一顿,柳怀一看看他,笑道:“他一直忌恨着朱未言,所以这个机会对他而言可谓是一箭双雕,如果做得好还可以将慕容昭脱下水,那么日后就算慕容浅知道了,也不会怪他的,如此一来,可谓是一箭三雕了,他何乐而不为呢?”
“那我们要怎么做?”霍青听完沉声问道。柳怀一垂下眼,想了想,淡淡的开口道:“什么都不做,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霍青愣了下,问道:“不需要和六殿下一同演一出戏给他看么?”柳怀一摇摇头,笑道:“不需要。”霍青不解的抬头,低声道:“可是,要怎么给三殿下一个机会呢?”柳怀一缓缓道:“如果是我,我会自己去设计机会,这样反而不用担心对方是在利用同样的时间来设计自己。而且我什么都不做,才更容易脱身。日后慕容浅问起来,自然有办法开口让他相信我。”柳怀一笑了一下,接着道:“现在需要做的,大概只是适当的施压。”
“施压?”
“不错,让慕容吟认为我威胁到他了,让慕容吟觉得必须尽快除掉我,才可以保住他在慕容浅心中的地位,要让他觉得我的存在犹如鱼刺在喉,芒刺在背,连多看一眼都忍受不了。”柳怀一邪魅的一笑,眼底尽是意气风发的神色,好似对方已经踏入了自己的圈套,走向了陌路一般,霍青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见柳怀一的目光瞟向自己,紧张的低下了头,不为彼此间的气氛,而是对方的表情,犹如罂粟一样带着魅惑,让他不敢直视,怕自己身陷其中。
柳怀一看着一旁低头不语的霍青,却在一霎那笑得犹如腊月寒梅,清高而骄傲,难以攀折,难以接近,带着不容打倒的气焰,展现着自己的决心。任何一个耻笑他的人,鄙视他的人,以及小看他的人,他就要对方尝到苦果,让他们后悔如此的轻视自己。
那一抹笑带着残酷与狠毒,只是低下头的霍青没有看到,不然他一定会被震慑,因为那是由地狱而来的修罗一般的美丽存在。
第十五章 醉清风,倩影绰绰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按照柳怀一想象发展下去,先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不知道是什么官职的官员告诉他赤璃贡品入京的消息,然后是慕容吟以讨教之名,在慕容浅训斥了他之后,来找柳怀一商量慕容昭接下来会有得动作。而柳怀一便顺水推舟的按照“如果我是慕容昭”的假设将自己截取贡品的动机和作法详加解释。
柳怀一相信如此一来,无论是方法还是机会他都已经告诉了慕容吟,但是在这一切发生后的第五日,也就是离贡品入京还有三日的此时,柳怀一始终没有和慕容昭见过面,甚至慕容昭对他的一切可以说是冷漠非常,这一点让柳怀一的心里感到焦急。
为什么不来见他呢?这大概是柳怀一心里最大的焦虑了。即使是一个阴谋,也许会让慕容昭和慕容浅的矛盾更加激化,但是想见他的心情并不仅仅因为要制造一个契机。柳怀一最近想去见慕容昭都被他揽在外面。柳怀一不禁去想,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愿意见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么?但是如果这样想的话,那么就更应该见自己,一来可以除掉自己,二来也可以除掉朱未言,那么他不见自己的原因就是他也知道慕容吟所策划的,他是为了自己所以才避而不见。这样一想,柳怀一焦躁的几乎干涸的心仿佛得到了滋润一般。
可是,有些事情仍旧需要继续,所以在慕容昭躲避不见的同时,柳怀一找上了小王爷慕容申。之后的第二天,当柳怀一和慕容浅对弈的时候,干冼和冷麓两位大人找来,正是开启了某个计划的开端。
“听说怀王的疑难病症就是由柳公子医治的?”冷麓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说话的时候仍然保持着谦逊之道。柳怀一看了眼一旁微微诧异的慕容浅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只是些皮毛而已,在大人面前倒是班门弄斧了。”冷麓摇摇头,摸摸自己的胡子,以长者那种关爱晚辈的眼神看着柳怀一,道:“哪里,我和干大人对医术都一无所知,不过现在皇上抱佯在床,不知道以柳公子的医术可否进宫为皇上诊治一二。”
“这……”虽然心里有了计较,但是柳怀一还是神色犹豫的瞟向慕容浅,慕容浅此时也是一脸凝重的看着他。慕容浅思索片刻,便笑道:“这样也好,父皇身子一直不好,我也很担心,柳公子,不如去诊治一番。”他话里虽然同意,可是他的眼神却告诉柳怀一,看诊可以,但是要适可而止。柳怀一自然懂得慕容浅的意思,微微点头一笑,低声道:“那么怀一就尽力而为了。”
他和慕容浅相对而笑,只是对方眼里的意图与自己是否相同,谁也不清楚。
柳怀一在一群人的围观下,仔细地为玄苍的皇帝诊着脉,而对方紧闭着眼睛,似乎奄奄一息,但是脉象却又时急时缓,时洪时弱,动荡不平,洪大的时候那脉象如同洪水湍急,稍有不慎就会让人猝死,可是细弱的时候又感觉不到一般,微弱的不堪一击。
柳怀一微微闭起眼,忽然叹了口气,转头对干冼和冷麓说道:“如果两位大人要听实话的话,那怀一只能说两位要做好心理准备了。”两人听了,脸色均是一变,干冼已经怒黑了一张脸,转头对那群御医骂道:“究竟有多久了,为什么皇上病的这么重,都没有人通知我们。”为首的御医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开口道:“皇上的情况时好时坏,我们……我们有如实的告诉大殿下。”如此一听,干冼闭起了嘴。
冷麓一脸悲凉的看着柳怀一,问道:“那么,柳公子可有什么办法。”柳怀一若有所思地含笑扫过一旁表情不一的御医们,思索片刻说道:“此时,就是神仙恐怕也回天乏术。”冷麓和干冼听闻,眼眶一红,柳怀一微垂下眉,又说道:“但是,至少可以医治看看。”
冷麓和干冼大喜过望,可是转眼又疑惑的问道:“可是公子不是说……”他虽然想问,可是“回天乏术”四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他微微哽咽,吞下那四个字,问道:“怎么现在又说……”柳怀一摆摆手,道:“我也不过是说试试而已,毕竟这么都名医大夫都束手无策,又何况是才疏学浅的在下呢。”他见御医中有人微微变了脸色,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看向冷麓和干冼的眼神有些居高临下,他说道:“不过,在治疗之前,我想知道是谁一直负责皇上的病情,又是谁一直照顾皇上起居的。”
地下跪着的为首那名御医,颤巍巍的说道:“平日里负责皇上病情的是老夫,至于他的药食起居老夫已经详细吩咐过萧妃娘娘了。”
玄苍民风中可以允许男子成婚,只是正妻通常都是女子,皇室中也都以女子为多,男子虽然可以共处一室,但是却为名义上的妾,因此在宫中,男子和女子的居所是分开的,在女子居住的地方男子是不许进入的,可是此时的玄苍帝只有一个妃子,因此很多琐碎的规矩也就没有那么多了。皇上身边的侍奉的人大多是男子,但是他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萧妃照顾,这一点柳怀一深深怀疑。
他低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慕容商君,知道这个人与怀王中的是同一种毒,但是不同的是怀王有所防备,虽然无法完全根除毒性,但是也不致命,但是慕容商君却因为长期服用,而且药性及大,所以真的就算让他清醒过来,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想到这里,柳怀一眯起了眼睛,在心里暗道一声:慕容浅,你好狠啊。
柳怀一抬起头,有些为难的皱眉,对冷麓和干冼说道:“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去见见这位萧妃。”冷麓和干冼对望了一眼,没有阻拦,点了点头,叫过一旁等候的小厮,让他为众人带路。三人一起来到萧妃住着的院落外面,柳怀一停下脚步,道:“我想单独和萧妃娘娘说上两句,不知道两位大人可不可以通融。”干冼和冷麓对望了一眼,立刻便转回头,低垂下头,平伸出手,齐声道:“公子请。”柳怀一微微一笑,一掀衣摆走了进去。
庭院里是不合时宜的萧条,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可是这里却没有一处嫩绿新芽,似乎还残留着冬天的萧索,到处都是枯枝,干涸的花园,冷清的别元,柳怀一走在这里,心底慢慢泛起一丝凄凉。他缓缓地走着,却在窗沿下听到里面传出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柳怀一微微诧异,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在细细听来,却又觉得孩童的声音都差不多,他微微一个咋舌,摇摇头,继续向着房门走去。
站在门外,他听到里面一阵压抑的轻咳,那似乎是个年轻的女子声音,柳怀一微微一愣,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什么人?”背对着门的女子忽然转过身,一身白色的衣服,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后,苍白的脸庞带着大概因为咳嗽而泛出的泪花,她的肩膀有些颤抖,巴掌大的脸,尖尖的下巴给人一种很孱弱的感觉。
柳怀一从门口打量着女人,而对方在看清楚他的模样的时候,很是惊讶,张开了嘴巴半天没有合上,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再次湿润,几滴泪水就毫无预兆的留了出来,她颤巍巍的张嘴道:“是你……”
柳怀一听了,微微挑起了眉,说实话他心里很吃惊,对方应该就是萧妃了,但是自己没有见过对方,不知道对方叫的是谁,可是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却觉得有些熟悉,柳怀一弯了眉,轻声问道:“我们见过么?”萧妃愣了愣,眨眨眼睛,神色从一开始的惊中带喜,变成了冷漠,她轻垂下眼睑,说道:“没有,是我认错人了。”
柳怀一“啧”了一声,眼尖的看到萧妃背后桌子上摊开的似乎是画卷一类的东西,他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就算以前不认识,我们现在也算认识了。”萧妃身子微微一颤,说道:“大胆。”可是语气中却没有威严。柳怀一笑着看着她,好像在看着已经逃无可逃的猎物一样,笑道:“我大胆?我可是得了皇上的允许才来的。”
“胡说,皇上他明明已经昏迷不醒了,怎么会……”她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却想起身后的画卷,又转过身,一把将卷轴卷起,握在手里,转过头警戒的看着柳怀一。柳怀一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淡淡一笑,道:“就算没有皇上的谕旨,可是大殿下的交代也可以作数吧。”萧妃愣了愣,嘴唇颤了颤,问道:“你……你是大殿下的人?”柳怀一笑而不答,只是说道:“我是谁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听不听我的,就够了。”
萧妃想了想,放下担忧的表情,站直了身子,问道:“大殿下这次要我做什么。”她淡漠的口气没有了起初的害怕,柳怀一猜想让她害怕的大概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