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7-新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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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和你求新求变的个性也有关系?
□对我来说,一个东西写成功了,再让我重复,一点兴趣都没有,写“文革”的5部小说,是五种叙述方式,每种都有变化,《夏天》是一种方式,《黑山堡》是一种方式,《牺牲》是一种方式,《蒙昧》是一种方式,形式上也在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就可以了,其宗就是你的本分,一个作家必须有万变的地方,又必须有不变的地方。
■你不变的宗旨是指什么?
□对重大社会命题的关注。
■这是不是这一代人突出的特点?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我基本上没有和别人说闲话的兴趣。
■一脑门子官司似的?
□那倒不是,我平时生活中是一个很爱安静的人,很简单,散步、看书、写作。
■你写作靠什么维持精神呢?
□什么也不靠,烟不抽,酒也不喝,茶也不喝,每天写10个小时。搞写作不要光研究写作,研究如何把小说写好,这是特大的误区,一定要研究你是怎样在写,你的写作状态,就像看许多球赛,大部分输赢还不是技术原因,是状态不好。球员的问题是教练的问题,所以我们要当好自己的教练,要把自己调试好,人的状态如果不好根本写不出好东西来。
第一部分我的五部“文革”小说
1998年至今,仅有短短的四年,即使对于一个作家的创作生命而言,四年也不能说很长。但它在人类历史上却是值得纪念的一段时间,因为在这四年中,纪元千年从“1”跨向了“2”,而世纪之钟则从二十世纪走向了二十一世纪。
我在这最近的几年中,接连写了几部有关中国“文化大革命”的长篇小说。
第一部是《芙蓉国》,写了那十年历史的全景。感谢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了这部看来有些敏感的作品。作者当时化名“辛克”,也得到了许多读者的理解。
第二部是《蒙昧》,写了十年苦难中一个男孩和一个年轻女教师的生死离别。《花城》杂志2000年第4期刊载,同时出版了单行本。《蒙昧》描绘的南国风貌及社会动乱中男孩的蒙昧性心理成长过程引起了很多读者的共鸣。
第三部是《牺牲》,写了那十年中发生在北国山区的一个故事。那是对一个经典爱情故事的非经典叙述。《大家》杂志2000年第5期刊发了全文。云南出版社出版了单行本。
第四部是《黑山堡纲鉴》,通过一个独立王国形成及覆灭的过程缩影了一段极端的历史。这部作品对“文化大革命”赖以发生的封建主义文化或许具有杀伤力。《花城》杂志于2000年第6期发表,花城出版社同时出版了单行本。
2001年在《收获》杂志上发表的《青春狂》(又名《那个夏天你干了什么》),背景仍旧是“文革”,算起来,这是我关于“文革”的第五部小说了。这部作品通过对一个事件的调查,表述了我对人性、对历史的一些思索。人是怎样在正义的口号下对他人实行着最残忍的迫害;记忆又怎样“利己”地改造着历史;人们是怎样在对“文化”的反思中回避着自己的责任;而“弑父”这一人类的情结又怎样在社会提供的机会中冠冕堂皇地张扬着进步的旗帜……
这些作品得以问世,自然要十分感谢上述杂志编辑部与出版社。
这些小说问世后,收到不少读者来信,他们中除了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中年人、老年人以外,还有很多是二三十岁甚至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在这里一并对他们表示感谢。
我一直在写作。
就写作而言,生活中的一切曲折和困顿都是滋养。它可以使人用更安静的眼睛审视不安静的生活。
——摘自《那个夏天你干了什么》
第一部分柯云路:我想写出中国的“文革”史
夏 榆
' 文坛久负盛名的纯文学刊物《花城》,在即将出版的2000年第4期隆重推出柯云路的长篇新著《蒙昧》,同时推出单行本,这是柯云路继以“辛克”笔名发表长篇小说《芙蓉国》之后,反思“文革”的又一力作,此书是柯云路在被媒体围剿之后隐姓埋名深居简出长达两年的首度亮相,也是他寂寞刻苦的著述生活的硕果之一。
日前,在北京友谊宾馆一处幽静的茶舍,久没露面的柯云路接受了本报记者的独家专访。]
我愿以我的坦荡和真诚赢得理解
记 者:你现在重返文学是因为对生命科学的研究走不通吗?
柯云路:我一直跟文学在一起,从来没有离开过文学,有可能只是我对文学的理解和别的作家有所不同,我接近文学的方式不同。我理解的文学更宽泛,更深广,它包含众多人文学科当然也包含生命科学。
记 者:你的《芙蓉国》是以“文革”为背景,《蒙昧》也是以“文革”为背景,但一部是匿名,一部又不是,为什么?
柯云路:我最先写下的是长篇小说《芙蓉国》,以“辛克”的笔名出版,那是一部反映“文化大革命”全过程的全景式长篇小说。我试图以这一历史长卷表达我对这一历史事件的思考。化名出版是因为我的名字和这个题材在此前比较敏感。接下来,我又用有别于自己过去的叙述语言写下了《蒙昧》,这又是一部对“文革”进行反思的作品。这部作品是通过一个处于蒙昧期的少年和一个成熟女性的人性激荡,反应那个蒙昧时代的人性悲剧。这部作品出版之际正逢我的境遇开始好转,作为一个作家我开始重新享有出版自由。不久我的另一部写“文革”的新著也将问世。我愿意我的这些作品能以它的坦荡、真诚赢得我的读者的理解。
我想写出中国的“文革”史
记 者:几部小说都以“文革”为背景,你好像对“文革”格外关注。
柯云路:我觉得每一个严肃的有良知的中国作家面对“文革”这笔历史遗产都不能掉头而去。我一直在研究“文革”,我的成长经历,我的思想历程使我无法绕开这段历史。我觉得这是历史留给中华民族的一笔独特的苦难的资源,它是一个镜面,由此可以映照一个社会和一个时代的荒诞、谬误,映照人性的残暴、黑暗,它成为20世纪人类的非战争暴行记录之一,它的深刻性、严峻性使它成为一个永久的警示。但我也看到我们正在遗忘,正在失去对它的警惕,逐渐远离对它的反省,我们的年轻一代甚至不知道“文革”为何物。在写作中,我经常翻看书稿中有关刘少奇的描写,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在那时都无法借助宪法保护自己最起码的公民权益,他的令人深切同情的悲惨命运,大概是中国那一段可以称之为“浩劫”的历史缩影。我希望能通过我的写作对这段历史作出一种理性的检视和深刻的永久的呈现。
记 者:实际上知识界已经在反思“文革”了。
柯云路:但我觉的远远没有深入,这样一段历史,不对它作深入的剖析研究我认为是中国知识界的悲哀,是这一代作家的失职。现在我把写“文革”看成我的使命,就像巴尔扎克写出《人间喜剧》,托尔斯泰写出《复活》一样,我想写出中国的“文革”史。正好我这几年的经历和境遇也可以让我更专心做这件事。
记 者:你对写“文革”准备很久了吗?
柯云路:我从80年代起就开始做准备,一直没有写出来,是因为那时的艺术准备不足,90年代开始写了一些,结集成《十年梦魇》,那是写“文革”的尝试。以后一直在构思,做更深入的研究,做各种艺术准备,这个过程很漫长。直到1998年,我在被媒体声讨和围剿的热闹时刻冷静地开始了对这一段历史的写作。
记 者:你的新的写作跟以前的写作接上了气脉。就像《新星》、《夜与昼》、《衰与荣》一样,我们又见你的社会关怀现实关怀了。
柯云路:有联系,但我希望这种联系不是等同的意思。实际上我对我以前的文学表达非常不满意,包括《新星》、《夜与昼》、《衰与荣》。作家的切近生活、干预生活的方式在那时是普遍的,但从艺术上讲是不足道的。实际上艺术家要有历史的超脱感,要有更适当的超脱感去看历史。我一直在寻求艺术的突破,我不喜欢在中间地带徘徊,我愿意我的写作能不断超越自己,让自己向前走。看《蒙昧》你能看到我对自己的否定。但作为一个作家我的社会关怀、现实关怀一直在,只是我深入到了更广阔、更细微的领域。
第一部分人有时需要不断否定自己
人有时需要不断否定自己
但有时更需要坚持的勇气和能力
记 者:我想知道经历了这几年的浮沉,如果重新检视你的思想,你认为有哪些是该坚持的?有哪些是该扬弃的。
柯云路:我现在不知道有哪些是不该坚持的。我对我过去的研究、探索、我的初衷、努力和我某些方面自认为取得的某些成果,我都坚持。也可能我都不坚持,不坚持的原因是我要超越我自己,也可能我的探索还不够完善,不够深入,不够扎实,不够完美。就是说我对自己曾经做过的工作还坚持,没有后悔之说,但我可能要求自己做得更好,更严谨、更扎实、更全面、更妥当。
记 者:一个真正的思想者,如果认定自己的发现是真知灼见,还是应该具有坚持的勇气和能力。我们周围太多的见风使舵者、太多的无脑者、落井下石者。
柯云路:这一方面我还行。人活在世上有的时候需要不断否定自己,但有的时候更需要坚持的勇气和能力,比如你获得的真知灼见,你获得的认识和信仰应该敢于坚持,这时候的坚持能力表现为不受干扰、压力、不受威胁、利诱、迫害,这叫坚持的能力。但同时我们要有敢于否定自己的能力,不要沾沾自喜,自我迷恋,要不断往前突进,用新的东西否定自己,我喜欢站在明天否定今天,而不是推倒昨天。
人的所知是有限的,我是不拒绝明白的人
记 者:梵高说:卓越的艺术家是这样的一种人,他们不是作为某个历史时刻的人而存在,他是上帝或神的使者,他和大地的联系自上而下,由天堂人间到地狱,然后返回,艺术家永远无中生有,热爱虚幻的事物,面向无穷尽的未来和未知。
柯云路:那他肯定是指的好艺术家了,优秀的艺术家对世界的感觉和体会就应该比普通人更敏锐,更敏感,更真切。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事,比如说这个杯子放在这儿你看到它比较容易,但你要看到杯子以外更微细的其它东西,每个人的差异就很大了。这就需要有特殊的眼睛和特殊的感觉。艺术家就应该有特殊的眼睛,特殊的感觉,还有一种特殊的表达。艺术家是人类感觉的延伸,就像我们人类处于地表,要想到达地下,就需要打钻,才能到达地下;要上天,就要坐飞机、航天器。普通人、非艺术家就生活在地表这个层面。那么地下呢,这个使命就要由艺术家去做,他的钻是什么呢,就是他自己的感觉,他的语言,他的表达,这个就要有天赋和训练
就像你坐在这里,你感到你座位下边是什么东西,但你再感觉座位下边的地面有什么东西,有人就有感觉,有人就没有。这感觉跟人的心智的敏慧程度有关。好的司机对车的四个轮子都有感觉,对整个车身都有感觉,车的前后左右都是他身体的延伸,他能感觉到它。作家艺术家能感觉什么呢,一般人不太注意的东西他都能感觉到。
我觉得人类永远要面对和认识未知的领域,切莫因噎废食。我的小说《蒙昧》有两个含义:一层含义是主人公是一个很小的孩子,他对所有的事物的感知处于一种蒙昧状态,另外就是那个时代的人处于一种非常蒙昧的状态,一个蒙昧的时代对人身心的戕害。
人相对于聪明的时候是蒙昧的,人的所知是很有限的,有很多事情是我们并不清楚的,是需要慢慢明白的,人不要拒绝明白。我觉得这个世界最不好的愚昧就叫拒绝明白。医生也说,病不可怕,可怕的是拒绝疗治。我不拒绝明白,我觉得好的艺术家就要有能力感觉到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我是经常感觉到的,这要心态非常安静。我觉得作家艺术家要能非常安静地看待这个世界,世界不安静是正常的,但你要看清这个世界必须是安静的,安静一点,再安静一点,在静极处世界的奥秘、生命的奥秘就会纷呈在你面前。
我们还是需要关心一些终极的问题:比如人从哪里来,这个世界从哪里来,这既是科学家回答的问题,宗教家回答的问题,也是艺术家回答的问题,艺术家对待世界的感觉应该比普通人更少束缚,更深入、更切近地抵达世界和人性的深处。
我就要求自己往前进,再往前进,在世界的深处、在宇宙的深处、在人性的深处、在我们语言的极限之处表达和展开。
(原载于《 文化时报》 2000年7月14日 )
第一部分一种历史怎样走进生活
——《芙蓉国》的故事
米 沙
应当承认生活是不完善的,那么从生活延伸而来的历史同样也是不完善的。
一种历史走进生活的方式,不是让历史变成我们今天社会人们所想像的历史,如果是那样,历史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历史也不会为人们如此激情地回忆。一种历史之所以能够走进人们的生活,关键的原因在于我们现实中存在着空缺,而这种历史让空缺变得异常的鲜明。缺乏血肉生命体验的历史是虚假的历史,而人为的给一种历史进行填充或者是修改,借此让历史更符合于现代人的接受心理,这无疑是对历史的另一种伪造和装饰。
辛克的《芙蓉国》之所以能够走入人们的阅读视野,一个重要的因素是它择取的历史时间的特殊性:1966-1976。面对这样一段历史,越来越多的人将是赤裸地走近它。所谓赤裸,是因为它的阅读者不再是历史的亲历者。阅读历史,并非因为我们是它的历经者,并非因为历经才会对此有真实的情感,同样认识判断历史的价值不应当以对历史的依恋情感为基础。
作家辛克首先是作为亲历者走进历史时间中的,他的书写无疑带有一种记忆的沉重感。爱伦堡在《人·岁月·生活》中写道:“谁记得一切,谁就感到沉重”。如果我们为了让记忆历史时感到轻易而去变动或者遗忘历史的话,那么这种记忆还有意义吗?走进去,就必须面对历史带来的沉重的疑问。
“究竟谁在历史中被牺牲?”作家在叙述的初始就将这一问题提出。他把笔触的重心放置在青年的身上。正当青春的青年学生,牺牲与他们而言似乎离得很远,他们似乎更关注自己的胜利和胜利后的荣耀。可历史恰恰同他们做着一场相反的游戏。作家辛克以虚构人物卢小龙的生死作为那个历史时代所有青年命运一个凝缩的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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