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些运气好的的确发了财,可是运气不好的就死了。
矿里为了安全就制止农民找矿。
有一晚,也是我这一生最害怕的一晚,我们五个女孩值夜班,那晚特别的黑,半夜三点,伸手不见五指,天有些冷,一会又听到天上一声啊的叫声,人们说是夜蛙叫,当地传说夜蛙叫就是鬼叫,会死人的,所以每当黑夜,听到这样的声音都让人汗毛直竖。听说有一个工人有天晚上下中班,听到这声音他就学这声音叫,他边叫就边走回家,他一路叫那声音也一路的跟着他叫,他到家后,他家房子的门上贴满了夜哇(有人看到说是一种像蝙蝠一样的动物,有人说像天上的乌鸦,可是比乌鸦小些),第二天这工人就在洞子里出事了,人没死但是永远的瘫痪了,我家回到二坑时这人还活着。所以听到这样的声音时,就有人说了这故事,这种声音让所有的人感到害怕,听到这声音不停的出现,我们几个女生都有些怕,就商量回家睡觉,为了不让人知道我们回家,我们就没有走电梯,我们从洞子里上去。山谷离洞子有一段距离,要走半里多山路,山路窄小,只能一人过,我排第四,山路旁边的草比人还高,人们叫它巴木草,草的旁边呈锯齿形,一不小心皮肤碰上就会划很深的口子,小时候老师给我们说过,说鲁班就是这样发明的锯子。这是个转弯的地方,没有风,那晚本来也没刮风,可只听到两边的草刷的一声,草就倒下去,然后再立起来,再刷的一声草又倒下,然后又立起来,在声音上听就像有人在洒砂粒,把草一遍遍打倒,可是人身上一点也没有。我们这些女孩子都吓坏了,都怕走最后面,只是路小超不了前面,我平日胆大,这次也吓坏了,我一生中没遇到过这么怪的事情。走出洞口大家同时蹲在了地上,谁也不能动了,洞里三百步梯子平日要爬很久,可这一天大家都是快速地上来的,人的潜力真是不可估量的。
天不亮外面人声鼎沸,我家公路对面山上住着几家农户,离我家不远,大声说话也能听到,有一家里的主要劳力晚上进洞里打砂,在洞里迷了路,从我们经过的小路半山腰的石洞里摔了下来摔死了,在没断气之前怕别人看不到他,还爬到了一块大石板上。
一天我一人走洞子回家,是白天,因为这是一条有路灯的路,我没带手电,谁知道刚到电梯就停电了,站在电梯旁边什么也看不到,想到发生事故死了的人都由这电梯拉上去,想想这洞子里死过多少人,真是害怕极了,我用手摸到电梯旁的电话,打电话给卷扬机房的和平,让他想办法把我弄上去,他真的就和他们一起上班的三个人在上面拉,我站在电梯里,只感觉电梯一会动一下一会动一下,越是害怕,又拿起电话打,他说是他们在拉,拉不动,我请他从山那边的洞子里下来,打个手电来接我,我太害怕了,和平让我等着他来接,可是走洞子下来再绕到我在的洞里起码要走半小时,我只有静静的等,一百三十米深的洞里哪还有半点光线,可是这时真的就有个萤火虫一样的光在闪动,这地下百多米深的地方哪来的萤火虫?不可能是萤火虫,我马上想到了鬼火,越想越怕,我就大声的问是人吗?是人吗?也没声音,光又不动,我安慰自己,一定是有个人在吓我,等和平来了我一定要过去看看,要去骂这人太坏了,我又说是人吗?你别吓我,也没人理我,感觉很久很久,和平来了,我听到走路的声音又大声的喊是和平吗?和平答应了,那光就不见了,我告诉和平光的事,和平说一定是有人想吓我,我拉着他去看个究竟,可是什么也没看到,直到现在我没有解开这个谜,这次后我开始变得胆小了。
一天晚上坑口又大声广播了,大家又去,这次不是偷山谷里的废石了,是农民偷矿抢矿。从二坑到四坑要经过一个山,要跑很远的路,四坑有个机选厂,二坑要把洞子里打出来的矿石用电机车运到四坑去机选,一台电机车后面要挂三十到四十个矿石箱,机车拉的车箱太长,机电车头在山间转弯的时候就看不到后面的车箱,这时农民就爬上矿车把矿石扒下来,矿石含朱砂量很高,红红的朱砂就摆在眼前,农民把砂爬下来后就抢着装进自己带来的背篓里背到对面的山上去,机车的铁路在两山之间,矿在这边山,农民住那边山,护矿队的人就通知了坑口,坑口就派人去,两边山都站满了人,工人在这边农民在那边,农民也不跑,因为那是他们的家,又是晚上,对面有些地方看不到,反正只要没人他们就上来背矿,电机车上的驾驶员就是看到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怕这一个人,我想机车上的驾驶员可能还怕他们呢,保卫处的人带了枪,一个人为了吓唬抢矿的农民,就对着那山开枪,天黑他又看不到,他没对着天开枪,他枪平着开了,谁知道对面的树下蹲着一农民就被打死了。这一死了人,农民就组织起来了,让矿上交出凶手,第二天闹得政府门前都不通车了,开枪的人最后就被抓了起来,其实是保护起来了(因为怕农民报复再出人命),没多久就放了。这事汞矿就摆不平了,后来由汞矿和特区一起出面把这事处理了,特区也发了布告不让人再上矿里捡砂,不让人再进洞,农民属于特区管,也就没再闹事了。不久护矿队也散了,我们也只好另谋出路。但是农民炸洞的事还有发生,死人的事也还在继续。
第三章 变化着
他走进了我的生活——爸爸有了笑容——做生意赔了本——和平的父亲
他走进了我的生活
在未婚女青年中我年龄是最大的了,三年的‘自然减员’都没有我,这对我的打击实在太大,再加上姐姐的离开,我话越来越少了,也不爱笑了不愿见人了。晚上开始失眠,我常常一个人在后山的小路上散步,后山的小路成了我的避难所,不管天冷天热,冬天大雪封山,我心情烦燥时也在那里,我常常坐到这边山的悬崖上看对面的悬崖,看对面凝结在悬崖上的冰柱,我心里常常装着恨,当我面对大自然时,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也只有大自然才能净化自己的心灵。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座火山,一碰就着,在待业队、在社会上只有我尊重的人,没有我害怕的人,不管是什么阶层的人都别想当面欺侮我对我大呼小叫。我也常常克制自己。爸爸妈妈也发现了我的变化,很为我担心,怕我走极端,怕我想不开寻短路自杀,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自杀,因为心里装着仇恨,我恨当时矿里一些当官的、整人的,我常常想:有一天我不想活了,就用炸药把矿里的办公大楼炸掉,把这些自私的家伙炸死。特别是晚上睡不着觉时,我就会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某个人怎么整我爸爸,某个人某次欺负我们姐妹,某个人对我说话居高临下,越这样神经衰弱就越严重。
一天爸爸从外面回来,当着我的面对妈妈说,有人给桂兰提亲,说某矿长家有个大龄儿子,比我大几岁,如果我愿意,我的工作就能解决了,妈妈很犹豫的问人品好吗?爸爸说听说人还老实。爸爸在说这话时脸上写满了无奈,我听了有些生气,冲爸爸妈妈吼道,我还没到这样没志气的地步,没有工作我等嘛,再说我就是找个农民也不会这样让人侮辱,你们不觉得他们在欺负人吗?爸爸脸露喜色地说,你能这样想就好,可是你一天在家里不哼不哈的,我和你妈妈也担心啊,你要是这样想,你就高高兴兴的过,别让我们操心,我们为了将就你,还得时时小心翼翼的。
听爸爸说这话我心里好难过,我觉得爸爸好可怜,爸爸一生清高,为了我的工作能作出这样的选择,可见爸爸多么心痛我。要在以前,谁要这样给我介绍对象,爸爸一定会臭骂别人的,可见我给爸妈的压力有多大。我突然觉得爸爸妈妈非常可怜,我下决心改变自己。心里是这样想,可我一时也改变不了自己。
有一户邻居,男人找过好几个老婆,女人们都受不了他的虐待带着孩子走了,我们搬家到二坑时,有一个女人带了个小女孩在他家,他不光是虐待那女人,女人白天干活去了,他常常不给小女孩饭吃,小女孩样子十分可怜,有次我亲眼看到他把猪食倒进女孩碗里,我心里很讨厌这个人,还为女孩打过抱不平,后来他又找了个年轻女人,这女人也带了个三四岁的女儿,没多久,他家又天天四五点钟天还没亮就吵架了。我睡眠不好,每天这时候正好睡着,他家就吵啊打啊,房子又不隔音,只听他常常骂这女人,你出不出来,你不出来我抓着你女儿就是女人了,女人只会一句话,你是畜生。邻居们都反感他,可没人敢当面说他,有天晚上他们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边撕边拉扭到了我家门前。一是因为吵得我睡不好让我生气——我每次只要一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白天就会头晕目眩;二是看不惯他打女人,我开开门就帮这女人打他,邻居们出来看到了笑坏了。爸爸妈妈听到门响、听到那男人骂我,也赶快起来把我拉开,爸爸又好笑又好气,对妈妈说这样下去怎么办嘛,这么大了什么事也不懂,就知道惹事生非,这心要操到哪天去了?
和平家母亲病了不能起床了,他妈妈生育儿女太多,生活又清苦,为了抚养儿女,干家属工、种地,什么事都做,后来大腿内侧长了个肿瘤不能干家属工了,还去帮他和平大哥带孩子,直到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老人很可怜,他嫂子对他妈妈不太好,有一天和平他哥哥上我家和我妈聊天,在我妈面前怪自己的母亲在他成家时没给他钱,他走后我妈就说他哥的不是,说这孩子太自私,还上过大学,自己工作了不给母亲钱,还怪自己母亲没给他钱,他妈带病给他带孩子他不心痛,还说得出这样的话。爸爸就说了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接着爸爸又说,和平这孩子和他哥不一样,这孩子是个好孩子,谁要是找了这样的孩子,一生就有依靠。妈妈就看着我笑,爸爸是很难得夸一个男孩的,这是我第一次听爸爸这样夸人。
不久和平家妈妈的肿瘤就开始腐烂,老人不肯上医院手术,怕给儿女增加负担,家里又很穷,只有和平和退休了的父亲有收入,还有两个弟弟读中学,又正是吃长饭的时候,和平和两个读书的弟弟没有一件象样的衣服裤子,他妈妈只好睡在家里由一些土医生找草药医治,睡了一年多的床,他妈的肿瘤越烂越宽屎尿也在身上了,他妈原本很胖,后来烂得只剩皮包骨,最后肚子上烂通了,肠子都漏出来,这些日子和平和下面的两个弟弟天天给他妈妈洗床上垫背的布片。那时一是没有现在的卫生纸,再说也没有钱买,只好用原来用坏了的床单被单,一些破布片,万山冬天又冷,他们三兄弟天天抢着帮他妈妈洗尿布,万山雨水特别的多,洗好的尿布不能干就用火在家里烤,家里长期烤这样的布片在门外也能嗅到一股腥味。在那些日子里只要他们哥仨放学下班,井边总能看到他们给母亲洗尿布,后来很长一些日子,他妈一点不能动了,就由隔壁的张妈天天帮着换尿布和洗身子,张妈有时和我妈妈议论,说没见过这么孝顺的儿子,没见过这么护理得好的病人,睡了一年了,身上没长一点疮。有天我上和平家借木梯,去了也去问候一下老人,因为他妈妈和我一起做过家属工,很熟的,进得里屋见和平斜躺在床上,他怀里抱着他妈妈,和平示意我别出声,他妈妈在他怀里睡着了,我回来告诉我妈妈这事,我妈妈很感动。后来和平上我家,我妈妈问他为什么抱着他妈睡,他说他妈在床上躺久了,身上一定都躺痛了,他想让他妈换个姿势,让他妈舒服一点,我听和平这样说也很感动,感觉自己对父母的孝心不如他。
1981年大年三十,和平清早上我家,见到我妈,拉着我妈双手放声大哭,告诉我妈妈:他妈去世了。我妈也不停的掉泪,这天天上下着雪,我妈让我去他家帮忙,我找不到事做,几十个邻居都来了,该做什么都有人安排了,我就帮着做花圈,他家对面正好有家刚搬走的空房,烧着大大的火,和平时不时来看看我,问问冷不冷。
我干活的钱一分不动全部交给妈妈,可妈妈一分不动的给我存上,妈说我没成家,这些我自己挣的钱一定要给我办嫁妆,我希望爸爸妈妈生活得好些,妈妈就是不听。妈妈说的,上等之人贴钱嫁女,中等之人女了女,下等之人才赚钱嫁女,所以妈妈不用我挣的钱,爸爸又特别喜欢赶集,可是爸爸没有零用钱,钱都是妈妈管,有时我自己领工资时,就留下五元钱给爸爸零用,爸爸可高兴了,说实话,我一生中能看到爸爸开心是自己最开心的事,我可以这样说:我真的无法用文字来表达对爸爸的那份尊敬那份爱。一家三口还加妹妹读书,就爸爸那点退休工资的确很困难,妈妈就想摆个小摊在门口,卖点瓜子水果小吃什么的,爸爸也很支持,这样我就帮妈妈采购,走很远的路上别的地方去赶集,买些便宜的桔子,红薯,把红薯煮熟做成刮片用油炸脆,做些蛋卷,有时上很远的地方买些板栗。妈妈摆摊后,家里经济宽裕多了,爸爸脸上天天挂着笑容,每当我上远处去赶集,和平都会跑来帮我背东西,爸爸从来不让我和男孩打交道,可是和平接我,爸爸一点也不反对,有时还主动告诉和平我上哪里去了,在后来我散步的小路上也常常能看到和平。
一天妈妈的一个朋友,是刚落实政策回来的老师,她告诉我,从我来二坑和平就喜欢上我了,这两年很多人给和平做过介绍和平都拒绝了,还有和平一起下乡的同学也常常上他家,和平都没动过心,一天张妈也告诉我说和平为了我拒绝了谁谁谁,其实和平对我有好感我感受得到,我也看到在上他家来玩的女孩当中有比我漂亮的,而且都是有工作的,可是我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偶像,过去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他。
也许书里说得有理,女人容易爱上天天见面的男子,慢慢的,也为他的专一所感动,我开始接受他了。但是我们之间没有书上写的电影里放的那种我爱你,你爱我,什么也没有,没有接受、没有承诺,就这样两个人常常一前一后的走着。
注一:吃长饭:土语,指孩子正在长个子的时候,饭量很大。
注二:中等之人女了女:当地谚语,意为“中等的人家,嫁女就不赔不赚。”其实,我妈妈希望我有些赔嫁,做个上等人家。
爸爸有了笑容
爸爸其实是个很会生活也很懂生活的人,可在我的记忆里,爸爸一直都是处于饥饿和紧张之中,整天愁眉不展,严肃呆板,文革期间回到湖南老家更是处于生活和精神双重压迫和摧残中。那些年里,爸爸没有过过一天轻松愉快的日子,总被政治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时刻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退休后,特别是妈妈摆上小摊后,爸爸脸上常常挂着笑容,天气好时邀些老工人,大多是同乡去水库钓鱼和罾鱼,还常常邀妈妈一起赶集。那时在我们那样的山区小地方,没有别的文化生活,唯一的娱乐就是上电影院看电影,爸爸便常常邀妈妈一起去看电影,但被妈妈拒绝的时候很多,可每次妈妈答应和爸爸一起看电影时,爸爸都会特别的开心,记得有次下雪,爸爸硬是说服妈妈和他一起去老街的电影院看电影,在回家的路上妈妈摔了一跤,妈妈就埋怨爸爸,爸爸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