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耻观的历史-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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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之声立即四起。但出人意料地不是来自受叨唠的说教者,而是来自一个风流妖艳之风的鼓吹者。罗贝尔。德。布卢瓦是位诗人、小说家、爱情艺术理论家,他在诋毁女人成为文学时尚的时期是女人的保护神。但是正是在他的笔下首先出现了对这种轻浮之风的谴责确实令人觉得有失常理,而这种轻浮之风气却又是号称讨厌女人的约翰德芒葛所维护的。《夫人教育》(V192…197)一书是这样描写的:
娇娘个个袒荡
稣胸凝脂
请君尽欣赏。
一位两肋敞开
露出春光一片;
一位大腿尽现……
但是,在十三世纪末,乳房、大腿、身体都代表着女人的尊严。罗贝尔认为应该藏得严严实实的。“乳房要藏好,除了丈夫的手,谁也不能碰”。但是谴责之声主要针对行为,而不是展露本身,只有为诱惑而展露胸脯才被禁止之例:“除了结发人,别让其他男人碰您的乳房,抚摸与通奸只有一步之遥”(V113…116):
娇娃如有意
稣胸尽可摸
肌肤任君亲;
到此请止步
玩火非儿戏。
我们是要谈廉耻观问题吗?但这里所涉及的实际是社会生活的基本规则。展露是危险的,但并不讨厌。对于今天我们认为有伤风化的事情,罗贝尔。德。卢瓦并没有表示愤慨。他认为爱情游戏结了婚就应该停止。
另外,我们也不能责备奥维德(拉丁诗人大约公元43年)的模仿者《爱之钥匙》这本书对妇女的歧视,他建议她们在情人面前脱衣服时要把蜡烛吹灭:“女人身上有许多东西还是藏而不露为妙”。这是不是一种女性廉耻观的表现形式?远非如此!更重要的是要营造出一种气氛,不要让男人的欲望熄灭。看来,色情也要学习。
白嫩、坚挺的漂亮乳房能够点燃情欲。但是“爱之窠”还是会引起神职人员的恐怖,他们对其中的妙处一无所知。约翰。德。芒葛建议一定要把爱窠打扫干净,刮掉地毯上的“蜘蛛网”(一种常见的说法),以便情人收获“泡沫”。我们这些作者对胸衣非常宽容,但对短裙大不以为然。十三世纪时,秀腿半露比稣胸全开更富有挑逗性。在中世纪,无疑,女人的金莲比长裙盛行时期更有潜在诱惑力。《爱之钥匙》一书认为:如果裙子不长一点,很多东西都会露出来,女人弯腰时无法不让人看到她的秀腿和内衣,有时还能看到其它“东西”。
可是,天才的高梯耶。勒乐以赞扬女性生殖器为题材,干脆起名为《屁股》的韵文诗就是这一时期出版的,人们真不知道如何对待以上提到的反对之声。尽管有约翰。德。芒葛的大胆,还有《爱之钥匙》中提到的至今还令男士胆战心惊的女性求欢欲望,然而如何献媚,人们还没有从资产阶级和市民文学中全部学会。礼仪诞生于哥特文化潮流,如同廉耻观诞生于罗曼修道院中一样。
第二部分 廉耻观与穿衣第15节 十五世纪:乳房大战
既然女士应该把秀腿藏起来,于是就加长裙子。越长越好。既然可以露出乳房,那就把领口开低。越低越好。胸衣越做越紧身,能露多少就露多少。衣衫的侧面能开多低就开多低,被假正经称为“地狱之窗”的袖窿一直开到腰部。至于胸前嘛,那就不用说了。
把前胸省下来的布贴到后面去的作法,引起很多人的嘲笑。拉杜尔。 朗德利骑士,是位乡绅文人,1371—1372年,为了教育自己的女儿,写了一本《女训》,书中对越来越长的裙袍后摆提出了质疑,说简直“就像母羊的脏屁眼”,除了扫灰扬尘之外,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用途。而且冬天夏天都不实用,“天冷时,女人的肚子和乳房冷得要命,而这地方比脚后跟更需要保暖。夏天一到,虫叮蚁咬何堪忍受”。
这位骑士的书还是有一定影响的,所以作者特意说明他只是嘲笑那些模仿贵妇人的女佣,无意矛头向上。“本人在此无意对贵妇人和名门仕女评头论足,”他特意声明。“她们怎么做都不为过……为她们服务是吾辈之荣幸,书中谈的只是小女和敝宅之女俾,对她们我可以指出吾之所想所愿。”如果他说的是实情,那么拉杜尔。朗德利家里的女人领口开得太低肯定是个严重的职业过失。
但是展示乳房之势犹如燎原之火,势不可挡,到了十五世纪,据说上层女子的领口一直开到肚脐。不过,怒火冲天的教士们的愤慨大概过分夸张了。当时女式服装的领口再低也低不过腰带,而当时腰带系得都比较高,外衣里边还有“抹胸”遮住胸脯。当然,年青小姐会毫不犹豫地选用又轻又薄几乎透明的布做抹胸,米歇尔。莫诺是十五世纪末一位刻薄的演说家,他说:“这些一直裸露到肚皮的前胸只遮上一片薄薄的白纱,透过纱网,一切都展露得清清楚楚。”
在这些大胆的娇娃中,查理七世的情妇阿涅丝。索雷尔(1422—1450)是最放肆的一位。她裸露出肩膀和乳头以上的稣胸,奇农离宫中其他贵妇人妒忌得脸都发白了。不过说实在的,与“美夫人”相比,她们所展示的魅力确实是小巫见大巫。据说就是这位“美夫人创造出一种不对称的时装:一只乳房在衣服里,一只在衣服外。放荡之风把贵妇人变成了酷似吃饭时解怀喂奶的奶妈,而腰带高系使她们的样子个个像孕妇。让。富凯把裸露一只乳房的阿涅丝画进了圣母圣子的画中,十六世纪的一位佚名画家根据这幅画重塑了阿载…勒弗隆城堡的肖像。国王的情妇发明色情的一条基本原则是营造动感,让人看裸露的乳房不如让人看如何裸露乳房。不言而喻如此挑逗性的梳妆打扮一定会招致反对者的痛斥。确实,从十五世纪起,反对之声以捍卫廉耻观发起了进攻。
以上所说的理论主要适用于情感方面。可笑、羞耻所起的作用比永恒的情欲之火威胁更大。您难道觉得可笑?米歇尔莫诺又重提拉杜尔。朗德利关于把裙子前胸缺的一块补到裙袂上的笑料,他编了一则笑话:
“从前,一位丈夫对妻子说:
‘夫人,大家都看到了您裸露的乳房,谁又能保证看不到其它部位呢?’
‘您要我怎么办?’她说,‘我的裙子就是这么裁的嘛(90)。’
说着她拿过一把剪刀,脱下裙子,扔给丈夫:
‘您想当裁缝吧,您想怎么裁就怎么裁吧。’
‘夫人,冒烟不等于有火,但有烟说明有火存在的可能,或说明这里曾有过火。同样,不良举止证明肉体在骚动(91)。’”
传教士在祭坛上说的这段对话可能还有其它含意:夫妻二人在交锋中,妻子很快占了上风,丈夫最后只有求助无力的经院式说教和毫无意义的指责。总的说来,不是男人让女人把胸衣做得半开半露,而是女人自己主动做成这样的。
奥利维叶。马亚尔在嘴皮子上丝毫不逊于自己同伴莫诺。他总是想方设法羞辱听众:“女士们,你们穿着又透又露的裙子随丈夫去参加宴会时,不会给他们戴绿帽子吧?(92)”他的演说会毫不犹豫地,有时还会指名道姓地严厉指责一些受害人,在会场上受害人的邻里听了会很兴奋的。一天马亚尔把英王向法国宣战前夕的场面搬上舞台,其夸张程度不亚于莫诺。
我要把这场战争打到底吗?英王向大臣问道。
陛下,那是当然的,大臣们回答说。欧洲大陆的风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败坏。胜利一定属于大不列颠的廉耻观,因为上帝最讨厌的是肉体的堕落……
决定历史的是什么?……百年战争难道是为了女人的乳房而战?为什么不呢?总之,英国人到法兰西来,也许是为了看得更真切一些吧。
第二部分 廉耻观与穿衣第16节 角形发髻和短衣衫
在十五世纪爱挑剔的人的眼中,男式服装也不是无可指责的。记得十二世纪时男式长袍所引起的争论吧…… 渐渐地,人们习惯穿遮住腿的长大衣。只有那些乡巴佬为了在田里干活方便才保留了老习惯。谁管他们的事?他们不就是为了在田里干活吗?到了十六世纪,女式服装渐渐加长,男式服装渐渐缩短!一下子,外衣短的齐了腰,成了紧身上衣。不仅如此,更令人吃惊的是越来越紧身。直褶长大衣见鬼去吧!时髦的服装是齐胸紧身上衣,长统靴子,穿在身上,像用布做的贴身盔甲。形体展现无遗。
拉杜尔。朗德利骑士,这位正直的家长非常关心女儿的操行,他拉出一位对当时风气不满的主教来吓唬那些头上梳着两只角形发髻的女人。这些梳着角形发髻的女人,短打扮的男人一个个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魔鬼。“头上梳着角形发髻的女人让穿短上衣、露裤子、屁股蛋子前凸后圆的男人头上长角,戴绿帽子,就这样,这些头上长角、短上衣打扮的男人还相互嘲笑。”(93)
奇怪的是让男人把袍子放长与让女人把裙子放短的理论是相同的。应该说在百年战争英法双方交战正酣之际,宗教审判特别时髦,如果说英国人来到法兰西是为了看法国女人的乳房,现又加上男人的屁股,那么他们确实没有失望!一位于1346年撰写圣德尼编年史的僧侣痛心疾首地说在“克雷西战役中”英国人重创法国人一点也不令人奇怪。“那是上帝为了惩罚法国人的恶习(94)。”
十五世纪王室接受了短上衣。道学家们也只好作罢。只有医生、法官、教授和其他一些严肃的人物认为裤裆“前面凸起一块”有失尊严而加以反对,从而长袍得以保留了下来。并禁止神职人员赶时髦。1460年在桑斯召开的主教会议对此事进行了干预,大会决议禁止神职人员穿戴“豪华和世俗服饰”,特别提出不能穿短衣衫。根据不同地区,规定了念日课的神职人员必须穿“长至脚跟的祭服和到小腿肚子的干净大衣”(95)。不过一般的神职人员并不都是心甘情愿地服从这些清规戒律的。十七世纪时,人们把在街上穿教袍的神职人员称作“泥巴神父”,为什么有此雅号,大家一猜就着。直到十九世纪教士的服装和世俗服装明显的分界线才定下来。
这一时期,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人穿着紧身和短衣衫,也有教会和世俗显贵穿的苦行式服装,两者之间有各种短大衣、披风和宽袖长外套为男士遮羞。在中世纪,谴责一个男人不知羞耻,必须抬出特殊羞耻概念,那就是教会的羞耻观。但是,教区神甫就不那么讲究了。如果人文主义者亨利。艾斯梯恩说的话可信,这些教区神甫的说教充斥着各种笑料,而按今天廉耻观的标准来看这种说教简直是故意丑化。请看这位方济各会修士在星期五讲道时怎么把一半听众搞哭,而把另一半听众搞笑的。
“他身穿一件后身短小的衣服,没穿短裤,把椅子往人群中间一放就坐了上去,椅子后背没有任何遮挡”,他开始“对可恶的犹太人大加鞭笞,谴责他们对上帝之子耶稣施以酷刑“。假如他和米歇尔。莫诺一样怀着虔诚之心讲述令人悲痛欲绝的耶稣受难,听众一定会大受感动。难道他没讲述耶稣身上有五千四百九十处伤?难道他没说到受难者身上血已流干,流出的只有水?从受难的“伟大”,应该看清我们罪恶的深重:这位方济各会修士自然不会错过时机……“啊!比铁还硬的心肠,比钻石还硬的心肠!烈火能熔铁,受难者的血浮得起钻石。不管我说什么,难道你就不能软下心肠,流下一滴眼泪!”不,好心的人们在这位“装腔作势”的修士面前“感动得哭了”!而这位修士像演戏一样,“双手抱肩,深深地低头弯腰,把屁股都露了出来。修士身后的人看到这副德性,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在前面的人却感动地哭了起来”。先生们,演说成功!
这难道只是一则嘲笑修士和布道者的笑话?可能吧,不过与其把它看作是一则可信的历史故事,不如看作某种道德观念的证据。这正是我们所看重的:这个时期,女人穿着过露的衣服走进教堂会引起愤慨,而教士露出臀部却只是引起一阵哄笑而已。这则笑话并不是孤立的,而有其社会背景。艾拉斯莫讲了一位洛林修士的布道,为了使听众更具体地感受地狱的恐怖,他让敲钟人把屁股亮给大家看。他说:“你们看见这个窟窿了吗?很臭,对吧。而地狱之洞比这还臭。”
第二部分 廉耻观与穿衣第17节 十六世纪:紧袜带和加尔松短裤
在风俗习惯上,文艺复兴并没有改变中世纪多少东西。尽管艾拉斯莫等道学家们对衣服太露、太短持有异议,但以公共浴池为切入点而发起的廉耻观运动并没有触及女式服饰。女士们还是继续袒胸露肩,甚至开始露大腿了。而宫廷舞会和王室仪仗队中裸露乳房已成为时尚。
刚阳队中多壮汉
纷纷举枪迎战
娇娃祭起香乳
挺矛举盾战正酣。
1503年,这首下流的四行诗表明中世纪服装的复活。从宫廷到市民,人们穿得五花八门。在这一点上,卡特琳。德。美迪奇举办的舞会做出了榜样。1577年6月9日,在榭农索离宫举办了一次盛大宴会,“宫廷中最漂亮、最高贵的妇人半裸着身子,像新娘一样披头散发前来参加宴会(99)。”亨利三世在擦脂抹粉,烫头卷发的嬖幸簇拥下,穿着一件玫瑰色、领口开得很低的锦缎袍子步入宴会厅。这次宴会成为一件百年盛事。
但是解放乳房不仅发生在宫廷。同年,“巴黎的妇人小姐们”和王后的团队叫起了阵,唱起了对台戏,试看谁裸的彻底。她们是否也在效仿“接受检阅的士兵那样为显军威挺起了金光灿灿的胸甲”?她们“挺起裸露的稣胸香乳,迈着像钟表一样整齐的步伐,或者更确切的说法,像铁匠的风箱一样鼓起了熊熊、炽热的火焰”(I;p;191)。人们完全想象得出巴黎女郎的风箱煸起的是何样火焰。
这场由宫廷过分的行为引发起的轩然大波,像稻草之火烧了一阵子就熄灭了,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这场“大示威”过后,巴黎女郎出门时在胸前遮挡上“一片薄薄的布”或戴上可以让人一览无遗的“镂空”胸罩。一位天主教协会的领袖,奥马尔骑士的侄女就是穿着这样的行头虔诚地出席圣…约翰…昂…布赖沃教堂的宗教集会,而引起大哗。不过,人们之所以如此愤慨不仅仅因为衣服本身,而是这位女士露面的场合不对。
如果说在中世纪,对下身部位的裸露防范甚严,那么到了十六世纪女人则可以毫不顾及地撩起宽大的裙子。此话从何说起呢,弗朗克兰发现从十六世纪末,贵妇人开始大量订购吊袜带。购置这些伊莎白。德。巴维叶尔王后式的绸缎吊袜带以及镶着“珠子和蝴蝶花的”金色袜带如果不是为了向别人炫耀还能有什么其它目的吗?难道这时女人已习惯让人欣赏自己的臀部。也许可能吧,我还不敢肯定。因为吊袜带属于内衣,让别人看到,还是会感到脸红的。精制的内衣是不是像现在性感内衣一样只给情人看的呢?
总之,到了十六世纪,女士们把对下肢的羞耻感丢之脑后。女骑手每次上马都必须抬起右腿,露出小腿和臀部。过去,女骑手不是两腿分开跨在马背上,而是两只脚收拢,坐在挂于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