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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四个火枪手-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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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著名的“100(政绩)—1(腐败)=0(功劳)”公式就是他提出来的;我有一个同学就在省委组织部,许部长三天两头带下属去监狱进行警示教育,指着正在服刑的贪官们对下属说,手莫伸,伸手必被捉,不好好把握自己,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出事呢?    
    我摇摇头,表示不信,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听谁说的?”    
    “龟有龟路,蛇有蛇路,我有我的渠道。像你成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的是红头文件,行的是公文往来,外面的事情哪里知道?等到你们知道的时候,新闻早就变成‘史记’了。现在的行情是,红头不如黑头,黑头不如白头,白头不如无厘头。”    
    “是吗?”我轻轻地反问道,一点底气都没有。    
    “这个许潭真是个聪明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头,一进去就‘喷’了,一‘喷’就‘喷’出了七八十个,都是从他手上过的。许家备一个磅秤,送来的钱只要放秤上一磅,对应的职务全出来了,交通厅长是最肥的肥缺,需二十公斤,约合两百万,其它的有十八公斤的,有十五公斤的,有十公斤的,最便宜的是行(风)治(理)办(公室)主任,只要一公斤。”    
    我说过,贪官污吏的种种丑事已使我没有新鲜感,但是把钱放在磅秤上称,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忽然钻起了牛角尖,磅钱的时候,难免有个几两的误差,这就是几万块钱的来去,够一个下岗工人全家吃几年的了。在他们眼里,钱还是钱吗?    
    刚从这个牛角尖里出来,我又钻进了另一个牛角尖:组织部门是核心部门,直接关系到吏治,这样的核心部门开始变质……我不敢往下想了……    
    “想到他们的钱是这么来的,”吴志祥喝了一口酒后,大发感慨道,“我们赚一点灰不溜秋的钱又算什么呢?”    
    “灰不溜秋?”我望着他,问道。我的潜台词是,该不会用不干不净的钱来请我吃饭吧?    
    这家伙鬼得很,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你放心,我的钱是干净的,至多带点灰色罢了,灰白灰白的那种。”    
    我跟他凑近了点儿,微笑着说:“承你口口声声喊我大哥,咱哥们儿有什么话说不开?跟大哥说句实话,你到底靠什么生活?还活得挺滋润哩。”    
    吴志祥稍有迟疑后,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靠这个生活。”    
    “靠眼睛?”我不解。    
    “对,靠眼睛。有人靠头脑挣钱,有人靠力气挣钱,有人靠双手挣钱,有人靠皮肉挣钱,有人靠看人脸色挣钱;我呢,这些都不中了,我是靠眼睛挣钱。”    
    “……”我还是不明白。    
    “今天可能会开工,你有兴趣可以参观参观。我这活儿,仨月不开张,开张吃仨月。”    
    这时,顶头的那个舞台上响起了音乐,一群穿着少得不能再少的俄罗斯少女在台上翩翩舞蹈起来。这些俄罗斯少女皮肤白如凝脂,身材婀娜修长,最勾人眼球的是富有立体感的脸型上的像刀切出来的鼻梁、两颊和下巴,以及深若潭水的碧绿的双眸,使看惯了黄脸婆的中国人,眼睛不由得一亮。    
    俄罗斯少女们很会搞气氛,到台下来邀请食客们上台共舞。大概是吴志祥长得高大魁梧,或者他是这里的常客,一个俄罗斯少女来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拽上舞台。吴志祥毫无怯意,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他的动作故意有几分夸张,免不了还有些变形,惹得台下的食客们笑得前仰后合。直到曲子跳完,吴志祥才满面红光地下来,观众们给了他一阵热烈的掌声,他向人们挥手致意,派头就像港台的“四大天王”面对如痴如狂的fans。    
    演出时间不长,大概一个多小时,俄罗斯人便离开了。餐厅里又恢复了原先的嘈杂,说笑的,闹酒的,劝菜的,什么声音都有。吴志祥当然也是谈笑风生,并不停地朝我劝酒。一瓶干红就这样见底了。    
    在这顿晚饭接近尾声的时候,我发现吴志祥的心思离开了餐厅,投注于窗下的停车场了。他不停地朝停车场张望,每当我跟他说话时,他示意我不要出声。这引发了我的好奇心,我也朝停车场望去,却看不出有什么现象,各种车辆鳞次栉比,不断有车子进来,又不断有车子开走。    
    “本来今晚是陪你吃饭,不想开工的,”他说,“为了让你对我的工作有所了解,我决定开一次工。”说到这里,他向窗下指了指,问道:“你注意这停车场里,有没有看出什么玄机?”    
    我仔细地观察偌大的停车场,还是没有看出有什么异样。    
    “我提示你一下,”他的手朝着停车场的方向比画着,“人们吃完饭了,陆陆续续驾车离开了,你注意到没有,不少车主打开车门的时候,有一个妖冶女郎钻进了车子?”    
    我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当时并没有十分在意,一个绅士打开车门,很优雅地让一个漂亮而又时髦的女士上车,然后为她带上车门,自己再进驾驶室,开车走了,这是一个很平常的画面,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的场景看似平常,但是拐个弯子想一想,中国的绅士有没有绅到亲自为自己的妻子或女儿开车门的份上?所以说,上他车的妖冶女郎肯定不是他的妻女。何况,这些人我都认识,不是带长的,就是带总的,他们出来逍遥,是绝不会带着家人的。”


第四章 吴志祥与“逼良为娼”的故事“大学”毕业之后(3)

    经他这么一点,还真是这么回事,你不得不佩服他的洞察力。不过,这年头,那些有身份的人酒足饭饱之后,带个小姐去“运动运动”、“消化消化”,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我说:“那又怎么样?”    
    “当然了,”他笑了笑,说道,“对这个大惊小怪,未免矫情了,可是,你再回想回想,在被带走的妖冶女郎中,有没有两三个俄罗斯少女,也就是刚才在舞台上热力四射的艳舞女郎?”    
    我回想了半天,没有注意里面还有白种女人;本来就是模糊的印象,谁注意区分白种黄种?我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着一个地方,说:“你往那边看,一个大肚子的男人正准备打开车门,他的旁边站着的就是一个俄罗斯女郎。”    
    顺着他的指向,灯火阑珊处,果见一个胖大的男人打开了车门,旁边的女郎袒胸露背,金黄的头发,高高的鼻梁,白亮的皮肤,修长的“S”体型,分明是白人少女,她俯身钻进了小车。    
    “好毒的眼睛!”我由衷地赞叹道。    
    “吃什么饭当什么心嘛。你是当编辑的,一篇稿子在你手里掂两下子,就大体知道了它的分量;我目前是靠眼睛吃饭的,每到一个地方瞄两下子,就能瞄出有没有耗子。”    
    我颇为服气地点了点头。    
    “我们……这就……开工吧?”他以征询的语气对我说。    
    “开工……怎么开工?”    
    “我说过,我现在靠眼睛吃饭……我们看到的都是重要线索,通到警方那儿,有一大笔奖金;通到媒体那儿,有一笔不薄的报酬。”    
    “原来是这样……赚这种钱没意思……”我脱口而出,几乎未假思索。    
    他并没有不高兴,仍然笑嘻嘻地说:“我料定你会这样想,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些有权的,有钱的,凭什么成天花天酒地、拥香抱玉?让这些人放放血、出出丑,有什么不可以?吃他们的黑,一点不要难为情。你不×他婶婶,他不喊你叔叔。”    
    我笑着对他说:“你这是仇权、仇富心态啊。”    
    他说:“这些人的权是怎么来的?钱是怎么来的?只要看看许潭的案子,什么都明白了。八字衙门朝南开,有才无钱莫进来,你干得再好,人品才干再高,不朝他进贡,门都找不着。而那些花钱买官的,他们的钱从何而来?自然是有人送的,这就是官商勾结——从你这儿弄到工程、项目、贷款、地皮,赚到大钱,拿出一部分来行贿,你再拿这个钱去买官,官大了,就有更大的工程、项目等等的审批权。这就形成了权与钱的链条,一环套着一环,于是有权的更加有权,有钱的更加有钱。不是这个链条上的人,整个儿是瞎忙乎。像我们这种人,往好里说像啄木鸟,能啄啄害虫,至少让他们别扭别扭;往差里说像寄生虫,寄养在他们身上蹭饭吃。”    
    他的“整个瞎忙乎”这句话,对我的触动还是很大的,一旦吏治腐败,我们这样的人,一没有背景,二没有钞票,忙什么劲啊?干得再好,还是原地踏照踏,甚至往回走。像许潭这样的人把持组织人事权,必然照着“逆淘汰规则”行事,越是公道正派的人,越容易受到排挤打压,而擅走旁门左道的歪瓜裂枣越容易受到提拔重用,像那些头顶生疮,脚底流浓的坏透了的人,则有可能平步青云。这真是太可怕了。    
    吴志祥又朝着服务小姐打了一个响榧,说了声“埋单”。服务小姐款款过来,递上账单,吴志祥掏出一沓整钞,说了声“别找了”,便起身同着我走了。服务小姐的脸色立即灿烂起来,在我们身后嗲了无数个“谢”字。    
    出了餐馆大门,吴志祥拉着我陪他散步。他一边陪着我说话,两只眼睛像两台雷达一样在停车场里扫描。一支烟还没抽完,他就发现了目标,悄悄对我说:“你只用眼睛看,不要声张,左前方的暗处,一个俄妞就要上车了。”我照着他说的向左前方看去,果见一个年轻的俄罗斯女郎钻进了一辆宝马车里。    
    “我们去打个的,跟着它。”吴志祥边说边朝路边的的士做了个“d”形手势。    
    我说:“我还有事,我得走了。祝你好运!”我说得很坚决,就是不想掺和进去。    
    “那我就不勉强你了。留心这两天的报纸,肯定有特大花边的桃色新闻。”他说罢朝我挥挥手,钻进了迎面驶来的的士里。的士跟着那辆宝马开走了。    
    路灯下的我踽踽独行,秋夜的风吹在身上凉嗖嗖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感觉腹中的酒食堵在那儿让我难受。而堵在我心里让我更难受的,是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吴志祥。社会真是鬼斧神工,它可以把鬼变成人,也可以把人变成鬼。    
    正在我边走边黯然神伤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美眉,拦住了我的去路。朦胧的路灯下,美眉显得妩媚无比,婀娜的身姿犹如玉树临风。我暗自叹息一声,这么好的条件做这个太亏了,而且还属于马路一族。    
    “你是巨凯大哥吧?”美眉说,声音如夜莺宛转。    
    “我是。你认识我吗?”我暗自吃惊。    
    “我是吴志祥以前的同事——最早的时候是他的徒弟,我叫沈静……”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神经松弛了下来。细一看,好像在哪儿见过,哦,想起来了,吴志祥“进去”那阵子,我曾去看过他几次,几次都碰到过她,她也是来探监的。    
    “志祥呢?他到哪儿去了?”沈静问道。    
    “他有点急事,打的先走了。”我答道。你在跟踪他?为什么?我在心里疑惑着,但没有问出口。    
    沈静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他又去做那个了……他变了……真的变了……”    
    我们边走边说话,我没有想到,以吴志祥的落魄,居然还有一个宛若天仙的美眉记挂着他。沈静告诉我,当初他们师徒俩处得很好,都快捅破窗户纸了,不想被人插了一杠子;她仍然忘不了志祥,可志祥在刻意避着她;她很担心志祥破罐子破摔,多少次劝他,可他听不进去……沈静还指法训求我劝劝吴志祥,让他振作起来,不要放弃……我说:“我也没有把握,志祥这人变化太大了,变得让我摸不着头脑……不过我可以试试,尽力而为吧。”心里为吴志祥抱憾,你吴志祥生在福中不知福啊,就凭这样一位善良的美眉在痴心等待你,你也不该脚踩香蕉皮——滑到哪儿是哪儿啊。    
    过了两天,报纸上确实登了他的工作成果,说电力公司的老总嫖宿俄罗斯小姐被逮了个现行。是否会引起纪检部门的注意,查查这位过着纸醉金迷生活的老总的经济问题?不得而知。不过,只要去查,十有八九是一屁股的屎,说不定他的位置就是靠赃钱买来的。


第四章 吴志祥与“逼良为娼”的故事天才的创意(1)

    后来的几个月,吴志祥常常打电话来,邀请我去吃饭,都被我以种种借口推托了。不过从电话里知道了他的不少信息,他仍然靠他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赚钱,成天在大街小巷里转悠。他不仅目光敏锐,而且极具线索敏感性,一些平常不为人注意的事情,他却能发现其中的价值,从而换来银子。他在电话里得意地说:“只要稍加留心,叽里旮旯的到处都是钱哪,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睁眼瞎罢了;我却在‘大学’的熔炉里,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    
    我意识到他的这个营生中,有许多是“黑吃黑”、“灰吃黑”、“灰吃灰”的,免不了要在法律边缘行走,便善意提醒他说:“注意界线啊,千万别豁了法律的边。”    
    他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说:“我会豁边?我老婆被人睡了,我去讨个说法,结果被人算计,人家皮毛无伤,我却吃了官司,对这样的法律我还不看透?法律就像叫花子身上的破棉袄,漏洞百出啊。现在该轮到我利用这些漏洞了,你放心,我绝不会豁边的。”    
    我问他:“你打算一辈子以此为生吗?”他说:“哪能呢?这不过是我‘大学’毕业后的见习期而已。在我正式‘步入社会’之前,这个‘实习’是必不可少的,它使我看到了许多你们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到的东西,使我对这个社会有了切肤入骨的了解。看着吧,我快要粉墨登场了!”    
    果然,没过多久,吴志祥一身西装革履,一副老板派头来到我办公室。当时快到下班时间了,办公室就剩我一人在上网下棋,有一个人走了进来,站在我身旁看着我下棋。我用眼睛余光顾了一下,没顾出是谁,问道:“你找谁?”    
    “找你呀。”    
    这时我才抬起头来,吴志祥一身名牌,头发油光锃亮。    
    “瞧你这身行头,是不是有什么外事活动啊?今天接见哪国政要?”我调侃道。    
    吴志祥笑道:“今天专门拜会你老哥来的。”    
    我退出“联众”,关掉电脑,招呼他坐下,问道:“最近嗅到什么大腥没有?”    
    他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了二郎腿,那架子搭得甚有风度,说道:“那是解放前的营生了。我说过,那是实习期,摸摸社会。现在开始踩上社会了。”    
    “现在在哪儿发财?”    
    吴志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名片递给我,足有七八张。我接过一看,又是经理,又是主任,又是记者的,看得我眼花缭乱,搞不清他的确切身份。“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笑着问道。    
    吴志祥指着这几张名片说:“那上面都是操社会的,你别当真。目前我的真实身份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业务员。”    
    说罢,我们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咱哥们儿好久没聚了,找个地方嘬两口,好好叙叙。”吴志祥边说边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出门。    
    对面就有一家餐馆,门面虽然不大,却也整洁雅静。吴志祥要了一个包间,拿起菜单,十分大派地点了几个菜,又吩咐小姐:“拿一瓶酒来,要最好的。”    
    小姐迟疑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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