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火枪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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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这两块墨水的位置和大小。”
模特身影蒙眬,显不出任何色彩。
法庭内静悄悄。
许久,隐隐传来哭声,是女人的哭声。
这时传来审判长威严的声音:“试验到此结束。请法警将窗帘和灯光打开!”
法警立即执行审判长的指令,不多会儿,光芒渐渐回到了法庭。周美面前,那具模特正背对着她,臀部有两块斑迹,一边一个,灰黑幽幽的,约有鸡蛋大小。旁听席上响起了一片哗然,人们纷纷起立朝着模特张望。
审判长、审判员一行三人走下审判席,绕着模特审视一圈,点头不语。
三个公诉人面面相觑。
三位法官回到审判席后,审判长宣布:“现在休庭十分钟。”
十分钟后,审判长及审判员回到审判席,审判长朗声说道:“关于郑标强暴周美一案,经法庭举证、质证和辩论,合议庭认为,控方控告郑标强奸证据不足,强奸罪名不能成立。本庭宣布,郑标当庭无罪释放!同时,本庭认为,当事人周美有诬陷无辜之嫌,其夫牛强有劫持、非法拘禁之嫌,我们将向有关部门发出建议函,建议对此立案侦查。休庭!”
被告席上的郑标此时已是热泪盈眶,他走下被告席,扑通一声朝我面前一跪,磕着头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出不来了;是你为我洗清不白之冤,为我平反昭雪……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哪……”这时郑标的妻子、母亲、父亲、孩子,一家老小全都朝我跪下,把头磕得此起彼伏,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连声说:“起来吧,这是我应该做的,快起来,快起来……”但跪着的人没有一个肯起来,我好说歹说,才把他们哄起来。
检察院从郑标一案的庭审过程中看出了破绽,判断里面有案中案,向公安机关发出了立案通知书。公安机关不敢怠慢,另行组成专案组,围绕周美诬告、牛强敲诈展开侦查,很快就弄清了事实真相。原来,八月二十二日晚上来到牛强家与周美有事的不是郑标,而是周美的一个姘头,叫郭平,城里人,是某公司的一名业务员。两人是在舞厅里认识的。牛强外出,周美就约他来家幽会。不料被小孩说破,周美情急之下就往老实厚道的郑标身上栽。牛强起初信以为真,乘机敲诈,后来他自己也看出了破绽,索性将错就错,一条道黑到底。牛强还教周美如何在法庭上把谎说得更圆,告诉她郑标屁股上有两块胎记……
三个月后的一天,郊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审理后当庭宣判:以抢劫罪和非法拘禁罪依法判处被告人牛强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以诬陷罪依法判处周美有期徒刑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五千多元敲诈得款立即退还给受害人郑标,此外,两被告还承担附带民事责任,被判令赔偿郑标医药费、误工损失费、精神损害费等两万多元。这是后话。
第三章 猥琐梁敏仁的阴阳人生我就是长脚飞人(1)
郑标被当庭释放的那天,我的心情漂亮极了,案子办得这么完美,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心情好了,饭也吃得香,觉也睡得沉。第二天上班,精神倍爽,情绪也格外的好。
梁敏仁蜷缩在座位前,痴痴愣愣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窝窝囊囊的梁敏仁,引起了我的恻隐之心。这会没有外人在,只有徐丽在,我便对梁敏仁说:“敏仁啊,你不能总是这样窝窝囊囊,消消沉沉啊,人嘛,总是要有点精神的,人活着总得有个企图,有个目标。其实人的最大敌人正是自己,只要战胜自己,就能战胜一切。”
徐丽也有同感地说:“是啊,巨凯大哥说得不错,关键是自己不能看低自己,如果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怎能指望别人看得起你呢?只要自己不放弃,别人就不会对你失望!”
梁敏仁被我俩说得一愣一愣的,勾着个头,一言不发。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他的内心是很抵触的。
对这一点,我并不介意,强者一般是不会计较弱者的,我继续诲人不倦:“就拿郑标一案来说,当时已陷入了绝境,但我没有放弃,结果怎么样?峰回路转,豁然开朗!”
梁敏仁咕哝了一句:“还不是人家长脚飞人点拨的嘛。”
“话是这么说,”我仍然循循善诱,“可点而能通才行呢,点而不通有什么用呢?那天咱俩面对的是同一具模特,同一张报纸,可我看出了玄机,你却看得一头雾水,这就很能说明问题嘛。再说,人家长脚飞人为什么不点拨你,而要在暗中点拨我呢?不就是因为我是可点之人嘛。”
徐丽对他说:“其实你人并不坏,一点坏心眼都没有,跟你在一起特让人放松,完全用不着设防。我有事没事的喜欢牵着你,道理就在这儿……”
梁敏仁沉不住气了,说:“什么叫牵着我?我当了你的脚踏车还不够本,还要当你的哈巴狗吗?也太不拿人吃劲了!”
徐丽和我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天晚上闲来无事,我便散步到单位,打开电脑后便上网下棋。下了几盘,有输有赢,感觉总是缺少点什么,没有面对面下的有情趣。这时听到隔壁有开门声,好像是梁敏仁从外面回来了,于是便起身到隔壁,想找梁敏仁当面锣,对面鼓,真刀真枪杀两盘。隔壁的门关着,敲了两声没人应。怪了,明明听到有动静的,这会儿怎么没人了?俯下身,透过锁孔往里觑。我曾学过侦查学这门课程,练过一些活儿,透过锁孔能看到大致情形。只见梁敏仁手脚麻利地在脱衣服,动作十分的敏捷,全不似平日的笨手笨脚。再一细看,他脱下的行头十分的奇怪,一身黑色的罩衫外裤,鞋子的底厚得出奇。
梁敏仁把脱下的衣衫塞进床底,这才凑到门前,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我趁机又敲了敲门。
梁敏仁这才打开了门。
“怎么像个女人似的,磨磨蹭蹭半天才开门?”
“我没听到,耳朵不行,常常听不到动静。”他搪塞道。
本来是来找他下棋的,可这会儿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团,于是便不提下棋的茬了。我的心思全在床底下,它吊起了我的极大的好奇心,使我欲罢不能,甚至愿意不顾一切。我一边跟他应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一边在寻找时机下手。梁敏仁似乎有所感觉,坐在床沿上,一边跟我敷衍着,垂下的两腿像两个卫兵拱卫着床底的世界,使我苦于没有机会下手。
我在寻思如何把他调开,哪怕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我说过我学过侦查学,随机应变是侦查学的一项基本功。眼睛环顾房间,搜寻一切可资利用的条件。有了!我悄悄卸下别在腰间的手机,放进裤袋,暗中拨了一个号码,发送出去。果然,窗前的写字台上的电话响了。
“麻烦你,帮我接个电话好吗?”他指着电话机说。
“你没有腿吗?”我白了他一眼。
电话顽强地响着,终于迫使他坐不住了,他起身去接电话。
就在这个当口,我迅速弯腰从床下扯出一堆东西。
天哪!
一架深色的阔边墨镜。
一件紧身对襟衫,黑色的。
一条肥大的灯笼裤,也是黑色的。
一双经过精心改制的鞋底足有十多公分厚的弹力鞋。
他发现了我在揭他的秘密,立即放下电话,奔过来,夺下那堆东西,又塞进了床底下。而后便重重地坐在床沿上,青着脸,喘着粗气。
“干吗穿着长脚飞人的行头?”我冷冷地问。
“好玩呗。”他冷冷地答道。
“你就是长脚飞人,是吗?”我逼视着他,问道。
他目光闪烁,说:“笑话!长脚飞人若是抖点头皮屑子给我,我也不会这么窝囊了。”
“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长脚飞人?”
他面无表情,沉默了良久,忽然抬起头,抬起目光,与我的目光针锋相对起来。印象中他从来没有与我正面对视过。平时没有在意,他的眼珠子又大又黑,目光竟然如此的阴鸷。他说:“我就是长脚飞人。”说罢,他的眼睛圆瞪着,一眨不眨,目光中似乎有千万条钢针向我飞来。我败下阵来,垂下了目光。
他走到窗前,拿起话筒,说:“现在,你只要打个电话,就能得到十万块的悬赏。打呀?!”
我恨不得冲过去狠狠地揍他一顿,可他原本不起眼的瘦弱身材,这会儿却令我不寒而栗。我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我的心情糟透了,心里面堵得慌,像有一个垃圾场窝在胸口。又好像穿了一件皇帝的新衣,感觉好极了,招摇过市,突然发现原来是那么回事,于是羞愤难当,无地自容。我自视是一个要强的人,而“要强的人”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被人耍,而我恰恰被人当二五耍了。谁是窝囊废?谁是强者?就像丞相与侍者,谁在梦中?
第三章 猥琐梁敏仁的阴阳人生我就是长脚飞人(2)
第二天上班,梁敏仁依然勾着头,沉沉默默、温温吞吞的;徐丽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拿他调侃;同事们依然无轻无重地拿他咂味……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我的心中的滋味难以名状,究竟谁在调侃谁?谁在拿谁咂味?
趁人不备,梁敏仁递了一张条子过来,上面写道:
巨款面前不动心,令人敬重!
我将条子翻过来,写道:
不是不动心,而是……跟你这种人不值!
悄悄递了过去。
他见了抿嘴一笑,将条子收了起来。
下午,梁敏仁出去有事了,就我和徐丽在,我忽然有了想跟徐丽道破的冲动,话到喉咙口又咽了下去。我拿不准该不该跟徐丽说。不说吧,看着徐丽被蒙在鼓里,对她实在是不公平;更要命的是,她类似于穿一件“女皇的新衣”,出丑露乖更胜于我。说吧,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比如说会不会扩散开来?或者会不会搅了人家的好事?如此的冒头、咽下、再冒头、再咽下,五六个来回,最后终于鼓起了勇气,朝徐丽说:
“你知道长脚飞人是谁吗?”
徐丽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知道长脚飞人是谁?知道倒好了,还能小发一笔呢。”
“只要你愿意,你立马就能发一笔小财,因为只要打个电话就行了。”
她显然不明白我的话,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我说:“长脚飞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我们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谁?”徐丽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就是常被你当脚踏车拐着,当哈巴狗牵着的那个人。”
“是他?”徐丽扬起眉毛,张大眼睛,一脸的惊讶。随后便咯咯咯地大笑起来,边笑边说:“他是长脚飞人?我还说我是剑客佐罗呢!”
“你别不信,这是真的。”
“蒸(真)的?煮的吧?”她的口气变得调侃起来。
于是我把昨晚的际遇说了出来。
徐丽听后依然不信,说:“那又怎么样?弄一套行头,关起门来套上行头,找一下强人的感觉,补偿一下猥琐自卑的心理,如此而已,还能有什么?”
见她还是不信,我就说了修车摊前长脚飞人从天而降,郑标一案庭后长脚飞人痛殴牛强,木模携关键证据破窗而入等等的事情,最后说:“长脚飞人有种种的传说,有许多的故事,但从我亲身经历的这几件事来看,长脚飞人就是他!”
徐丽原先的嘲弄神情一点一点地褪去了,脸色渐渐地凝重起来。沉默了许久许久,她说道:“他要真是长脚飞人,我这个丑就出大了!究竟谁是脚踏车?谁是哈巴狗?我整个一个活脱脱的十三被人耍了!”
“我也不是嘛,一个纯二五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徐丽的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愤怒正一点一点地爬上眉头,她说:“想不到这人这么阴……不行,他做得出来,我也做得出来……”说着便拿起了电话,拨通了110,正在讲话的时候,又顿住了,搁下电话,嘴里喃喃地说:“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图什么呀?”
这还真把我给问住了,自从昨晚以来,我都给气糊涂了,未及细想他的怪异行为背后的动机。是啊,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时梁敏仁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嗅出了室内空气的异样。徐丽竖眉横眼地朝他说:“你跟我出来一下!”说罢自己噔噔地出了屋子。梁敏仁朝我看了一眼,那眼光里有太多太多的内容。我把头扭向一边,不理会他。尽管极不情愿,他还是站起身,来到了过道上。
两人在过道上叽叽咕咕说着什么,我竖起耳朵,一句也听不清楚,只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是那种压抑着的尖锐,由此可知两人的情绪都十分激动。两人没完没了地说着,直到下班时间到了,过道上有人走动,两人才分开。
晚饭后,我照例出来散步,今晚的散步可不比往常的轻松,我被梁敏仁的事情搅得心绪不宁。梁敏仁的名字,他的时而矮小时而颀长的身躯,时而凝腻时而冷峻的面孔,以及相识以来的诸多往事,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屏中走过。分析梁敏仁这么做的动机,他是恚愤于尘世,不信任法律,不信仰法治,对自己过于自爱、自负、自信,自视为强人和超人,自诩为伸张公平道义。当我刚刚发现他就是长脚飞人时,除了恼怒与羞愧外,一时间觉得这人古妙、神秘、空灵、伟岸、高蹈、侠独……现在,渐渐平复下来之后,我发现他的行为又失之于另一种幼稚偏颇。作为同事,作为朋友,我不能看着他渐行渐远。梁敏仁不是一个坏人,从某个角度说,他是一个好人,是一个被扭曲的能人。
心里这么想,脚下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梁敏仁的宿舍门前。抬头叩门,前来开门的却是徐丽。门开处,梁敏仁坐在床沿上,呆若木鸡。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情急之中想了一个遁辞,说:“对不起,走错门了——到办公室上网的,怎么走到这边来了?”说罢便挪到隔壁的办公室的门前来,掏出钥匙装模作样地开门。
徐丽却探出身子,朝我说:“巨凯大哥,你别走,我们一起来说说他——不能看着他走到邪里去!”
徐丽也想到了这一层!这个女孩子,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原来也有一颗细致而敏感的心灵。
梁敏仁毕恭毕敬地坐着,任由我和徐丽轮番的教育。徐丽主要是从知法犯法的角度说他,我主要是从聪明反误这个角度说他。直说得我俩口干舌燥,他才表态说:“并不是你们俩人说服了我,而是看在你俩有赏不领,义气当头的份上,我答应你们,长脚飞人从此销声匿迹了!”
我和徐丽对望了一下,半天的思想工作白做了。无奈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徐丽说:“有你这句话也成;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过话说回来,你若做不到,最后倒霉的是你自己。别以为自己是好佬,神仙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总有一天被人逮着,到那时可没有后悔药吃!好自为之吧。”说罢便转身走了。
第三章 猥琐梁敏仁的阴阳人生我就是长脚飞人(3)
后来一段时间,我们三人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潜涌。梁敏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处处向我和徐丽示好,我和徐丽则一律还以冷眼。尤其是徐丽,越想越生气,起先还劝他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