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enleaf(绿叶)-第3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声息地向另一个休息间移动,那里他也记得很清楚,那是杜内丹人占用的休息间。但是,他错了——
具体的形势是,莱戈拉斯和阿拉贡一左一右占据的两个休息间正好把队伍里最重要的三个霍比特人挤在一起的休息间夹在中间,这是一种无形的保护措施,博罗米尔知道。他自己很“知趣”地故意选了离霍比特人最远的遥遥相对的一间,粗壮的矮人和睿智的术士则在他的一左一右。所以,在他认为精灵是要越过霍比特人的休息间径直走到杜内丹人那边去的时候,叫他眼睛在一瞬间睁大的是精灵忽然停顿的步子。
精灵停在了霍比特人的休息间外,完全停了下来。人类发现自己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全身每一块肌肉也凝结在那儿。他死盯着那个一动不动停在霍比特人房间面前的银辉,觉得那淡淡的光辉在这一刻却象能最刺目的阳光那样让他头昏眼花。死一样的寂静中静得让他觉得都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响了,他昏沉沉地看着,觉得那银辉在一点一点靠近对岸的休息间,有一会儿他甚至认为精灵已经无声无息钻了进去,可下一刻他又怀疑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因为精灵仍在那儿,在霍比特人的房间之外,他虽然象着魔一样钉在那个房间的前面,却仍未前进半步。接下来,银辉终于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向后。莱戈拉斯转回身子,向他自己的休息间所在的方向走去,不过他也没有回去休息,相反,他小心绕过中央的黑沉沉的井口,直向这边走来。
博罗米尔觉得自己的呼吸又有点抓紧了,在精灵掠过他的休息间外的时候,不过他很快确定,精灵的目的地是年长术士所在的房间。从冈多之子这里看不到刚多尔夫的房间,他也无意现在探出身子去惊动别人。而过于安静的山洞倒带给他几声压得很低的低语,他听不懂,因为那是精灵语的对话。
再过一会儿,精灵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看到他越过警卫厅大门处缩成一团已经被伊尔默(注:即掌管睡眠和梦境的圣徒)征服了的守夜者皮平,淡淡的银辉很快消失在大门外的黑暗中。博罗米尔觉得自己的心在银辉最后在黑暗中隐去的那一瞬间一跳,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了。翻了一个身,又翻一个身,在翻第五个身的时候,冈多之子跳了起来,谁也没有交代一声,顾自往银辉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不过,他依旧很小心自己的步子,当他经过可怜的皮平的时候,也一点儿都没惊动他们的守夜者。
“博罗米尔?”
在山洞里找一个精灵远比在森林里容易,实际上精灵没有走太特别的路线,他径直沿在警卫室外一条笔直的大道往前,虽然走出的距离不短,但还是很容易就发现他的踪迹。
莱戈拉斯在回头的时候脸上显出惊讶的表情,博罗米尔的出现确实有点儿出人意料。
不过,在博罗米尔开口说什么之前,莱戈拉斯的表情肃然起来,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就一把抓住博罗米尔的前臂往侧近的石壁凹穴里躲了进去。
博罗米尔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就是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和精灵相对,不久以后,他将在曼多斯的阴影笼罩中叹息着发现,这也是他唯一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精灵的气息的甜美和身体的柔软。而那一刻的感觉,则是他无法忘怀而无法形容的。
他是这样一个男人,冈多之子心里明白,很久以前他就明白了。那时候人们还常常试图把一些美丽的女孩带到他的身边,他自己却在几次不成功的尝试后渐渐醒悟过来。他没办法让女孩子留在他的身边,私下里他苦笑着向他信赖的兄弟承认。这也许也是他更期望法拉密尔而不是自己来继承父亲的宝座的原因之一,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害摄政王家族也断了血脉,就象那个没责任心的冈多最后一位国王那样。
冈多已经没有国王太久了,以致于他们的家族已经渐渐被人叫做摄政“王”而不单单是“摄政”。很多人自然地用“陛下”来称呼他的父亲,尽管名义上,那位老人仍是南方王国的大臣而不是主人。博罗米尔为这而鄙夷冈多王室最后那位承袭了杜内丹血脉的厄纽尔,他不是鄙夷厄纽尔的癖好,他是鄙夷那男子的责任心。是的,他绝不是在鄙夷厄纽尔的奇特个性,因为那正是他自己也同样拥有的。事实上,他也并不太忌讳坦白自己,冈多上下许多人都拿他们的第一王子和当年的厄纽尔类比,谈论他的同样的豪爽和尚武精神,谈论他的同样的对女子的淡薄兴趣,谈论他的同样的对优秀的同性的温柔情怀,但是却不是厌恶和嘲笑的,他们依旧尊敬和爱戴这位在残酷战争里永远站在最前面保护他的国土和臣民的英武王子,只是有点惋惜他年过四十仍无家室的事实,而这点惋惜,又因为有法拉密尔的存在变得十分平和。
如果没有法拉密尔,自己还是会选择一个个性温和的女孩吧,博罗米尔在心里叹息,感谢耶路瓦塔尔给他一个如此优秀的兄弟,让他可以象现在这样无所顾虑地感受眼前这最漂亮的同性生物的美好——从未有其他任何东西让他感到他现在感受到的强烈诱惑。
非常清新的空气在这小小的狭窄空间里流动中,尽管正如吉穆利所说,这个山洞的大部分通风口都因为年久失修而失去了效用。更多时候待在厚厚石墙围成的城堡和充斥着血腥味及金属味的战场上的博罗米尔不太熟悉这味道,但他知道这种味道,因为冈多也有森林,冈多好战的第一王子也有在森林中行军甚或小憩的记忆。翠绿的树叶的清香比花还淡,比风还更不可捕捉,却是森林里每一丝清凉爽利的来源。博罗米尔发现自己在这一刻所受的诱惑甚至不是情欲的,绿叶,他的脑海里异常平静地掠过温柔的赞叹,他们说过,这就是这位森林王子的名字啊——
但是,下一刻森林王子靠得更近了,他抓住冈多之子的前臂的力量增强,并且拉了拉他。这是一个示意,提醒博罗米尔去注意精灵发现的景象。博罗米尔不由自主把头探出一半,穿过相对站得靠外的精灵的耳边。绿叶带来的森林清香更盛,可这清冽的味道已经不能压制人类男子暗暗翻腾的欲望,因为在如此之接近后,贴紧他的超过人类想象的柔韧肢体带来的就是纯粹的另一种诱惑了。
要用很大的定力,博罗米尔才能专注于精灵之外的事物——但那是他必须做的。
在精灵示意出来的前方的黑暗中,他看到——或者说他用他那战士的直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肌肉一下子紧张起来,这次倒真的不是为什么坏念头,不过博罗米尔的神经和声音都镇静地象冰浸过的一样:
“奥克斯?”
离自己的头不到半英寸距离的精灵的发轻摇:
“不是,是古噜姆。”
人类的眼睛眨了眨,陌生的名字,不过他立刻唤回几个月前的记忆,这个名字他至少听过一次,在林谷的秘密会议上。实际上,那次会议中,这个名字还算个主角。
那个在至尊魔戒失落后第一个发现它的可恶可鄙复可怜的小怪物。
“它……在跟踪我们?”
博罗米尔小心选择着用词,他可记得在秘密会议上有关那个小东西是怎么逃掉的解释,出于好心和善良,黑森林王子却在一时疏忽中把他最好的朋友千辛万苦捉到的囚犯给弄丢了。现在居然又被那个小东西跟踪,说出来未免太过讽刺。
莱戈拉斯的回答却非常平静:
“嗯。从我们下了雪山以后他就跟上来了,我想之前他也一直在寻找我们的踪迹。”
“你早就知道它——他在跟踪我们?”
博罗米尔真的有点惊讶起来,更有些迷惑,他还注意到精灵用“他”而不是“它”来称呼那个小怪物,略一迟疑,他就决定采用精灵的措辞。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莱戈拉斯转过头,他的蓝眼睛望进近在咫尺的冈多之子的黑眼睛里。精灵一笑:
“是的。我告诉过刚多尔夫,他的决定是不动声色。”
那你也告诉了阿拉贡吗?
博罗米尔差一点就让这种不合适的问题冲出了口。他抿紧嘴唇好一会儿,才终于可以吐出一个更合适的回答。
“虽然我说不上赞同,不过我想刚多尔夫自有他的道理。”
精灵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去看那片黑暗:
“现在他又离远了,大概是怕我们发现吧。不过,我有点不确定……”
因为靠得近,所以人类在非常微弱的光线下仍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一丝苦笑爬上精灵的诱人的嘴角:
“从进了莫利亚以后就变成这样了,虽然我尽力维持听觉和视觉,但是还是很困难。之前古噜姆出现后它在后面跟踪耍的每个小花招我都了然于心,不象现在这样,很多次我都失去了他的行踪,虽然我很确定他绝不会离得太远。刚才皮平扔石头的时候我又有奇怪的感觉,好象听到了什么,而不管我如何努力,也分辨不出石头在这山洞里激起的回声和其他可能的声响的区别。”
“——所以,你才放心不下,告诉刚多尔夫以后就自己一个人出来查探?而且,你很累,莱戈拉斯,很疲倦——还有那枚戒指,它也在诱惑你,在这黑色的山洞里,它可以诱惑你……”
博罗米尔为自己还是忍不住的冲口而出的话语怔住了。一时间,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在说了些什么,他发现自己的心一片纷乱,觉得自己说出的最后那几句话倒象在冷嘲热讽,又好象关心过头,又或者是包含着其他更难以启齿的东西——精灵在听到人类最后几句话后转过头,那显出些微诧异的纯洁依旧的蓝眼睛叫人类男子完全手足无措起来。
“我……”博罗米尔努力试图为自己的冒失言论作出解释,可话在喉咙里打转,他近乎绝望地发现自己在那里面挑不出一个合适的句子。
莱戈拉斯却又露出释然的神情:
“啊,对的。你既然没睡,又跟着我后面出来,会看到我在弗拉多的房间前面发呆也不希奇——你说得没有错呢,博罗米尔——”
他还微微笑了笑,笑容动人心魄得美,特别是其中还带有三分忧愁的苦涩。
精灵的头转回去,低了下来。
“……对不起……”
最后,还是只有这唯一一句是合适的。
莱戈拉斯没有回答“没关系”或别的什么解除人类的歉意的客套话,尽管通常情况下,非常有礼貌的他是肯定会那么说的。他也没有去看博罗米尔,他的视线投入到壁穴外似乎是无尽的黑暗里。
“你和梅利、皮平他们还是处得蛮好的——你听他们说过有关我的精灵王陛下的事吗?”
博罗米尔觉得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
“听过,是的,确实听过。”
他听过,从秘密会议召开到魔戒队出发,有两个多月的准备时间,这段时间里忙的人不少,象莱戈拉斯就忙得几乎见不到人,他听说那是因为黑森林的精灵王子往东翻过大山探察前进的道路去了。也有人则闲得发闷,比如说他自己,因为他对北面的一切完全陌生,所以只能留在林谷睡大觉,欣赏林谷的精灵们那日复一日的美妙歌声,翻阅精灵们愿意公开的厚厚藏书,和——听那些和他一样闲得要命的霍比特人吹牛。
所以,要他不知道霍比特人的那次寻宝探险几乎是不可能的——霍比特人们对此是如此津津乐道,考虑到他们能够拿得出手的惊险故事的少得可怜的程度,这也就毫不奇怪了。
“从西北方的林谷到东南方的莫多至少有四条路线可走,”莱戈拉斯却又跳开了话题,“这你是知道的。”
博罗米尔点头,而且他知道实际上精灵王子并没有跳开话题:
“雾山几乎横贯整个东西,它是我们前进道路上最主要的障碍——不算那些由野狼和魔兵造成的障碍的话。我们有四个方法绕过它,一条就是我们现在在做的,越过红角峰——不管是翻越它上面的雪峰还是穿越它下面的莫利亚。第二条是更南的罗翰关隘,也就是我来的那条路,现在它被背叛的萨茹曼的间谍监视着,我们不敢走。第三条走得最南,要绕过山一直走到海边,再从海滨先进入冈多,然后才能再向东才到得了莫多——”
提到冈多时,博罗米尔的声音顿了顿,是的,这第三条路正是他在红角峰上极力向刚多尔夫推举的,而后者立刻以“绕到海边的话路未免也太远了来拒绝”——或者,确实是如此,但是,不论如何,这条路是唯一一条必须先到他的家乡冈多然后才能去莫多的道路。
博罗米尔抿了抿嘴唇,他不想把自己的冷笑那么刻骨地表现出来,不过也不太在乎精灵感觉到他的冷笑,他扬起头:
“而第四条,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放弃的道路,那就是从林谷一出来后就直接向东,雾山在那儿有一个缺口,一个最方便的通道,也‘应该’是最安全的。因为我想,毕竟它的一左一右都是中州最尊贵最了不起的生物——精灵的两大王国。西面是我们从那儿出发的林谷,东面就是黑森林,莱戈拉斯,你的精灵王陛下的精灵王国。”
却是林谷最睿智的埃尔隆德大师最极力反对的一条道路。
“不要走黑森林,黑森林不安全。”
相对于埃尔隆德大师坚决的态度,后面那句解释——
“黑森林南端已经被戒灵占据,更东面的荒原也不太平。”
和刚多尔夫的“绕到海边路太远”也许真的非常相似。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精灵王子从未建议过他的同伴们去穿越他的父亲的王国。
莱戈拉斯望进前方黑暗的目光仍旧没有转回来,但他再次微笑起来。
“黑森林南端确实不安全。”
博罗米尔耸了耸肩。
现在精灵的微笑更多了几分,他终于转过头来又一次看着人类——
“不管别人怎样看——我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精灵王,即使他是失败的,我也从没有对他失去过信心。”
那双射杀无数奥克斯的有力却又秀美不变的精灵的手拍了拍博罗米尔的肩头。
刚刚涌上心头的不知名的东西哽在冈多之子的喉头,老实说,他并不能完全明白精灵王子这句话的意义,但是,那种不知名的东西却依旧能在心中漫涌开来——
“埃斯特尔?”
精灵忽然一转头,他的眼睛现在完全投注在他们的来路上。黑暗中,一个更黑的影子在平静无声地移动。
影子点点头,熟悉的声音传来。
“莱戈拉斯。”
“你也出来看看吗?”
精灵问道。但是,冈多之子确定,精灵的声音里一丝惊讶和疑问都没有。
当然不会有,他是如此的明白,明白精灵本就是在等这男子的“也出来看看”。
博罗米尔默默走了。他最后看向精灵的目光里有一种即平静又奇怪的微笑。
比起他的人类同胞——他们应该算同胞的——阿拉贡的双手放上精灵肩头的时候非常自然。他略俯下头,因为杜内丹人的个子比高挑的精灵还高大。他看着精灵微微垂下的眼睑上的睫毛。
“还是觉得很累吗?”
蓝眼睛抬了起来——
“你这样问,就好象我是个要人照顾的孩子一样。”
“也许,”杜内丹人的凝视没有一点动摇,他说话的方式也比冈多之子更简单直接,“那枚戒指在诱惑你吗?”
而且说了以后也不自觉唐突。
精灵露出一副被打败的沮丧模样,他呻吟一声:
“好了,现在每个人都在问这个问题了,也许我该祈祷希望明天早晨出发的时候,吉穆利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