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enleaf(绿叶)-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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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类啊,连那老男巫刚尔多夫都在看笑话了——对了对了,那一次,是天鹅堡第一次迎接外来的客人,迎接那一老一少相伴而至的忘年交。而这两个人,都是他喜爱的朋友,都是父亲讨厌的盟友——但莱戈拉斯总认为父亲远没有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这两个人,也许,这世上鲜有人能真正明白瑟兰迪尔对灰衣术士和北方游侠有多么喜欢和欢迎,但是,莱戈拉斯知道自己——身为父亲之子的自己——他明白。甚至更确切地说,和其他所有人所见相反的,在本质上不是瑟兰迪尔被迫接受自己宠爱的独子的至交,而是明白自己无法不去爱父亲的莱戈拉斯为了达成父亲那不宣之于口的愿望去对这两人青眼有加。这里面的微妙和它后面的背景说出来真是让人惊骇,但是,当阿拉贡对莱戈拉斯这样在中州度过的岁月比年老术士还长三、四倍的不朽精灵说出“好久不见,莱戈拉斯,我都开始想念你了”而精灵回答“我也是呢”的时候,老家伙的呵呵的笑声还是让精灵王子泛出真心的纯粹笑容。
“哈哈哈!”老家伙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你会注意到几个月的短暂光阴吗,莱戈拉斯?我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后过了五十年我再来找你的时候,你说的可是‘啊,刚尔多夫,这么快又再见到你了,真让人高兴’。”
真是的啊,这个老巫师!大海西面传来的情报并没有错,这些第三纪一千多年时出现老家伙确乎然是低等圣徒的幻化。比精灵更高的圣徒们自称是诞生于世界之父思想中的第一批最高贵的生灵,他们和精灵一样永恒不朽,对精灵的时间观有比精灵更深刻的体会,所以在莱戈拉斯面前晃悠了一千多年快两千年的刚尔多夫才无法抑制地拿精灵王子不高明的“谎言”开玩笑,或者,如果这个“谎言”不是谎言,那就更有意思了——莱戈拉斯可以从老家伙的笑得眯眯眼的昏花老眼里读出这一点。这竟叫精灵有一种控制不住的觉得好笑的冲动——他可真喜欢这个“出世”之后的时间还不到他一半的老家伙,几乎快要赶上他对最新结识的人类朋友的喜欢了。
不过,人类还是现在他最喜欢的一个——人类啊,为什么总能让自己有那么多事去做?现在想起来了,那一次也是,本来不过是晚餐后一次简单的散步,然后在霞光里黑森山脉的最高峰那雄伟的身姿落入他们眼里,自己不过说了一句“我挺喜欢这山的”——
“嘿!我们爬上去吧!”
就这样立刻跑了过去,而自己也就不由自主跟在后面。
天鹅堡所在的山峰离最高峰的顶部仍有一段距离,等那个做事说风是雨的男人拉着自己到了最高点后,星星已经点亮了黑色的天幕。
而在登山时还象个孩子一样和自己说笑吵闹的男人却在这时静了下来,山顶太高,山风激烈地鼓动着,这样树木很难生长,于是这儿就变成了一片空地,四野里已经没有什么挡在他们面前,最高的顶上是最寂寥的绝高天际。坚实的土地向四周伸展不了多远便陡然落入似乎是无尽的虚空中,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仿佛只剩下天地和自己。这时候任谁都很难再多说一句话,自然的伟大已经把他们完全笼罩。
他们就那样在那儿站了多久谁也不清楚,后来当自己在呼呼的风声中再次听到男人的声音的时候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山顶寂寞,却不寂静,有狂风,风的声音里除非很大声地吼着才能听得见彼此。
但男人却没有大吼,叫莱戈拉斯差点儿吓一跳的,是男人的声音那么低,却清晰传入耳中。
“我忘了……真是对不起,莱戈拉斯,我忘了山顶应该很冷,一高兴就把你拉上来——这风真大,你冷吗?”
自己的听力确实很难有人类甚至精灵比得上的,可这回能听得这么清楚和听力真的无关。
因为,男人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很近,很贴近,他的嘴,几乎就靠在自己的尖耳朵旁边说着话。
其实,这也很正常,在风里对吼实在没有风度,何况男人还在为他披上本属于男人的斗篷。也许自己看上去真的很冷的样子,莱戈拉斯记得当时他是这么想的,晚餐后本只打算悠闲散散步的自己穿着的是平日里最休闲的服饰,实在是和这山顶的狂风不配。
“我们下去吧,这么晚了,也冷——”
即使强壮如杜内丹人,对寒冷也比精灵敏感啊。自己这么想着,而精灵是无所谓天气好坏的,阿拉贡居然不知道这一点,把他养大的林谷看来果然如传说中那样四季如春,叫他根本没机会去注意过精灵的这种体质。
张口想告诉男人,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就又被他拉着下山去了,好象是有点看笑话的心态,准备另外再找个更好的时机来数落一下自称“精灵之友”的骄傲人类不要以为他对精灵了如指掌——
但或者,自己没有开口纠正阿拉贡的错误,当时没有,后来一直也没有,真的只是因为看笑话的心态?
莱戈拉斯原来以为是很确定的,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起来。
也许,只是环境在改变人们的想法。莱戈拉斯颤抖着,感觉泪水滑过面颊的冰冷。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眼泪也会那么的冷,以及自己的身体。比起那回忆中美丽的绝顶,这里并没有狂风大作,相反,这里真的是寂寞得寂静,寂静得象一个坟墓——不,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坟墓!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又要被扔在这坟墓里多久,这个冰冷的、永远只有石头的狭小空间,是这个他所不知处所的巨大山洞腹心处一个不清楚原来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小洞。他被囚禁,或者更确切地说,扔在这里面,在那些污秽的魔鬼侮辱他的间隙。这洞是如此小,他们把他塞进来并堵上出口后,他的前后左右都可以感觉到石头贴近肌肤。出口不知用什么方法堵得非常死,没有一丝光,甚至连空气也很快变得稀薄起来——这实际上就是一口活棺材!
喉咙处被堵住了,肺部强烈索取空气的渴望让胸口一阵阵抽痛,手指无助地在石壁上破裂而疼得麻木起来,最开始总是难耐的烦热,而后却一点点从身体最深处冰冷起来。如果是人类,或者是其他那些精灵,这躯体早就该死亡腐朽了!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要在这副躯体里活着?!即使身体已经冷到冰点,窒息的痛苦和一阵模糊一阵清醒的神智都顽固地仍在那儿!
也许那在黑森山顶的夜晚自己所想的真的只有一个玩笑的心情,但现在这一刻莱戈拉斯却把那其实只是虚幻的温暖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死寂的黑暗令他发疯,窒息的锐利则让他完全崩溃了,其实,每一次那些奥克斯放过他的时间并不会太长,从来没有超过半天,若和他那四千年的生命相比的话,那真是连沧海一粟都谈不上。这样短暂的光阴,只有人类那个生物才会常常冒一句“呀!一眨眼居然过了半天这么久了!”,而精灵,是应该微笑着用看孩子的长者的宽容来表面听着和暗中忽略的。
但是现在,一分钟也太漫长!一秒钟就仿佛一世!——
“砰——嘎嘎嘎嘎~~~~~~~~~”
忽然一阵难听的石板摩擦的声响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当莱戈拉斯感觉到一股带着腥味的污浊空气流入肺部的时候,泪水终于浸透了他的灵魂,那里面所有的是无尽泪水也浇不熄的达到顶点的恨。明明虚弱得连光和影都分不清的视线中偏偏无比清晰地浮现出那个他再也不会和任何其他奥克斯混淆的邪恶肮脏的丑陋的脸。
“你恨我,”那张脸上开合的洞口里涌出一股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而那双浊黄色的瞳孔里满是疯狂的得意洋洋,“因为在我打开门的时候,你所流出的眼泪偏偏是感激欣喜的——哪怕是这里最污浊的空气。因为这污秽的东西现在可是你最大的宝贝,就象让你在这世上最污秽的生物下面发情是给你的最大恩典一样——你恨我,已经恨得快要发疯了——”
是的,他恨这个魔鬼,他的身体在痉挛般颤抖,而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极度缺氧的肉体在重新接触空气后的生理反应,还是极度仇恨的灵魂火焰激起的心理反应。
“哈!”轻蔑的口气后面是魔鬼的狂喜,“你这高贵智慧的精灵,怎么,忘了极端的仇恨是进入黑暗深渊的大门吗?不如让我讲一个故事来挽救挽救你的灵魂吧——来,这个故事你听了以后应该表示出你那高贵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和自我检讨的崇高品质的。”
也不知是讽刺还是喜悦的笑声在魔鬼脸上开合的洞里一串串冒出来,伴着那些难闻的气味:
“哈哈!那我就开始讲了——不过考虑到你必须完成的‘工作’,那些让你能获得呼吸的恩典的‘工作’是如此繁忙,我觉得自己还是长话短说的好。好在这故事的大部分你都必然先知道的,否则你就不会落在我手里让我这么开心了——好,你听着,首先你难道不该自己检讨一下吗?你所受的这些痛苦和侮辱,可有一半是你自找的。你看,你有这个不寻常的天赋,可以一次次在死中复生,但你自己知道,当你第一次经历过复活以后就该知道,这天赋也不是你必须负担的。只要你自己有决心,要死难道还不容易?而你难道不该死吗?窒息的痛苦也罢了,可是被那么多你最厌恶痛恨的东西当作发泄欲望的容器,这种事,高贵如你这样的精灵,是连一次都不能忍受的——死可是最高尚的一种做法了。而现在,宁可污浊地苟延残喘活下去的是你自己!而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故事就是那些真正的纯洁高贵的精灵们在这样的侮辱下是怎么做的,他们会选择死亡,高尚地去死,魔鬼能腐蚀侮辱的永远只是他们的肉体而非灵魂!他们才是真正美丽的,真正高贵的,真正纯洁的,真正永恒的——你这该死的虚伪的肮脏家伙懂得什么!!”
颈上一阵剧痛,不仅仅是突然又开始的窒息,还有颈骨快被折断的剧痛,这两者让莱戈拉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发狂的奥克斯的咆哮占满了他的全部听觉:
“什么精灵!什么高贵的生灵!你根本不配!真正高贵的精灵会为了不让自己的灵魂堕落而微笑着放弃相比之下无足轻重的生命!他们就是这样!他们都是这样!!都是!!!在那个你一定知道的岁月里,在那个现在自称‘高等精灵’的虚伪的埃尔达人提也不敢一提的黑暗岁月里,为什么,为什么真正高贵的精灵都不服从那些比埃尔达人还要虚伪的梵拉的召唤;他们究竟是愚顽不灵的极少数还是坚持志向的绝大多数;他们究竟是低微卑贱的黑暗精灵还是真正古老精灵贵族;那些虚伪的自称‘圣徒’的家伙和虚伪的埃尔达人敷衍了事记述的远古大战的真相是什么;精灵,最高贵的精灵们!他们究竟是怎样变成最污秽的奥克斯的!这些你都一定知道!你知道!!所以今天你才会在这里!!!你这个假冒的埃尔达人!我要告诉你,那些最古老最高贵的贵族们都是怎么死的,我要一点点告诉你,他们曾受到过的折磨痛苦,而他们比你要高贵多少!——我的母亲,还有埃尔娜和埃依蒂尔,她们是我的姐姐,埃依里米,我的哥哥,还有最可爱的,阿芙诺多尔,我的妻子,以及最可怜的埃尔普,他是我的最年幼的弟弟,他们都是怎样悲惨但尊严地死去的——”
“——不过,或者——”奥克斯发狂的声音忽然又降下了调子,他甚至松开了扼住莱戈拉斯喉头的黑手,“我还说错了一点,埃尔普,我最年幼的弟弟,但现在也许该说他‘曾’是我最年幼的弟弟,对吗?——你可想不出我对你有多有兴趣呢,你这个漂亮的‘埃尔达贵族’。你居然认得我,更确切地说认得我身上的古老精灵圣符,这是那些自称埃尔达的贱民根本没有资格一见的大祭司的圣符,为他的继承人、他的儿子祝福的圣符。这是只有我们兄弟才配拥有的至高标记,所以你第一眼看到这个符号就知道我是谁,或者说我本来是谁了,对不对?你怎么会认得这个符号,一个‘圣徒宠儿的埃尔达人’,一个贱民的后裔——嗯?而你为什么要为这个而救我?为什么要为这个而败给我?你以为你很高尚吗?还是骨子里你在害怕和愧疚?如果你真的高尚,为什么在那林子里当我问你究竟是谁的时候,用真正的古老精灵语问你究竟是谁是不是认出了我的圣符是怎么认出的时候,你却不敢回答?你这个怯懦、自私还自以为高尚的杂种,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真面目吗?虽然那个怯懦、自私还在你之上的叛徒甚至不敢再给你那个符号,他以为他的背叛就从此烟消云散了吗?哈!可惜,他以为已被他亲手杀死的我还没有死,我,这个他曾经张口闭口‘我最爱的儿子’的人!——他对你也同样这么说的吧。哈哈!——而我却很清楚他还活着,在我不知道的什么地方,无耻地、逍遥地活着,在他应该死的现在!你看,他甚至又娶了一个女人,把曾经为他而死的矢志爱之终生的女子丢在脑后,他又生下了你,他又有了王国、幸福和‘钟爱的’继承人,你身上所有的就是他的血脉和力量——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奥克斯疯狂地笑了起来,他又收紧了手指,他问出问题并不指望回答。他狂喜地感觉着掌中纤细美丽的脖子内部的一寸寸碎裂,然后他放开手,用最轻蔑的冷笑看着还是那个精灵的美丽生物在停止一切生命迹象后渐渐再一次开始抽动。
莱戈拉斯终于又能睁开眼了,那双蔚蓝色的眸子在被泪水洗过后反射出的光芒竟象最热烈时候的太阳:
“你这个魔鬼和疯子!”他说,微弱但坚定的,“我不会死!我一定会杀了你!”
疯狂的仇恨、狂热的喜悦和刻骨的冷笑同时浮现在奥克斯脸上,他又一次放声大笑:
“看来这次他把你教育得比我们中的大多数都好,简直就和我一样教育成功了!好,很好,我会记得你的话,更会好好提醒你别忘记的!——所以,现在你可以去好好地侍侯你的新主人了,你这个灵魂和奥克斯一样黑暗却用一个最漂亮的外表来欺骗别人的精灵!他可是现在战功最显赫的将军呢,马克多那个没用的家伙保不住他老子的首领之位,已经被砍成肉酱了——沙波顿,这小子倒有几分本事,不过,哼!不过是又一个愚蠢的白痴!”
“你们全都是魔鬼和疯子!我不会死!我一定会把你们全部杀光!”
精灵在被粗暴地抓起来往山洞某处而去,身上每个地方传来的一阵阵疼痛,他闭上眼,用因虚弱而低得听不清的声音喃喃为奥克斯的话作出了自己的注释。
身体不由自主又颤抖起来,除了疼痛更多的是无法从心头抹去的恐惧——
“最强烈的仇恨的另一面就是最懦弱的畏惧。”
说出这种无聊话的人可曾亲身经历过他觉得写得很妙的文句所描写的悲惨情景?
“你们全都是魔鬼和疯子!我不会死!我一定会把你们全部杀光!”
“你们全都是魔鬼和疯子!我不会死!我一定会把你们全部杀光!”
“你们全都是魔鬼和疯子!我不会死!我一定会把你们全部杀光!”
……
被强迫走了一段距离后,无法忍受的肉体的痛苦使精灵再一次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他被强拖着继续向前的身体又开始冰冷起来,但那有声无声的不停重复的誓言在暗色的山洞里流转不息,仿佛带着黑色翅膀的毒咒影子一样无声蔓延开去。
“不错,你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