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玛2号 作者:[英] 阿瑟·c·克拉克 金特·李-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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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顿号的科学中心控制台后面,高岸博士一直在大屏幕上研究、监视着这些蟹形生物的行走和动作。“在捕捉之前,如果我们能够知道它们的那双大螯钳的力量到底有多大,那可是非常有用。”他对布朗说,“直到现在,它们还没有对声音和一定距离的视觉刺激作出任何反应。事实上,看来它们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我想我们应该向他们发出所有频率的电磁信号,并检测它们的回答,然后也许有更好的……”
“但是那得花上几天功夫才行。”布朗博士打断了他,“而且,最终可能还是面临两难的选择。我不能想像这到底会对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或是改变。”
“如果先对它们了解得更多的话,”高岸争辩说,“那么,就能设计出一个更好、更安全的捕捉方案。或是使我们更明智些,中止这种行动……”
“那不可能!”大卫·布朗立即回答说。他结束了同高岸对话,转而高声喊道:“喂!这里是布朗。塔布里,营地那边搭建得怎么样?”
“还有一点活儿就完了。”匈牙利人回答,“最多再需半个小时。然后,我准备小憩片刻。”
“就要到午餐时间了,”弗朗西丝插了进来,“你不会空着肚子睡觉吧。”
“你做什么好东西给我们吃,美人儿?”塔布里戏谑地说。
“拉玛大蟹。”
“行了!”布朗博士生气地说道。停了停,他继续说,“奥图尔将军,你能不能一个人控制牛顿号?至少还需要12个小时的时间。”
“当然可以。”奥图尔答。
“那好,其他队员都请下来,新营地马上就准备好了,我们在那里碰头。午饭后,大家休息一会儿。下午正式开始我们的狩猎行动。”
在直升机的下方,六只蟹形生物仍旧迈着冷漠无情的方步,穿过一片荒地。飞机上的四个人注视着它们。眼看着它们就要走到一条分界线了,过了这条线,杂乱的石块地即被一片精细的金属网格地所代替。当它们一到分隔两块地的小路边,立即转了一个U形的弯,掉头与来路平行,又朝着圆柱海的方向走去。
山中宏让飞机斜飞而上,升上了高空,朝着10,000米圆柱海对岸的贝塔营地飞去。
“他们说得对,”尼柯尔思忖,“在屏幕上看与身临其境的感受,简直无法同日而语。”她坐在升降椅上,正在拉玛里飞快地下降,现在已经过了中点。无论从拉玛的哪个方向望去,都使人惊心动魄。她记起,在大峡谷观景时,她也曾有这种感觉。“但那是大自然经过10亿多年才风蚀雨噬造就出来的东西,而拉玛却是一种人工制品。或许,它根本就不是人工制造的。”尼柯尔思绪如潮。
升降椅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下面1,000米的地方,她隐隐约约地看见高岸博士爬出了座椅,她还听见他与沃克菲尔在通话器里说着话。“快点,”她又听见雷吉在大叫,“我不喜欢吊在半空中。”不过,尼柯尔倒喜欢悬停在这里。有此片刻的闲暇,眼观令人惊异的景色,她觉得事事新鲜有趣。
又一次暂停,威尔逊下了升降椅,尼柯尔渐渐地接近了阿尔法梯的底部。下面还有300米,视线越来越清晰了,但尼柯尔睁大了眼也看不清漫游车上影影绰绰地晃动着的物体。哦,是三个人,还有一些设备,一顶营帐。再过几秒钟,她分辨出了三个人的脸。一刹那间,她觉得仿佛是在两个月前的瑞士山脚,她也是这样,坐在升降吊椅里。亨利国王的脸蓦地闪过她的脑海。她略一定神,却看见是沃克菲尔的笑脸在迎接她。他让座椅稳稳地触到了地面,以便她松开皮带跨出来。
“慢点,它不会马上就停下来,它会逐渐减速。好了,现在可以松开皮带了,踩稳了走几步,就像你离开自动扶梯一样。”
他抓住她的腰,几乎是把她提起来离开了平台。高岸和威尔逊已经坐在漫游车的后排座位上。
“欢迎你来到拉玛。”沃克菲尔笑着说,“好了,塔布里。”他紧接着对着通话器说,“都下来了,准备出发。行驶时,我们拨到收听模式。”
“快点,”伽洛斯催促道,“你的午餐搁在这里,让人垂涎欲滴……随便问一句,理查德,来的时候带了C号工具箱吗?我们正在商量做一个网笼,也许我需要各种各样的小配件哩。”
“知道了。”沃克菲尔快步走进营地的帐篷里,看见了那只工具箱,很明显,那东西很沉,“我的天,塔布里,”他对着通话机大叫,“你到底需要这里面的什么?”
所有人都听到了塔布里的笑声:“要抓住这么一只大家伙,你什么都得带上,越多越好。”
沃克菲尔关上了搬运机器人,爬进了漫游车,朝着圆柱海的方向驶去。
“我从来没有听过有这么蠢笨的馊主意。”雷吉·威尔逊报怨道,“有人会受伤的。”
足有一分钟的时间车里没人吭声。在他们的右侧,视线的最远处,宇航员们可以望见拉玛的“伦敦”城。
“做一个第二梯队的成员,感受如何?”威尔逊说,没人吱声。
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以后,高岸博士转身很有礼貌地问道:“对不起,威尔逊先生,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当然。”威尔逊点了点头,回答道,“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这次行动的‘后备’科学顾问吗?我猜确实没人告诉过你。”威尔逊顿了顿又说,“当然不用奇怪,打我生下地起,就没人告诉过我,我是一个后备记者。”
“雷吉,我不认为……”尼柯尔刚开口,立即被打断了。
“而你,医生……”威尔逊朝前倾着身子,“……你可能只能算第三梯队的成员了。我无意间听到我们的大头目们——海尔曼和布朗谈到你,要不是需要你的技术,他们倒宁愿让你呆在牛顿号上……”
“够了,”沃克菲尔生气地截住他的话,声音很严厉,“你别那么无礼。”过了一会儿,沃克菲尔又开口了,这次友好多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一个赛车迷,想不想开开这辆四轮车?”
这真是个好主意,几分钟以后,雷吉·威尔逊坐在沃克菲尔旁边的驾驶座上,一边让车快速地绕着小圈,一边大声地笑着,叫着。可苦了后座上的尼柯尔和高岸,被簸摇得东歪西倒。
尼柯尔留神地观察着威尔逊。“他又有点失控了,”她暗忖,“至少这已经是过去两天以来的第三次。”她在回想她最后一次给他做扫描是在什么时候,“波索夫死后,他还没有做过,而这期间,已经给太空学院的军官们做了两次扫描了……真该死!”她骂自己,“我被波索夫事件弄得心神不宁,对他的状况太粗疏大意了。”她心里暗自决定,到了贝塔营地,尽可能给每个队员作一次身体扫描。
“顺便问问,我的大教授,”当威尔逊朝着营地直开过去时,沃克菲尔回头问高岸博士,“那天以后,你有没有进一步研究我们听到的‘怪声’?布朗博士是不是还认为那是我们的集体幻觉虚构出来的故事?”
高岸博士摇了摇头:“我告诉你,那天我们听到的是一种新的声音。”他两眼望着前面,穿越神秘的中央平原,直抵远方,“这艘拉玛飞船与前一艘不一样,我明白这点。在圆柱海南面,那些棋盘格一样的田地的图形与第一艘拉玛不一样,它们不再直抵圆柱海岸边;海水还没有融化灯光就亮了;灯光熄灭时,也不像牛顿船长他们报告的那样,先暗淡下来以后才熄灭;那些生物也不再是单个活动,而是成组成群。”他停了下来,眼晴望着远方的棋盘形田野,“布朗博士说,这些差别可以忽略,但我却觉得它们意味着什么。很可能,布朗博士错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忧虑。
“也可能他完全是他妈的一个狗杂种。”威尔逊忿忿地骂道。他把车速开到了极限,大叫:“贝塔营地,我们来了!”
第二十八章 推理
尼柯尔吃完了午餐。饭的味道不错,配有压缩烤鸭、脱水椰菜和土豆泥。她拾头看了看,其他宇航员仍旧围坐在临时支起来的长条桌旁安安静静地进餐。门边的角落里,显示器正追踪着蟹形生物。它们的队形依旧。从影像可以看出,每隔十分钟多一点,它们就会掉一次头,朝反方向走去。
“这个地区的事完了以后它们还会干些什么呢?”沃克菲尔问。他正站在一张临时挂起来的公告板前,看着上面计算机绘制的地图,研究着。
“上次,它们沿着棋盘格地带之间的小路走到大竖井边,”弗朗西丝从桌子的另一头回答道,“然后,它们把背上的垃圾倾了下去。在这个地区里,它们什么都没有捡到,所以大家都在猜它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每个人都确信那些生物是垃圾清扫工吗?”
“证据确凿。”布朗说,“70年前,吉米·佩克见到一只单独活动的同样的生物时,也认为它是垃圾工。”
“我们这是自己骗自己。”高岸咽下了最后一口饭后插话道。“布朗博士自己也说过,拉玛会怎么样,这与我们人类的理解大有不同。我们的谈话,倒使我想起了那个古老的印度寓言故事:盲人摸象。他们每个人都只摸到了象的一个部分,各说不一,其实谁都没有说对。”
“你不认为我们的大螃蟹所做的工作是属于拉玛卫生部管的事儿吗?”塔布里要问个明白。
“我没有那么说,”高岸答道,“我只是建议,别这么快就轻易下结论说这六只大螃蟹仅仅是干点清扫垃圾的活儿。我们的观察数据还很不充分。”
“推理也是必要的,”布朗博士怒冲冲地回敬高岸,“有时利用很少的数据就能够进行猜测。你自己也应该知道,新科学的诞生恰恰依赖于最大限度的想像,而不是确定的事实。”
“在我们陷入深奥的科学以及它的方法论研讨之前,”塔布里笑嘻嘻地站起来说,“我提议大家一起来玩一个游戏。实际上这个主意是理查德想出来的,只是我把它变成了游戏。用拉玛的灯光来玩。”
塔布里喝了口水。“自从我们第一次来到这块拉玛的土地上,”他用装模作样的严肃语气说,“便有三种可供选择的照明方式。”
“呸!嘘——”沃克菲尔嘘他,伽洛斯笑了。
“那好,你这个家伙…”小个子匈牙利人又恢复了惯常的随随便便的口气,“这灯光将会怎么样?它们亮了,又熄了,又亮了,将来它们还会怎么样?我提议大家每人出20马克,设立一个奖金,每人写下一个预言,预告在我们行动期间拉玛灯光的变化规律,谁的预言最接近实际情况,谁就点得这笔钱。”
“谁来作裁判?”雷吉·威尔逊满脸睡意地问,在过去一个小时里面,他已经打了好几次哈欠了,“尽管这桌子边上的脑袋都很聪明,但我想没有人能猜出来拉玛到底要干什么。我个人认为,这灯光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它们会任意地亮啊熄啊。让你们这帮子人去猜吧!”
“我们把每个人的预言写下来,传给奥图尔将军。理查德和我都认为他是一个绝好的裁判。当行动结束后,他会比较认定,看谁得奖。”
大卫·布朗博士推开椅子喝道:“你的游戏还有完没完,塔布里?”他不等回答,又说,“如果完了,请大家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开始干活。”
“喂,船长,”伽洛斯不高兴地说,“我只不过是想让大家放松放松……”
塔布里的话还没说完,布朗已经大步走出了帐篷。
“他怎么啦?”理查德问弗朗西丝。
“我猜,他是对捕猎行动有些担心。”弗朗西丝答道,“今天早晨开始,他的情绪一直很坏。也许他觉得责任重大。”
“也许他本来就是个怪物!”威尔逊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可要去打一会儿磕睡。”
当威尔逊出去以后,尼柯尔想起,在捕猎行动前要给每个人做一个身体数据的扫描检查。她拿出扫描仪,走到每个人的身旁,打开扫描仪。45秒钟以后,数据传输完毕,她只要再看看有没有警示标记文件出现,如果没有,则一切正常。现在所有的人数据都无异常,尼柯尔心里很高兴。查完了高岸以后,她悄声对他说:“好极了。”
她走到外面,寻找布朗和威尔逊。布朗博士的小屋在营地的一头。队员们的小屋都一样,像一顶尖尖的帽子,立在地上;2.5米高,圆底半径2米,一律白色,是用一种高强度、重量极轻的软布料制成,储运非常方便。尼柯尔觉得,这小屋挺像美洲印第安人的帐篷。
布朗博士在他的小屋里,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了一部便携式计算机。屏幕上正在显示高岸的《拉玛地图册》一书中有关拉玛生物那一章的文字。
“对不起,布朗博士。”尼柯尔探头进去时,向他打招呼。
“嗯,什么事?”他哼了一声,并不掩饰他的不快。
“我要查查你的身体数据。”尼柯尔不理会他的情绪,“自从第一次突击以来,你的数据还一直没有检查过。”
布朗不高兴地盯了她一眼。尼柯尔并不让步。美国人耸了耸肩,嘴里咕哝着什么,推开了计算机。尼柯尔在他身旁蹲下身子,打开了扫描仪。
“储藏物品的小屋里有折叠椅,怎么不去拿?”尼柯尔看他在地上不断变换姿势,坐得很不舒服,便对他说。他不理睬她。尼柯尔很纳闷:“为什么他对我这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交给波索夫的那份报告?不,肯定是他认为我对他不很恭敬。”
数据开始在尼柯尔的显示器上出现了。她仔细地键入了命令,提取检查的综合结论和警示文件。
“在过去72小时里,你的血压间歇性升高,包括今天也是这样。”她不动声色地说,“这种情况通常是由于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的。”
布朗博士停止了阅读,转过脸来,看着显示器,可看不懂。
尼柯尔解释说:“你看,这个图形就是血压,这是增高的部分,在这两条线内是允许的波动公差范围。当然,单独的一项指标还不能说明问题的严重程度,如果其它指标也超标,麻烦就大了。”
“我是有些压力。”他喃喃低语,失神地看着尼柯尔。她把其它的数据调了出来,正如她所料,布朗的许多项身体数据都呈现异常。
显示器上,警示的红灯闪烁起来。“情况严重吗?”他问。尼柯尔看着她的病人:“如果情况继续下去或是恶化的话,会导致中风瘫痪或是死亡。”
他嗫嗫地问:“那我怎么办?”
“首先,”尼柯尔回答道,“你必须有充足的睡眠,你的代谢曲线表明,自从波索夫将军死后,你总共仅睡了十一个小时。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睡眠不好?”
“我以为那只不过是兴奋而已。有一晚,我吃过一片安眠药,可没效。”
尼柯尔眉头微蹙:“我怎么不记得曾给过你什么安眠药?”
布朗博士笑笑:“该死。我忘了告诉你。有一天,我告诉弗朗西丝我失眠,她给了我一片,我也没加细想,就服下了。”
“是哪一天?”尼柯尔问。她键入命令,从寄存器里调出了更多的数据。
“我不能肯定,”布朗博士有点迟疑地答道,“我想是……”
“哦,在这儿。”尼柯尔说,“我能从生化分析中看出来,那是3月3日,波索夫死的第二天晚上,那天,你和海尔曼被选为司令官。从分析数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