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魂-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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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基本算是尽到男性的责任,体力已经到极限的艾德华也就不再勉强自己,抽离她的身体,用手淫无奈而寂寞地最终完成新婚仪式。
倦怠到极点再度沉沉入梦的新婚夫妻并不知道,整个花园里面到处是忙着收拾残局的仆役,一个个奔忙着没空交谈。惊人的工作量并不妨碍大家隔着一扇并没有紧紧关死的窗和完全没有隔音效果的窗帘,带着欣慰或窃喜,热心地旁听二楼正进行的这场仪式。
被管家太太苦苦哀求的电话请回来帮忙的陆申,也混杂在忙碌的人群之中,默默聆听着。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艾德华作为男人的能力。但是高潮迭起中新娘子不能抑制的柔美声音如一块冰冷的铁板,把他心头最后那一点点侥幸的苗头也压制住。
低头把所有力气都发泄在原来只作为消遣时间用的体力劳动里,他试图咬着牙告诉自己要清醒:艾德华不是可以供他随便进入贯注欲望的躯体,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以往种种,都纯属幻觉。
惊觉流年,总是暗中偷换。
这天早晨收到妻子送的生日礼物,艾德华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30,结婚也半年多了,不是不震骇的——此生就这样告别青春年华,在婚姻的誓言和守护巨额财产的责任、力所能及的公众事业中,以标准好男人的姿态度过一生?
随之泛起的,是淡淡的歉意和无力感。除了新婚那个早晨,在药物的帮助下完成了对妻子的使命,之后也勉强尽了几次丈夫的床第责任,但是一次比一次需要更巨大的勇气和自制力。这两三个月来,下意识全情投入集团运作的新业务拓展,和众多新近设立的慈善项目,让自己忙得没有时间力气细心发掘妻子从不怨怼但无言的幽怨,回到家只有力气吃饭看电视发呆以及蒙头昏睡。每次躲在浴室里面用手解决欲望的时候,也一再对自己说,不能再这样空耗婉仪的青春——他自己也越来越怕面对身体内部汹涌激荡却找不到合适出口的欲望。可是总找不到合适的场合、合适的方式,可以开始谈论两个人的关系问题。
对艾德华来说,时间累积起来的是越来越难以平静忍受的愧疚,以及为寄托心灵而和对拯救无辜人群无妄之灾越来越强烈的热忱。
对陆申来说,光阴流逝虽然没有帮助他找到新的快乐可能性,总算带来了正面进展:公司争取到了大客户的支持与信任,运营奇迹般很快进入飞速发展轨道。
不再需要替人家整理庭院来打发闲暇,除了出于情谊,极少数熟朋友请他帮忙剪草的邀约不便完全推拒,正常工作时间已经都用来会谈客户或者规划公司发展——毕竟要尽量让终于开始享受卿卿我我乐趣的蒋晖多一点私人时间。陆申喜欢这种被公司、被人群需要的感觉,又重新得到了昔日北京开始冲刺事业的激情和创造滋味。
话说回来,在艳阳高照的秋日,在反正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约会的周末,推一架震动声音均匀的剪草机,在一片青草清香中悠然漫步,感觉还是挺愉悦的。再加上韦斯莱太太从不忘记在下午茶时间命室内女仆专程奉上一杯沏得恰到好处、托人从遥远中国带回来的上品铁观音,陆申还真不好意思拒绝她满脸歉意和感激的邀请——韦斯莱太太不信任临时工或者新移民(通过上流社会人士的人除外),且对上流人士的业余兴趣抱一种接近迷信的狂爱。或者在她典型英国中年女人的理解里面,乐于认为一位身份相当的人纯粹凭兴趣而不是根据工资来帮忙做庭院工作,是证明这个悠久历史家庭有足够教养的铁证。
另外,陆申不是没有私心的。
偶尔抽一个下午同仆役们混在一起喝茶吃点心固然不算很有趣,真正吸引他的,不过是总能够零星听到一些他们对主人生活的议论——就算这个家庭新男主人的一切无懈可击到大家只能感叹成功的男人没有太多时间呵护家人,以至于太太发高烧,叶先生最体贴的举动便是把众多会议转到家里会客室召开,可以充分利用每个5分钟的间隙去看一眼病人等。
有时候也想嘲笑自己,是否在陌生文化环境里终究是不能好好融入,思绪就是纠缠在一件事情上面不能转圜?既然已经算是放下,还是会忍不住从蛛丝马迹去猜测,下意识琢磨这些能够说明他们夫妻感情好得出奇,同时艾德华在为妻子家族的利益效犬马之劳,还是他故意让自己忙得毫无必要——林氏渊源近百年,未必还有必要试图重振家声,或者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这次,清理好草坪、同园丁司机女仆等等喝过下午茶,灌了一耳朵先生最近累得脸色都憔悴了之类令自己心里忐忑不安的小道消息,正准备告辞,远远瞥见韦斯莱太太正急匆匆亲自赶来,也就停步礼貌地等待。
先耐心听完她用英国人风度委婉而客气地致谢,并为几次光临而不能亲自奉陪致歉,彼此表现风度教养10分钟,才算说到正题:“楼上主卧附设的浴室有一盏灯炮需要更换,打电话去询问过,专业电工今天休假……虽然知道陆先生做这些纯粹出于兴趣,商量额外酬劳也属于亵渎,可是女主人天黑以后一定会觉得困扰……”
面对这种男主人繁忙永远不在的家庭才会出现的离奇小困境,陆申不禁大笑:“举手之劳。”
明知他以往来做客的次数颇多,熟识主人楼层的所有房间走向,加上韦斯莱太太还忙着去准备所有迎接男主人万一可能正点下班回来的细节,再三道谢之后,也就放心让陆申拿着新灯泡和轻便工具如合金铝梯之类,自己一个人上楼。
走廊里的土耳其纯毛地毯实在太柔软致密,令陆申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声无息的豹。
已经走到浴室门口,忽然耳边掠过一阵急咻咻但又轻微的错乱喘息声音,有经验的男人绝对知道可以根据这种声音产生什么样的联想。
好奇心和不欺暗室的道德心斗争才不到一秒,便取得绝对胜利。
轻轻试推一下,发现门并没有关严。
透过缝隙看进去,血液一下冲到头脑:房间里只有穿着一套家常细腻灰粉紫色丝绒睡衣的林婉仪自己,正仰着精致如瓷器的细小面孔,痴痴凝望悬挂在墙上明显是一套结婚照片中的一张,注目着镜框中艾德华穿精致丝绒大礼服的优雅笑容,同时用手时而急促时而柔缓地刺激着自己下体的敏感部位。
陆申突然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全身的血液都倏忽奔涌进心脏,然后又全部灌进两腿中间的海绵体。面前的情景熟悉得诡异,太像坠入某个怪异梦魇中的自己——多少一个人的夜晚,陆申不是没有尝试着作过类似的事情。唯一的障碍,不过是手边没有效果这样好的照片,大半靠闭目幻想那些魂牵梦萦的眉目、身躯和感受来作为激起性欲的媒介。
感同身受的催情情境,加上久旷的情欲火焰已经被点燃,陆申浑身血液像疯狂老鼠一样加速奔窜,头脑里面某根紧紧约束理智的弦也在一刹那断裂。
他毫不犹豫推门进入,用被欲望推动的男性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靠近寂寞中喘息挣扎的女子——柔软的身躯几乎在一刹那就被他轻松压倒在照片下方的美人卧榻上,已经勃起得有些发疼的性器也很顺利地刺入了因渴望着同一个不在场的男人而湿润饥渴的玄牡之门,并毫不犹豫地开始强悍摆动。同时,鼻子深深埋进了一头如云的秀发里,闻到一种以前没有认真注意过、但这一瞬间能够帮助勾起无数回忆的清淡草叶气息。从不介意修饰的陆申不知道,这是一种常见的男用香水味道。
整个人沉浸在性幻想里面的女子反应总是稍微迟钝,当林婉仪的意识开始苏醒,并试图挣扎的时候,一个宛如真实梦境的明显事实,令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身体的诚实反应:这个正和自己身体紧密相拥、甚至某部分完全交融在一起的身躯颇陌生,可是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熟悉。顺着背部肌肤轻轻抚摸的手势、强劲摆动腰部的节奏,以及把她抱成跪姿时扶在两边腰胯部位的手掌用力位置、甚至从身后插入的角度都跟丈夫的做法几乎完全相同。曾经被带到过完美的高潮、但又寂寞许久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抗拒这样亲切的身体交流。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体验中,有着她曾朦胧向往过但从来没有真正感受到的、一种逼切而蒸灼的情欲,还偶尔发出一两声男人充满威胁力度、渴望释放的低沉吼叫。
很快就被带到一种完全不同的境界里。林婉仪根本没有足够清醒的心思,可以弄清楚这种特异的感觉,是因为艾德华面对女人没有信心更没有经验,和妻子在床上的茫然无措之际,潜意识学了陆申的动作——那本是他最刻骨铭心的记忆。能够知觉到的,是太过私密的亲切感已经足够令她放弃警惕,同时彻底失去了反抗心理。反而很理所当然的放松了身心,把相当一段时间里慢慢积累起来的企盼与渴望、自己的身体和所有感觉,都交托给此刻身畔的男人。
身体紧密结合的两个人,沉浸在同样迷乱的沉醉状态里,享受着不曾有过的奇特激越体验巅峰。
这出奇和谐的默契,居然是出于两个人内心都清楚得根本不需要再探究的事实——让炽情的火焰烧灼得这样旺盛的燃料,是两个互相认识但远远算不上亲密的人对同一个男人的思念和欲望。两个各自沉浸在幻想欲望里面,然后又因为幻想的人是同一个,而得到一种微妙的和谐默契。
仅仅以身体交汇的这两个男女根本没有注意到,阔大的檀木雕花门其实曾经打开过一点缝隙,很快又被轻轻关上了。
门外的人并没有立刻离开。
周末需要处理的事情毕竟没有平时多,这天艾德华因为喜欢上班而出的门,顶多是再确认一下买下非洲那片热带雨林使用权的谈判会议安排,本来也并不是一定需要加班。在办公室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终于不得不回家,不得不面对最令自己颤抖兼无奈的、妻子温情脉脉期待着丈夫温暖抚慰的寂寞眼神。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看见这样的偷欢场景,他不是不惊愕的。但根本不需要看清楚面目身段,凭本能就已经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林婉仪决不是放浪的女子。唯一能够让她无法抗拒的男人,肯定是她通过丈夫的身体语言已经熟悉的陆申。
如果这里面有罪孽,根源当然是在心志不坚定、听凭一场婚姻陷入累人累己境地的艾德华身上。
听着节奏和力度都熟悉的身体相撞声音,以及妻子高潮时候发出的无意义呢喃,艾德华全身像被抽卸了骨头,突然无力支撑自己,只能缓缓跌坐在柔软厚密地毯上。被刺激的感官里,本能想手淫的念头一掠而过。但是受制于胸口靠左部位尖锐狂厉到难以忍耐的酸痛,欲念并没能够有效地控制他的动作。
艾德华不是不知道,陆申偶尔借剪草的名义,通过管家太太这栋房子里面出入。
经历过这么多情感起伏,有足够痛心和被打击经验的艾德华相信自己已经比较接近真相。他完全了解为这段意外的感情,陆申付出多少深情,正经历着什么样的挣扎和炼狱。而今,宿命让艾德华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灵魂和法律上的伴侣——相遇了,还用了这么荒诞而极端的形式,呈现在他面前。
两个人都在拚尽全身心付出,都渴望靠近,却只能一次次错过,问题不在天意弄人,而是人心。
尽管始终能够保持理智,甚至完全明了陆申此刻内心都不一定想清楚的微妙情愫,也并没有丝毫怨怼的念头,可是依然不能阻止内心万念俱灰的黯然。
被他拥抱的一切都变作光。
被他放弃的一切都化为炭。
神志在极度强烈的刺激中陷入混乱,他甚至不能控制似乎已经化为炭灰的僵硬指尖。满脑子轰轰作响的崩溃爆炸声音,混杂着当初和安迪网络聊天时自己输入在屏幕上的字:“一贯以来,我只是在努力饰演渴望称为的人。梦想做陆申那样的男人……但是做不到。我只好让他享受我的身体,幻想在我身上快乐冲刺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艾德华铭心刻骨渴念着、呼唤着的男人并不只是陆申。
追根究底,爱的终究还是自己。不是镜子里面那个孤寂固执的自己,而是一个更理想的自己,一个刚健强悍的真男人。
就像凯瑟琳需要希茨克里夫——这份情感不是生命锦上添花的美景,而是存活下去必需的营养。正因为这份需求里面混合了自己生命的投影,才那样纠缠入骨,那样不可或缺。
陆申遽然进入了他的生活,却用了这样一种方式。难道真纯粹因为林婉仪的美丽动人?还是多多少少因为这种性行为类似间接做爱?自从婚礼上正视过陆申云朗风清到根本不承认过往爱意的眼神和微笑之后,艾德华没有勇气继续探究答案,哪怕面对这种情景。
嘴角缓缓绽开一个无意识的苦涩笑容,悬在这样一张表情迷惘的面孔上,如一朵凄凉的花。
换个角度想,林婉仪也终于有机会遇到她喜欢的那种类型里面是真正男人的正品,自己这个爱的替身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当陆申到达高潮时那低沉吼声震动在空气里,艾德华瞬间恢复了清醒,静静起身下楼。
偶尔路过并听见零星动静的仆人们都忍着微笑表情,小心翼翼问候——不是没有看见他脸上明显的疲倦,但跟那些隐秘声音联合在一起,主人流露这种神态简直最正常不过。
迎上前来的韦斯莱太太依旧执行着她那整套一丝不苟的礼仪。
面对隐藏着由衷关切的温暖眼神,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淡然无波:“请尽快为我预定今夜飞往巴黎的机票,以及明天的酒店。我要在那里停留一天看望朋友,然后转道去南部非洲开工作会议……太太有点累了,不要让任何人上楼打扰她。需要进餐,她会按铃的。”
“先生,我们家里今天本来有位客人陆先生临时来帮忙……”
“真遗憾,总是错过,没有机会跟他坐下来喝杯咖啡。”艾德华苦笑着回应,“有机会见到他,请代我致意。”
语调里面,有真切得令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深刻惆怅。
真遗憾。
总是错过。
没有机会跟他……
廿二
黯然
“天那,Edward,你看起来似乎更加年轻英俊……都说时间大神残酷得最公平,为什么偏偏对你厚爱?”终于对面坐在了温暖香味聚成腾腾雾气的巴黎街头小小咖啡馆里,安迪百感交集端详着对面照旧英挺不凡的老友,为对方表情终于恢复多年来一贯的宁静冷漠而稍微放心,但也颇怀念当初艾德华为情感所苦时,那张表情丰富生动、流溢着真情感的面孔。
“即使好久不见,你并没有义务取悦我呢……安迪,知道在巴黎能够看见你,亲眼目睹你还是现在这种无忧模样,真是最值得欣悦的事情。”艾德华由衷微笑,“更何况你永远不吝于送出大量动听言辞……把我说得太好,真不知道是该当仁不让收下赞美,还是谦谢一番。”
安迪的表情是心有余悸:“我还以为被我的贪婪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