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魂-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簧矸萃炝裟悖M憬邮堋!薄�
没有认真想,为什么蒋总经理一贯冷静的眼睛深处,有从未见过的情绪震荡。只有两个念头在苦苦交战,占据了所有的思维能力:
——陆申居然把两个人之间的一切交给家人恣意践踏,应该尽快对他失望,不再眷念;
——要以人格的力量,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包括这个弱势群体共同的尊严。
得到蒋晖暗示可以离开的眼神,艾德华尽量让自己保持神态正常,回到办公桌后,对擦肩而过眼神充满关切的Anita勉强微笑,然后凭着本能,开始打仗一样处理各种看熟看惯的文件。机械做完一天的工作,已经变得迟钝的大脑实在懒得去想,明天开始公司里面多了陆公子,该如何自处。彻底被打击之后,工作效率反而高了很多。
艾德华当然有自信,对于他来说,凭实力与资历,到任何地方也能赚维持生计的一份钱。即使这个城市这个行业容不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生存下去。无论在什么地方上班,都只是工作而已。只要实力够,身为职员,反而比老板们有更多的自主权力,更多的选择。当然不在乎公司里面有太子爷的威胁,更不在乎同志身份被公开。在怪异眼光之中生活多年,早已经习惯。
可是,心依然绞痛——就算陆申根本不可能喜欢男人,只是懒得拒绝送上门来的床伴,偷空享受一下不同的欲望滋味,也没有关系。两个人将会成为陌路人也没什么,这绝对是他早就有心理准备的结局。但,很可以做得更平和愉悦一些,或者更简单明快一些。为什么要一去无踪,然后放任家人用侮辱来纠缠对方?
难道过去种种欢聚和忘情对他来说实在太不重要,清醒之后,回家之后,就可以轻松地弃置如蔽履,再顺便用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证实他对家人清白诚实?
十
责任
坐在凉意越来越彻骨的大石上,陆申静静看着雁栖湖水的源头已经冰封,只留下一点点活泉眼,以那样温柔潺潺小溪的形象流出来。充溢在心底的,不是一贯处于这片小树林中的恬静平和,而是这些天来一直控制着身心的深切悲哀。和周遭典型北方冬天的枯黄、深浅褐色与苍灰的环境色调倒是挺合拍。
“就知道会在濂泉响谷找到你。”背后响起生怕惊动什么的温和声音。
当然知道,也只有大学时候常常一起回怀柔来玩的蒋晖,才能想起来到这里来找人。陆申疲倦地揉揉太阳穴,随手指着对面的石头:“坐。不过太凉,你身体弱,垫着我的衣服吧。”
“咱妈过世也一个月了,你节哀……”当然知道对于老友来说,母亲猝然不在人间意味着什么。蒋晖不好多劝,又担心他的状况,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希望引开他的注意力:“这么长时间你连手机也不开,公司的事情也不管,弄得好些朋友连说来祭奠,都不知道怎么出席。”
“公司有你就行了,我瞎操什么心?”陆申叹气。
“别逗了……我不过是块看家的料子,决策还需要你自己做。”
“你说,辛辛苦苦赚那么多钱,看起来轰轰烈烈,有什么用?能买我妈多活一天吗?”陆申摇摇头,懒得正面回答老友的劝告。
“起码钱能让咱妈在医院里面得到最好的照顾,肾衰竭回天无力,但你买得起千把块钱一支的止痛针,老人临终能保留一点尊严,少受一点折磨。”蒋晖温和的,“你努力赚钱怎么会没有用呢?咱妈去了,咱爸还在呢。别太陷在伤心里,照顾活人更重要。”
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陆申的思绪清明了不少:“也就几十天前,我接到病危通知往回赶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公司里人才济济,不用我担心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没我不行了?”
“你不在,我架不住宇健的大少爷脾气,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
“宇健去公司实习是永红的主意,难道他敢在公司捣乱摆少爷架子?”陆申一怒跳起来,踏上湿漉漉的石头,差点滑倒。晃一晃平衡了重心,立刻想到老友不应该承受这愤怒,很快冷静下来了:“小宇不是那么浑的人,不至于给你添乱。拿他跟我说事儿吧?”
“不至于不至于……小宇上班不错。”蒋晖顺势也站起身,示意一起沿着潺潺溪水边的小路向山谷外走,“不过他得罪了公司很重要的高层。我也没法说他。”
“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对永红说了什么?看样子小宇像是为他妈去的。”蒋晖尽量让语气缓和,“昨天他刚到公司,就特地找艾德华来骂了一顿。骂他……勾引你。”
陆申惊呆了:“什么?你说什么?”
母亲丧事不但让全家都忙得团团转,对他的打击也实在太大。所以,这段时间他几乎是有意识让脑子空白,除了抽空打几个问候电话,连对艾德华详尽说明自己此刻心绪状况的力气都没有。偶尔念及,也只想等跟母亲相关的事务和心情统统平息下来,趁机调整一下,弄明白心里到底想、怎么跟他相处,再找他说清楚——仗着一个多月相处下来,知道艾德华习惯从别人立场考虑问题、凡事肯体谅。可是,永红怎么会知道艾德华的事情?还派儿子去公司给他难堪?
看见陆申震惊和痛心的表情,蒋晖只好扭头走自己的山路,不让他看见微微苦笑的表情:“那场面其实挺……要命的。幸好艾德华够硬,算是扛住了。我还以为你压根儿就不喜欢男人,巧妙委托嫂子派宇健出面,让对方知难而退呢。当时我还说要提醒你一声,明知道艾德华挺好一个人才,就算你不喜欢,也可以用更委婉的办法拒绝,情面上不弄僵,公司还能用他。怎么,你……不知道这回事儿?”
想到住在那套小公寓里面几乎忘记天地岁月、远离具体烦扰只享受激情的时间,想到艾德华被侮辱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情,揪心的懊恼让陆申几乎没办法保持风度,面对无辜的蒋晖,已经忍不住震怒:“永红怎么这么糊涂?自己男人出了问题,让儿子跑去教训别人?亏她还天天把上流社会教养挂在嘴边。”
“你和嫂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女人有直觉的。”蒋晖委婉地提醒。
陆申一时失语。
永红并没有做错任何事。知道母亲病危,随便找一个理由离开艾德华回到家以后,居然赶上的只是慈母去世的场面,整个人受不了猝然的打击,一下子掉进了悲痛里。根本就没有和她亲近过。可能习惯了在艾德华家看着他随时裸身到处走的那种自在,越来越不能接受永红期望全家都要优雅、有教养的努力。也许,真是自己眉梢眼角甚至讲梦话透露了什么不成?
看到陆申失魂落魄苦苦思索,梦游一样走着,蒋晖试图说点别的:“最近我们在考虑配合城市的地铁规划,优先拿到一些土地使用证,再做几个大项目……”
“阿华怎么样了?”陆申不耐烦地打断。
从来没有试过讨论公司重大决策被漠视,蒋晖惊讶地回头看一眼老友:“从读大学到昨天,我的印象里,公司从来都是你的命根子。阿申,怎么了你?”
“没听到我在问你?阿华没什么事儿吧?”
“他啊……见到小宇没有推诿,很痛快地全部承认跟你之间的事,还说,是他勾引你的,你根本就无辜。还说后来才知道你结婚了,没有提出及时分手,是他不对。嗯……当时也有点发火了,很强硬地说不怕小宇把他的事公开,从来不担心找份工作,怎么都能养活自己什么的。”蒋晖复述着。虽然从昨天就开始的不舒服一直在心里翻腾,还是有些忍不住,露出一个莞尔的表情——大男人如陆申,知道偷欢的情人时时处处都这样勇于承担责任,并把他描绘成无辜受害者形象,是会觉得高兴呢,还是受到侮辱——藐视他作为男人的担当?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也确实比较特别。
陆申整个人呆住了。激发了自己身体潜藏欲望和激情、日常相处又体贴到令人忽略生活中还有琐碎麻烦存在的艾德华,居然挺身承认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的错、一个人的责任?如果真的都是艾德华的错,自己做的一切,又算什么?感动和羞愧轮番轰炸,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怎么站住不走了?”怕好不容易开始的沟通弄僵,蒋晖不敢追问他的想法,只审视了一下陆申变幻的脸色,招呼了一声,“喜欢这里的小瀑布啊?”
他们已经走到四面浓密杂树林和石灰岩环绕的小空地,阳光透过枝桠斑驳洒进来。冬天断流的瀑布遗留一整块冰的痕迹在石壁上,脚下的寒潭也全部结冰了。枯枝、冰潭和被冻得静默的瀑布一起,令周遭幽冷安静。
沉默良久,陆申终于开口:“这种事的责任,可能是别人的吗?我是男人啊——就算他引诱,我真要不肯上,能发生什么事?……是我犯的事,我会自己搞定。如果方便的话,老蒋,你明儿回公司,帮我跟他打个招呼,我还没死呢,小宇伤不到他的。”
“我既然会专程来跟你说这些,公司里面你放心,我还能压得住。艾德华不会有事的。我倒是觉得,艾德华认这些帐,不纯粹是维护你,他是这种凡事抢着担当的脾气。”蒋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妒嫉,总之并不希望陆申真的站出来为艾德华做太多——那样对公司也会有很大的负面影响。于是,语气和缓地解释:“没事儿跟他聊天,有些说法很有意思。他说在任何时候,只要有人问,他都会坦白自己喜欢男人,因为这只是一种爱与性的选择,不算什么。另外,对他来说,人生最大的追求是活得幸福——就是他自己觉着高兴。如果没办法得到幸福,有钱有男人地快活一下也不错。何况我太熟悉你,以前根本就没有可以和男人做那种事儿这根神经。我相信,就是他引诱你的。”
“我傻啊我?别人让我干什么都成?”陆申苦笑着,回应身边老友关切的眼神,“你总是帮我的,才会这么想。该我担的责任,不可能推给他……没想到家里出事这段时间,害他受罪了。记住帮我跟他招呼一声,说我会想办法来出面解决。”
蒋晖下意识感到紧张:“你准备怎么负责任?”
“我再想想……再想想。”
蒋晖的转述,令陆申心绪翻腾。没想到艾德华对生活的至高希冀,居然如此卑微——不是功成名就,不是站在众山之巅,居然只是渴望幸福。明明知道幸福本身已经是最渺茫的奢望,只要一点点快乐就心满意足——钱够用就好,能够及时找到合适的床伴……陆申让他快乐了吗?似乎没有做到,顶多是填补了他一些空档时间,甚至在床上表现得还很一般——不是不知道阿华几次三番要求尝试Top,都假装没听懂,根本不理会。
两个人一个多月没见面了,陆申本来以为时间空间的距离能让自己理智一些,好好想清楚该怎么面对这段关系。可是一旦提起这个名字,发现所有的印象和渴望还是一样鲜活,根本没有被冲淡过。
从容优雅的轻笑声打破了这份默契的沉寂:“蒋晖说来这里找你,我还不信呢,还真的在这里……这种山谷到了冬天凉飕飕,树叶子掉光了,水也结冰了,有什么美感?”
看着袅娜靠近的妻子,看着多年生活在一起熟悉之极却又带着奇怪矜持的美丽笑容,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实处。
陆申知道那些剧烈而吃力的思绪挣扎已经过去,露出一个跟任何时候一样、包含不容置疑决定的淡淡笑容:“是啊,没什么好看的。山谷里小风飕飕的,还是快点儿回去吧——家里人都聚齐了,我有点事情要说。”
三个人沉默地走着。看着胡永红强压着心头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惶惑的表情,蒋晖努力找点平淡的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嫂子,自己开车过来的?”
”是啊……说起来离自己家的度假村不远,也十几公里呢。你的车也在外边?”
“我知道申哥一定在这里,是从怀柔县城打车过来的。”蒋晖用一贯体贴的语气,微笑着建议,“要不嫂子,我帮你帮车子开回去,你跟申哥一起回家?”
看着蒋晖驾驶着奥迪TT流畅地掉头先离去,陆申看看身边副驾座位上线条清晰柔和的侧影,语气尽量温和地开口:“永红,有点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她紧张地抿了抿唇,茫然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整理仪容小镜子里的自己,静默的等丈夫继续说下去。
陆申的语气很沉重,但是非常坚定:“我们……离婚吧。合盛地产归你,其他现金、房产和一些公司的产权能分的就分,不能分的你先挑。”
像是面对注定要降临的暴风雨却又没有找到躲雨地方的飞鸟,她的眼神里面带着强烈的惊恐,和预知打击即将来临却无能为力的悲哀:“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都没有怎么红过脸……你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为什么?”
“我突然发现,一辈子都用来赚钱,然后绞尽脑汁赚更多的钱,也许是正确的生活方式,但是我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必须放弃一些财产一些责任,我才有资格换一种活法。”陆申娴熟地拐一条漂亮弧线闪让迎面来的车,尽量找准确的话回答,“突然觉得,我活得并不高兴。永红你真的很好,这么些年了,你一直都很不错。是我禁不起诱惑,然后发现那种日子居然是我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我不能骗自己又骗你。”
“那么多年的情分,你觉得根本就不存在?连骗我的气力都不愿意花?”她悲哀地,“我真的很怕用连续剧女配角的语气说话,但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这个家,儿子,你就一点都不留恋?”
“对不起。”陆申真诚地觉得惭愧。表情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乎攥出青筋来。
不同的念头翻滚无数遍了,他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两颗怎样骄傲高贵的心,根本没有资格考虑两全。
怎么可能放弃艾德华?
——不是不想尝试,也不是没有尝试,而是连起这个念头,胸口部分都会酸楚得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对他来说,那粒寂寞而拒绝希望的灵魂,是致命的诱惑力量。所以,他早就已经别无选择。面对妻子的悲哀,他不是不痛心的。曾经,和她在一起所感受到的一切也颇美好,他甚至相信了,这就是幸福了。可是一想到身体与智慧都引起深切共鸣的他,决心顿时又坚定起来。
明知道放弃婚姻会伤及无辜的妻和虽然算是成年但被呵护得还不能禁风雨的儿子,但也不能悬崖勒马。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自己要什么,误了一个优秀女人的一生,轻轻一句“遗憾”,是不能弥补的。唯一关切的,是希望尽量弥补相伴多年的女人,帮助她少一点伤痛、少一点损失。
“因为那个香港人?”她更加悲哀。但一辈子都在修持的风度,令她能够有涵养隐忍着,没有提及对方的性别,以及接踵而来的各种不愉快联想。
“是我需要换一种活法。”陆申坚持,“对不起你的是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作为男人,他坚信要对自己清醒状态的每一个行为、每一次决定负责任。
“真的……不能挽回了?”她失神地自语。
“我想尽快把合盛地产交给你,自己带一半存款走,先到澳洲或者欧洲停留一段时间,看看哪里适合定居,重新开始做点事情。我会尽量把对你的负面影响减到最小。”陆申尽量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