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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盛唐风月-第8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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厩的时候,甚至把家就安在了闲厩之侧,从喂马的牧草到粟麦,再到马匹,严格把关,于是那些胥吏等等再没有人敢盗卖,又或者以次充好,所以陛下认为能。而在他之后,闲厩马匹的数量和质量就每况愈下了。除却每年骑射表演时那些装门面的,其他也就那么一回事。”
  杜士仪这才转过身来,见杜幼麟不解地看着自己,他便笑着问道:“你此次守御长安,功劳不小,裴大夫力荐于你。举贤不避亲,我打算奏你为太仆少卿,兼知内外闲厩使,监牧使,你可愿意?”
  要是姜度人在此处,脱口就会问一句,这不是成了养马的?杜幼麟也有些纳闷,没想明白的他下意识地问道:“阿爷,幽燕暂且不提,这些年来,东受降城和云州马市之中换来的马匹不计其数,从未短缺过。是不是因为此番和叛军决战之后,马匹折损必定极大,所以阿爷要重整宫中闲厩以及各地牧监,以防日后军中缺马?”
  “说对了一半。”杜士仪对这个幼子极其满意。也许在武艺军略上没有杜广元那样的天分,大局观上也还需要磨练,但有责任担当,愿意为别人着想,关键时刻敢打敢拼,这样的特质着实难得。所以,招手示意杜幼麟再上前一些,他就沉声说道,“而且,我并不是要你当一个空头闲厩使,我要你和阿兹勒二人,把这飞龙骑重新给我练起来!当初则天皇后定的四百人不够,至少得整编出四千之数!”
  “啊?”杜幼麟一下子恍然大悟。可想想阿兹勒刚刚才对自己说过,前锋营已经减员四成,他少不得指出了这一点。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父亲却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分明胸有成竹。
  “此次应你们的号召,全力守御长安的义军,我记得足有上万,正是靠着这些人浴血奋战,这才有了如今这座巍然屹立在渭水之侧的长安城!除却用金银财帛犒赏之外,酬以军职,同样是一条振奋人心的办法。你既然之前都在忙着抚恤死伤,那么,活着的人那里,你难道不去安抚?届时别说是四千人的飞龙骑,只怕六千人八千人的定额也未必用得完!”
  尽管杜士仪口中只说是征召此次守城的有功将士进入飞龙骑,但杜幼麟这时候方才真正明白,这同样是为了洗白赤毕带出来的那拨义军!尽管在残酷的攻城战中,这样一批人锐减到了只有五百,可经过了生死磨砺,又忠心耿耿之人,怎能不给一个好安排?
  “阿爷放心,我明白了!”

  ☆、1165。第1165章 当头一棒向天子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李隆基的病一大部分是气出来的,又哪里能够好得爽快?尽管一连数日传来的消息全都好得不能再好,什么潼关已经夺下,洛阳城虽然落入了叛军手中,但河洛地方竟还有义勇军奋勇抗击,神出鬼没,打得安禄山颇为头疼,而且在得知河北告急之后,安禄山军心大乱,已经有史思明和蔡希德亲自领兵回援,仍旧留在河洛的叛军数量已经锐减到了不足五万,而在崔乾佑大军败退回到河洛之后,叛军将卒更是空前恐慌!
  这样的喜讯本该值得高兴,可下头的一道道奏请让他完全高兴不起来。尽管推举杜士仪为右相的奏疏,被杜士仪给辞谢了,可论功行赏却不能少。杜士仪亲手操刀,为郭子仪、仆固怀恩等安北朔方诸将请功的奏疏,已经传遍了朝野。
  这其中,杜士仪奏请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加御史大夫,进骠骑大将军,以仆固怀恩为御史中丞兼辅国大将军,张兴为左散骑常侍,兼安北副大都护,另加封领同罗、仆固两部兵马的阿古滕和仆固ね酰送馊缋词パ贤醪涞戎疃嗄蛔粢惨灰簧秃螅袅艘欢言谒贩桨脖保匆踩艘欢训匠校ǘ缆怨俗约骸H舨皇且蛭耸贝丝叹托沓鲆欢呀诙仁梗胶缶兔晃蛔涌晒┞酃π猩土耍丝淘恫恢拐庑┬橥钒湍缘纳汀�
  裴宽则是为此次守御长安的有功人等请功,同时,以北门四军以及宦官逃散众多为由,请以窦锷和姜度这两位和皇家关系深厚的国公为左右监门大将军,以杜幼麟为太仆少卿兼知内外闲厩使并监牧使,以宇文审为京兆少尹,以崔朋为万年令,其余留守有功文武官员各有升赏。当然,裴宽也同样默契地压根没有提自己。
  这么多年来,李隆基把帝王权术玩得炉火纯青,无论是姚崇宋璟张说这样武后年间便声名赫赫的名臣,还是宇文融李林甫这样道德有缺陷,但才干却很出众的能吏,抑或是他那些兄弟,众多达官显贵,皇亲国戚……林林总总的人他无不玩弄于掌心,可结果却在安禄山身上看走了眼。而当安禄山举兵叛乱,他仓皇逃离长安之后,他以为早已经完了的杜士仪竟然神乎其神地带着大军现身,虽说是解了关中困局,可不啻是给了他一个重重的巴掌!
  而且,比起那一介憨肥胡儿的安禄山,出身京兆世族的杜士仪威胁要大了无数倍!
  此时此刻,面对面前的奏疏,面对回宫之后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的高力士,李隆基很想把这些奏疏都给打翻丢出去,可憋到最后,他只能恶狠狠地说道:“既然是众望所归,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准了,全都准了!”
  见李隆基甚至都不想再花费时间多看几眼,高力士便出声提醒道:“陛下,还有来自陇右的奏疏,说是哥舒翰败军之将,又下落不明,请求复安思顺为陇右节度使。”
  安思顺!
  李隆基只觉得身上所有的汗毛仿佛都炸了起来,竟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声音颤抖地问道:“安思顺竟然回到了陇右?”
  “是。”
  高力士也知道这样一个消息对于天子来说绝对是又一个重大打击,可他也不可能坐视李隆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陇右节度使就此定下。所以,在天子那凶狠的目光注视下,他低声开口说道:“长安这边被围城,正值吐蕃大军进犯,哥舒翰的节度判官高适遂将河西兵马迎击,可陇右却各自为政,恰逢安思顺回归,这才镇压了大局。所以,如今击退吐蕃攻势之后,陇右军中将校联名上书,道是哥舒翰假造安禄山书信,为安思顺鸣冤,请复其为陇右节度使!”
  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李隆基看来,这个消息无疑便是形同雪上加霜的存在。这次安禄山叛乱本来就是对他声望的巨大打击,弃城而逃之举,更是让民心浮动,军心不稳,现如今就连安思顺不但平安逃走,而且还得到了陇右军民的支持,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又错了?
  “好,好,一个个都翅膀硬了,一个个全都指摘朕昏庸糊涂!”
  李隆基终于耐不住怒火,摔了旁边一个越窑瓷盅,随即怒气冲冲地说:“杜士仪和裴宽何在?宣他们进宫,朕倒要问问他们,一个负罪之人却在陇右呼风唤雨,我大唐律法尊严何在?”
  他这个天子的尊严体统何在?
  高力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安思顺的离奇逃脱,也许别有内情,可眼下是追究这种东西的时候吗?安禄山叛军尚未平定,难不成还要再激得陇右兵马也跟着来上一场叛乱?所幸眼下还有另一个消息在,他只得不接这话茬,恭敬地说道:“陛下,安思顺的案子,长安城中一直传言说是别有内情。此前潼关败兵溃退到长安时,因为担心动摇军心兼且混进奸细,裴大夫曾经将他们全都软禁在一处。如今去甄别的时候,这才发现了……发现了哥舒大帅。”
  “哥舒翰?他还有脸回来!”
  李隆基这才终于勃然色变,他愤怒地重重捶床,大声咆哮道,“朕何等信赖他,封他郡王,给他重兵,可他却是如何回报朕的?败军之将,就应该斩首以儆效尤……咳咳咳!”
  眼看李隆基竟是气怒攻心,再次昏厥了过去,高力士慌忙令人去太医署宣御医,等看到众人忙着抢救天子的时候,他也不禁捏了一把汗。即便他曾经被罢斥赶出了宫,尽管他曾经被丢在长安,可他并没有什么怨言,也决计不是故意想要看李隆基的洋相。可是,在迭遭大变之后,李隆基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实在是觉得又痛心又悲凉。
  上报发现哥舒翰的不是别人,正是暂时兼知京兆少尹之职,亲自甄别此次逃回来那些败兵的宇文审。他是宇文融长子,从学于杜士仪,又高中进士,因为李林甫捏着鼻子的提拔而一路擢升,等到杨国忠成为宰相之后,他本来遭到了压制,可却因为此次守城有功而再次得到了裴宽器重。他在御史台时就被誉为有治狱之能,所以这次做事自然格外仔细。毕竟,败兵被扣留软禁了这么久,他不希望经自己的手放进一个奸细。
  在这样的甄别之下,原本孤身一人充作老卒的哥舒翰,便无处遁身了。如果是那些没怎么见过他的人也就罢了,可宇文审好歹也是御史台中有名的御史,见哥舒翰的次数很多,但凡败兵将卒,他都令人洗脸刮面再带到面前,详述来历,供出保人,哥舒翰哪里还藏得住?他此番一败,再也不敢自诩为英雄,可心中最最痛惜的便是家奴左车为了救自己而死,被宇文审洞悉身份之后,便神情灰败地请求速死。
  可这样大的事情,宇文审怎敢轻易决定?他生怕哥舒翰真的一个不好去撞墙或是其他,赶紧吩咐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看着人,自己一面请人去通知杜士仪,一面紧急上书,随即不敢马虎,把剩下的败兵全都一个个问了一遍,针对各人所知哥舒翰的情况,仔仔细细从各个角度统统问了一遍。
  而杜士仪这一日赶去灞桥驿查看渭河上郭子仪已经命人架设好的浮桥,直到傍晚方才赶回来。
  “文申,亏得你仔细。”杜士仪一目十行扫完了宇文审记录的所有这些笔录,这才抬起头说道,“这一功我给你记下了,且带我去见哥舒翰。”
  当来到临时关押哥舒翰的屋子前头时,宇文审亲自推开门,见哥舒翰盘膝坐在居中的长榻上,一旁是自己安排的几个随从,他便低声提醒道:“杜师,哥舒大帅一直都以武勇著称,你问他时,留着这几个人更为妥当。”
  “不用了,哥舒大帅虽勇冠三军,可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凭武勇制人。”
  见杜士仪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宇文审规劝不得,只好招手把人都叫了出来。可眼看杜士仪进去之后掩上了门,他着实不放心,却又生怕杜士仪觉得派人守在门口是为了偷听,思来想去索性命人到外头请了杜士仪的亲信随从进来守候,这才忐忑不安地回了自己在京兆府廨的直房。
  屋子里,杜士仪和哥舒翰四目相对,足足好一会儿,哥舒翰方才苦涩地说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勇,更何况是杜大帅当面?我当初受王大帅知遇之恩,此后节度河陇,又受陛下御命讨逆,却不幸丧师辱国。如今沦落至此,听凭杜大帅处置就是。”
  “看来,如今外间形势,你已经都知道了。”见哥舒翰一声不吭,显然是默认了,杜士仪便淡淡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不要说你此次败北,都是因为边令诚指手画脚,恃强力逼,就算陛下要怪罪,我也可以为你求情。但哥舒翰,你扪心自问,安禄山那封给安思顺的所谓暗通款曲书信,你敢说不是你捏造出来的?”
  哥舒翰登时面色大变。他没想到杜士仪不指责自己这个败军之将别的,竟是直接把安思顺的那件事给拎了出来!想到自己败北的同时,如若还被翻这样的旧账,必定会万劫不复,他把心一横,正打算抵死不认,可紧跟着杜士仪说出的一句话,却让他再也维持不住那状似坚定的外表。
  “安思顺已经平安回到了陇右,如今陇右军将全都联名上书为他鸣冤,请求让他复为陇右节度使!”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见哥舒翰一下子仿佛垮了下来,耷拉着肩膀脸色无神,甚至流露出了一股绝望至极的信息,尽管鄙薄此人器量狭小,可他到底知道哥舒翰并非无能之辈,就此一蹶不振却也可惜。于是,他就一字一句地说道:“潼关之败,边令诚妄言军机,是首罪,已经在守卫长安之役中,被军中将卒一怒处死,你的失律之罪可以削减不少。你若是想死,想必也不会苟活到今天。据我所知,你家中姬妾子侄很不少,你不妨想一想,倘若你诬陷安思顺的罪名落在你自己身上,他们又会如何?身为大将却如此心胸狭隘,你就没想过当初王忠嗣是如何对你的?”
  见杜士仪撂下这些话后便拂袖而去,哥舒翰足足隔了许久,方才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战死,也好过如今苟且偷生!

  ☆、1166。第1166章 亲临前线

  安思顺也好,哥舒翰也好,如果换在李隆基独秉大权的时候,哪怕留他们一条性命,也一定会把他们打发到山穷水恶之地,当个县尉之类的小官,自生自灭。可是,现在的大唐已经不是他这个天子金口玉言决断一切的时候了。
  所以,当杜士仪亲自上书,言辞诚恳地为哥舒翰求情,说哥舒翰虽有失律以及诬陷安思顺之罪,然则如今是对叛军用兵的紧要关头,不若发去西域,以白衣效力军前,戴罪立功,李隆基竟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然而,对于杜士仪上书提及重新启用王忠嗣之事,他却装起了糊涂。可这时候重新派出使者前往利州益昌郡也来不及,他唯有希望那边没露出痕迹来。
  而高力士的百般规劝也起到了作用,李隆基想到如果东边的安禄山叛军还没解决,西边的陇右兵马也来上一场叛乱,后果不堪设想,他竟只能针对陇右军民的联名奏疏,以捏造叛贼书信的罪名,将哥舒翰发落到安西大都护府军前效力,然后又复安思顺为陇右节度使,以河西节度判官高适知河西节度事,抗击吐蕃进犯。而与此同时,杜士仪和裴宽为将卒请功的奏疏,李隆基也不得不一一准奏。
  一边是真正展现出了全部实力的杜系,一边是逼死自己宠妃,又杀了宰相的北门四军,李隆基竟发现自己没有可以信赖的人!而北门四军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到长安,听说此前那些逃兵竟然祸害乡里,杜士仪已经命仆固怀恩亲自带兵,一面搜捕逃兵,一面安抚乡里。与此同时,杜幼麟则正在招募飞龙骑,据说长安官民应者如云,其中招收的几乎都是此前守城有功的勇士。他知道没办法反对,思来想去,只能想办法给高力士安了一个兼知飞龙厩以及左羽林大将军的职衔。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希望通过和杜家关系良好的高力士,设法掌控这样一支新生的禁军,同时加强对未来北门四军的控制。
  事已至此,对于空缺出来的两个相位,李隆基也就不纠结了,在一路把叛军赶出关中的郭子仪风尘仆仆从潼关赶回来之后,他便支撑着病体出现在了勤政务本楼的大朝上,授杜士仪为右相,裴宽为左相。然而,对于朝中公议设立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他却没有立刻表态,回到宫中更是大光其火。
  宗室当中,人望高的已经凋零殆尽,他如果设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那是不是相当于皇位也可以拱手让人了?以杜士仪如今展现出来的那锋利獠牙,掌控的这一支支精锐平叛兵马,又怎会真的俯首听命?而姜度和窦锷这两个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不但把控宫门,姜度更把两宫都给清洗了一遍,他竟不知道谁能用谁不能用!
  当这场大朝会结束之后,杜士仪和裴宽郭子仪并肩出宫的时候,全都是百感交集。裴宽已经年纪一大把了,他虽然因为笃信禅佛而被不少人讥嘲,但素来是众望所归,李林甫对他一直忌惮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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