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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诡夏蝉鸣-第87章

小说: 诡夏蝉鸣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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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怪,别过来!”他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惊慌。
  贺希希往前迈了一步。
  砰一声巨响。叶姗一哆嗦,跟着椅子一并倒在地上。
  贺希希的心口被打中,却只流了一点血。
  枪声接二连三响起,叶姗撕心裂肺地尖叫,在这一片混乱中,不变的只是浴血白衫的贺希希犹如不死僵尸般地行进。
  老大突然丢下枪,飞奔到叶姗这里,将叶姗连人带椅子提起来,猛地丢向贺希希!
  叶姗被抡到空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天旋地转,入目的是贺希希冷硬的脸,浑身剧痛,紧接着看到冰凉的地板,砰一下,鼻子仿佛都歪了,牙似乎都掉了,满嘴满鼻的腥甜气,脑袋被撞得生痛。叶姗连着椅子一并撞倒了贺希希,她们一起倒在地上。刚落地的时候,叶姗连喘气都不会了。她绝望的想,这样恐怖的经历,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
  “这门怎么他妈开不开了?!”耳中传来老大暴躁的吼声,还有铁门的咔嚓声。叶姗勉强想扭过头去看,四肢一松,所有的绳索竟然都断开了。
  她一怔,再抬头的时候,贺希希面无表情的爬起来,摇摇摆摆地走向那老大。
  “妖怪,妖怪!”老大喃喃地念着,声音时大时小,“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他继续晃动那扇不肯打开的铁门。贺希希的手已经搭上他的肩膀。
  叶姗扶着椅子直起身子。那老大似乎被抽去一身力气,竟让贺希希拉着往后退,离逃生的铁门越来越远,很快就到了手术台前。
  一对翅膀忽然在贺希希背后打开,绚烂的光芒照花叶姗的眼,当她从瞬间的失明中恢复后,看到老大已经被捆在手术台上。
  “叶姗。”一个声音平静地响起了。
  叶姗愣住了。
  贺希希不知去了哪里,叶姗只看到对面墙壁上
  ,有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影在晃动。
  不知为何,她没有回头。
  “你现在知道当年你那五个再也回不来的伙伴去了哪里吧?”
  叶姗的心,突然安静了。
  她慢慢点头,泪水涌上眼眶。
  “就在……我等他们的时候……”叶姗道,“他们就回不来了……他们被这些坏蛋带走了对吗?”
  “不是这些坏蛋,是他们所谓的‘前辈’。这是一个贩卖人体器官的集团,势力庞大,暗中活动多年,这栋楼就是一个据点。你记得下面那道门吗?素来是被锁住的。第一次你进来,是因为成灿打开了门;之后你每次进来,都有湛掌门开门。但是你的那些小伙伴也进来了。其实那是这帮人的失误,忘记关门。当你的伙伴们摸上二楼,并且被他们发现后……发生了什么,你该明白。”
  记忆的闸口被打开,随着泪水一起涌出来。
  “他们绑走了那些孩子,带着东西撤退。因为老师和警察们搜楼的时间还是晚了点,所以才让他们撤了出来,没留下疑点。而且他们走的时候破坏了电闸,全楼漆黑一片,附近那些民警的警觉性和手电筒根本起不了作用,找不到很多蛛丝马迹。只是搜过了楼,觉得没找到孩子们,就误判他们是跑到别的地方被拐走。其实如果再对这栋楼进行一次彻底的搜查,不难发现地缝墙砖里的丝丝血迹。”
  墙上的翅膀轻轻煽动,“你的朋友们不是死在这里,但是他们的生命从这里走向终结。他们的器官不知在哪个人的身上继续用……”
  “别说了!”叶姗尖利道,“我不想听!”
  沉默好久。
  “要不要替他们报仇呢?”
  清澈的女声重新响起来。
  一把银白色的手术刀丢在叶姗脚下。
  “去吧。”
  这是一种薄雾般的声音,轻盈缭绕,在叶姗的脑海中,仿佛神话里海妖的动听嗓音,让茫茫大海上的旅人迷失方向。
  “拿起这把手术刀,让这恶毒的家伙品尝一下他曾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痛苦。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报复吗?叶姗,你不能忘记你那五个伙伴。别忘记你们平时是那么要好。”
  叶姗捡起手术刀。温热的手心摩挲冰凉的刀柄。
  她的目光似乎脱离了她的灵魂,冷而茫然。
  “你可以选择丢下刀,很快,湛掌门和警察都会赶到,你会被解救,这人包括他的同伙会被一网打尽。但是叶姗,他们只会被枪毙,却不会品尝到活体解剖是一种什么滋味。叶姗,想一想当年你站在操场上等着你的朋友们的时候,他们却在麻袋里惊惶绝望的哀嚎。还记得他们的父母吗?还记得他们最后跟你说过的话吗?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还记得……”
  “别说了……”
  “还记得这么多年他们依然没有走远,而是
  徘徊在你的脑子里,提醒着你不要忘记他们!”那声音陡然提高。
  叶姗叫了一声,握紧了手术刀。她忽然扭过头,瞳孔微微一缩,“当初我看到的是什么?”
  “成灿的变身。”
  “她是妖?”
  “对。”
  “我看到二楼的灯,是亮的……”叶姗道,“是不是那些坏蛋当时就在楼里?”
  “对。”
  “那我为何……”
  “因为成灿变身的时候会产生强大的力量波动,搅乱这里正常的时空秩序,产生一个短暂的时空错乱。所以你当时身处的时空和这栋那楼实际脱离了。你在目睹成灿的翅膀伸出来后,惊吓过度,直接跑走。但也没被发现。”
  “原来如此……但是我似乎忘记很多事。”
  “对。成灿的母亲简画蝶及时赶来并压制你的记忆。她的力量还是微弱,并没有洗去你的记忆,而是压制。”
  “我脑子里的瘤子……”
  “这个还是等医院作出最后确诊吧。我想说的是时间不多了,而你基本知道你想知道的。动手?还是不动手?”
  叶姗抽了口气,“我做不到……”
  手术刀从她手中滑落。叶姗低沉道:“我没法……没法去杀人。我做不到。让警察来吧……这不是我该做的。”
  墙上的翅膀轻轻一扬。
  “曾经你们几个是那么要好。葡萄藤下,学桃园结义,发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叶姗,你都忘记了。曾经的肝胆相照,为何不去给他们报仇?那是你五个最好的朋友,陪着你度过了童年时光。”
  “这个……”叶姗苦笑,“这都是孩提时代的戏言……”
  “这么说,你对他们的友情并不真挚喽?”
  “不是……但是毕竟过了太久。有些感情,来的时候就来,去的时候就去,留不得。”叶姗长长舒了一口气,“我只希望能知道他们的下落,只希望害了他们的人能遭到应有的处罚。这就足矣。其余的不是我能做得到的。我是个普通而庸俗的人。这世界上的故意凶杀那么多,受害者的至亲也都是等待法院的裁决。”
  墙上的翅膀轻盈跃起。
  “你不会明白,至亲的人被夺去性命后,那种要毁灭天地的恨意。只有亲手,才能畅快。”
  清澈的女声倏然变得阴冷刻毒。叶姗生生一个寒颤。
  “也罢。一个能把相册用胶水死死粘住的叶姗……有的事情,对别的人可以影响一辈子,对另一个当事人却可以如此风轻云淡。”
  “我没有风轻云淡!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有他们。但我不是英雄……”
  “不是这个,叶姗……不是因为这个……”翅膀的声音开始散去,“叶姗,透露天意不是我该做的,但我答应了湛掌门,所以就最后尽下我的心意……你本该和他们一同共赴死劫,当年因为成灿的缘故
  ,你阴错阳差没能进楼,让你多得了这么多时光。今日你若不杀他,不要后悔。” 
  叶姗哆嗦,“你……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你要用脑瘤夺走我的生命?还是准备用别的方法?你……你……”
  翅膀的影子印在窗前的木条上,慢慢变淡。
  叶姗追了几步,“你别走!把话说清楚!我没有得罪过成灿!即便有,我道歉,我诚恳的道歉!成灿妈妈,别走!告诉我,我还能不能活下去!”
  她的余光看到贺希希软软地倒在墙角。
  再走几步,听到铁门轰然一响,竟是生生粉碎!
  “叶姗!”熟悉的呼喊,叶姗回过头,提着法杖的湛明婵一脚踏进来。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的老大一跃而起,他滚到地上,摸起一个死去的弟兄的枪,朝着墙上那越来越淡的影子扣动扳机!
  “妖怪去死!”
  “不要——!”
  叶姗惊叫一声,扑向墙壁上的翅膀淡影。
  “不要——!”湛明婵几乎喊破嗓子,法杖提起来。
  变生肘腋,到底慢了一拍,她的结界转过去的时候,叶姗的头部已经被一颗子弹射穿。
  一颗心,冰凉的,慢慢坠落深渊。
  老大的手枪对准湛明婵,一只傀儡为她挡了下来。
  第二只傀儡……
  第三只……
  叶姗呢?
  湛明婵突然拔足跑过去。
  老大疯了,哈哈大笑着,手枪再度对准湛明婵。
  “不许动!放下枪!”一声厉喝,身穿警服的曾警官持枪而入,老大那按在扳机上的指头一弯,一颗子弹从曾警官的枪膛中射出,当场击毙那恶贯满盈的老大!
  三四个警察跟着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别的傀儡,将湛明婵团团围住。
  “叶姗!”湛明婵呼唤着,“快!救护车!快!”她低下头,“叶姗你一定要撑住。你一定要活下去!”手心抵住叶姗的背心,将玄黄的活力输送给他。
  “不……不要……”叶姗握住湛明婵的手,她望着湛明婵,目光散乱,“小夏……是……是……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什么?”湛明婵俯□,贴近叶姗的唇。
  “不要……是……是……翅……翅……”最后那几个字,说得漏气,轻缓而几乎听不到。
  “翅膀吗?不要翅膀吗?”湛明婵又急又难过,就要哭出来。
  叶姗的眼睛瞪得很大。
  “不要……是……是……翅……是……翅……”她紧了紧湛明婵的手腕,随后,松了下去。


☆、这个故事的尾声

  叶姗过世了,刚能下床走路的湛明婵在湛修慈的严密监视下,蹒跚着来到叶姗安眠的陵寝。
  右手放在叶姗墓碑上,心事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心境一如如这肃穆的深冬。
  医生们取出了射入叶姗脑中的子弹,但为时已晚。而在悲伤中令人震惊的,是叶姗的脑部并没发现肿瘤。医院当然无法给出子弹打碎了瘤子的说法,只能说是误诊。
  自然是一场轩然大波。
  但对湛明婵而言,这一切都似乎与她无关,至少表面上,湛修慈和湛明儒负责处理了一切后续。而这一周以来,她只是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等待挨打所引起的热度一丝丝抽出去。
  那日叶姗刚绝了气息,湛修慈和湛明儒就都到场了,湛明儒去和警方交洽,湛修慈则径自走向女儿,在湛明婵怀抱着叶姗的尸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记手刀过去,湛明婵便软趴趴地倒在她老子怀里。
  待她醒来后,便急着要去医院找叶姗,然后在大门口闹了一闹。湛修慈阴沉着脸,他一句话都不说,在一片或者担心或者惊异或者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目光下,直接把女儿押到湛家专门处置犯了错误的族人的刑房,门一锁,转头命令傀儡把闺女绑上刑凳。
  “家里的人在处理案子的时候,如果失败了,都要受到不同程度的处罚。就算是掌门也不例外。这个案子的确不是正式的,不该受到这个规则的限制。”湛修慈居高临下道,“但是你身为掌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直接关系到湛家的整体利益。警察、医院、犯罪团伙还把一个活人弄成个死人。可以暗地里进行的,你大张旗鼓恨不得全天下都知晓,生怕齐家人眼瞎还是怕玄黄界的人耳朵聋?拿着我的承诺,你不到两天就给我弄出一个三十万的事。结果又是不到两天,本来三十万能解决的事,你又给我弄成三百万都打不住……”
  湛修慈的声音危险地降低,“我让你去处理点事,你就给我处理成这个样子吗?身为湛家的掌门,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你就能如此顺从地跟着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女子离开医院,跑去那栋危险的楼里?然后明知道有危险,还是跑到她的潜意识中?如果不是我的傀儡及时飞过去,以你留下的那几只傀儡而言,根本制造不出隐藏你的法障,是准备让你的傀儡跟那帮人冲突然后流弹打伤甚至打死你吗?湛明婵,你到底有没有点脑子?这么多年我让你学这个学那个你全都不学,事到临头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到了现在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当着那边人的面,敢在大门口跟我顶着来,毫无一点风度!你以为你现在去医院去太平间去
  警察局能做什么?让她的亲朋好友把所有的悲伤和怒火都毫无顾忌的发泄到你的身上吗?那么你又能做什么?面对各种指责去分辨什么?还是要越过家族的利益去许诺什么?!湛明婵,你最好明白两件事,第一,你真实的地位和能力;第二,这个世界上谁才是真正能护你一辈子的人。”
  湛修慈一面向屏风后走去,一面头也不回地说:“比起你的手足,你实在是过得太顺了,顺到你的皮肉都麻木了。一次教训不够,还盼着第二次吗?很好,我成全你,用小板子慢慢地打,每一下你都给我好好地体会体会。直到我喊停。”
  湛明婵趴在冰凉的刑凳上,绳索很结实,让她无法挪动。可是她脑子里只是一片茫然。当熊熊冲天的烈火燃尽后,滚热褪去,便是一片令人心碎的萧瑟冷灰。身后一凉,比藤条重了不少的小板子接二连三打在她臀上,一片片钝而结实的疼痛肿胀浮上,在皮肉的深层,盘旋撞击着。初时还在拼命忍耐,可没有止境的疼痛一点点撕碎了她的心理防线,她忍不住开始低声呼痛,泪水迅速模糊了双眼,晕眩的迷蒙中,她只看到眼前那扇屏风后的那一双锃亮的皮鞋,正稳稳地踏在冷硬的地砖上,无论她疼成怎样,都是一动不动。
  后来她被生生打晕过去,再醒来,就是趴在自己的床上,额头滚热,眼皮沉重,昏昏沉沉,一趴就是一周。而这一周里,当她清醒的时候,身边只有伺候她的傀儡或是来复诊、换药的医生和护士。没有父亲,也没有兄长,没有一个亲人。
  待这几日,终于能下床走上几步了,湛明磊便开始断断续续地探望妹妹。她听湛明磊说叶姗已经安葬了,便拖着病体,低声下气地去求湛修慈允许自己看看叶姗的墓。令她惊讶的是,湛修慈考虑了不到三秒,点了头。
  回忆被臀上隐隐的作痛冲散,五指有意无意地捏紧了墓石——那已经不再冰凉,让她手心的温度熨热,却依然是僵硬的,再不会柔软。
  孩子们,都消失了。
  他们进了破楼,然后,一个多没有再回来。
  一定要找到元凶。
  无论你有什么“正义”的理由。
  但是这个元凶到底该去哪里找呢?
  盖上了软软的毛毯,湛明婵侧卧在宽敞的后车座上,车子在湛修慈的驾驶下平稳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还在发烧,很快又倦了,朦胧的时候,她慢慢顺着思路。
  虽然在叶姗的意识中,自己曾经与简画蝶做过交流,但是当时顾忌着叶姗脆弱的潜意识,她无法对简画蝶采取任何措施。等她从叶姗的潜意识中找到通路出来的时候,简画蝶
  已经离开了。
  万幸的是,这一次,简画蝶留下了贺希希。或许是丢下,但湛明婵总觉得,恐怕整件事情即将走向尾声,而贺希希,对简画蝶已经没有了帮助,拖着反而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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