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挺住 作者:刻耳(晋江2013-12-29完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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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还是叫不出“司空朔”三字。
他想了想问:“前一世的这个时候我们在做什么?”
我和他相对沉默,然后,然后我脸红了。
司空朔应该也反应了过来,他略微偏一下头,“我们……很久没行过房事,今晚还是算了吧。”
我想说的是,并不是“很久没行过”,而是“除了大婚那天就再没有过”。
而且大婚那次也是气氛使然,跟完成任务似的,他也勉强,我也勉强,所以我的初体验其实是……咳,比较糟糕的。再加上两人都清楚这场结姻是为了啥,即便是后来想要培养感情,也总有逢场作戏之感,各种别扭。
司空朔本人其实也并不擅长应付女人的,碰到杜贵妃和元妃这类主动性强又颇解风情的女人还好说,顺着她的意思该干啥干啥就行,而碰到我这种……痴呆型的,除了彼此干瞪眼,真的找不到别的事做了。
所以我能一直坐在高位上,可能根本是老天爷比较热爱冷笑话的缘故……
既然今晚是不可能亲热了,“那这个怎么办?”我从床被间摸出一卷白布。
司空朔沉吟半晌,起身,最后从案上取来了一支朱砂笔,用力在布上点染。
染完之后他举起白布给我展示效果:“这样如何?”
嗯,虽然弄得很用心……
但是为什么染了那么一大坨啊!太假了吧!哪家女子的落红会这么彪悍啊!这根本是要闹出人命才会有的效果吧!
是不是因为他从来都是摸黑干活所以对这个没概念啊?
我感觉自己的脸正在慢慢歪掉,“那个,染过头了。”
况且朱砂颜色太艳,光看也知道不正常,但是殿中是找不到放血的工具的,总之只能这样先凑合……我大概能想象得到宫女们看到这玩意儿时的表情,希望不会有什么关于我不好的传言产生才是。
好不容易循着记忆把该折腾的折腾完了,两人准备上床睡觉。我费了很大的力才把那极致繁复的嫁衣脱下来,只着中衣与司空朔同榻相眠。该庆幸的是由于重生过来的时辰刚好是洞房之时,周围只余我和司空朔,所以无人察觉我们的可疑之处。
也是因为刚醒来没多久的缘故,我基本没什么睡意,他也是。我们熄了灯,干脆在床上相对而坐,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要不是“同生共死”的经历,我其实是不太愿意在他这种疑似暴走的精神状态下和他对话的……
按照太子大婚的排场,明天还有诸如祭拜啦,谒见礼啦,还有宫宴啦等等一干繁琐的仪式,印象里是有礼官引导的,所以只是累了点,并不需要费脑子。重生有好处,当然也是有心累的时候——想想那些前世就很恐怖的繁文缛节现在还要再走一遍,我们两人很有默契地偏头痛了。
既然这两天的行程是不可能有空闲的,自然也就不可能搞出什么动作来。于是只好继续往后想,这个时候就牵出了一个我们两人都必须面对的重大命题——
如何在一帮内奸、反贼搞死我们之前先搞死他们。
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单飞了都跑不脱。站在他的立场上,往大了说,惠国侯府是已经亮明身份的护皇党,而我是这家的女儿,往小了说,就算我战斗力还有待发掘,但毕竟是一起自尽过的小伙伴,自然有旁人比不得的情分(?)……于是很神奇的,我就这么变成了眼下司空朔必须要信任的唯一的人,他别无选择。于我亦然。
我要活下去,司空朔要活下去,惠国公府要活下去,司空氏要活下去,就必须让骆世皋活不下去,元家活不下去,朝堂内外一切有可能揭竿而起的势力统统活不下去。
想想前世的一切,我不知怎的就感到内心郁结。
先皇对权臣的顾忌,从对惠国公府的手段就能看得出。先皇在时培植心腹,绞尽脑汁地不让兵权握在外戚手中,司空朔在位时也死死压着白家。
立我为后,也不仅仅是遵照先皇遗旨。他让白家人坐上高位,同时也明白坐得越高,稍有不慎时就会摔得越惨,我必须规规矩矩凡事小心,否则就会牵连到整个白氏一族。
司空朔不傻,他的手法之高明比起先皇有过之而无不及,先皇好歹还要找个众人都心知肚明的借口,他则是抽丝剥茧,一点一滴地把惠国侯府瓦解得只剩一个空空的虚爵。
只可惜这两父子的心计全都用错了对象。就好比拿手用力按在绣花枕头上,这一头被你压扁了,那一头很快就会膨胀起来。太过专注于打压惠国侯府的结果就是,当发现另一个更大的权臣已经悄然崛起的时候,想要把他连根铲除,为时已晚。
然而我也不好指责司空朔。这一切都是后知后觉方才看清,司空朔想必也已经明白个中道理,自然不用我来说。而且我也没资格去埋怨,因为我那时也是毫无作为,看到的东西太少,看清的东西更少,明明凭借皇后的身份,我可以做很多事,只要稍稍动动脑子说不定也能保全我的娘家人,不至于落个满门灭的下场。
父兄至少还为国捐了躯,我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所以前一世,一个得过且过,一个忠奸不分,谁也别说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天色尚混沌,我就被司空朔弄醒了,非常不爽。
“干什么啊,到时间了会有人来叫的吧。”我揉揉眼。
昨晚被他拉着一直商讨到三更天,饶是原本精神饱满的我到最后也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只见他嘴唇一张一合……到底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自己也不知道。
看这天色,我估摸着自己只睡了三个时辰不到。
“也真亏你睡得着。”司空朔凉凉道,“今天有多重要你不知道么?”
虽说今天的确很重要,要一大早起来盛装打扮,前往昳云殿行谒见礼,参加皇祠的祭礼,紧接着还要再摆宫宴,午宴后我负责带领东宫女眷游园——所谓女眷,主要包括的是我嫁人时被一并挑选充入太子司空朔内室的侍妾,那几个侍妾我印象不深,主要是因为司空朔似乎对她们很不喜,没多久就把她们打发走了。游园的时候,有几个公主也会来凑热闹。
但是……我记得以前他好像对这一切都不怎么上心啊。
我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司空朔拧了拧眉头,解释:“待会儿你是要面见先帝……父皇,还有我母后的,你的重点是当今皇后。据我所知过去她对你是没什么好感的,所以现在,从谒见礼开始,你就想方设法博得她对你的注意,这对我们将来有用,明白吗?”
司空朔的生母就是当今皇后,未来太后。先帝驾崩以后太后搬去承和殿静养,大半年也不露一次面,除非是在宫中极为重要的仪式场合才象征性地出来晃晃,其余的时间全闭殿门不出,连后宫的请安都一律免除。我同她的接触不多,她对我的印象恐怕也不深,要说对我有好感,那才怪了。
而在前一世,太后在得知燮城被叛军攻破之际,倏地大病不起,三日不到便甍了。
但是……我到底为什么要和太后搞好关系啊?有什么用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迷茫起来的样子看起来特别欠抽,见我一直没理解他的深意,忍无可忍的司空朔翻了个白眼,说了声“朽木不可雕”,然后把自己的脑袋狂暴地拱进枕头里,一个人生起闷气来。
“你,你别气嘛……”我推推他。
“……”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队友,你稍微再解释一下要怎么做啊。”
“……”
“司,司空朔,你怎么跟小媳妇似的……赌什么气啊。”我开始无奈了。怎么来到这一世,司空朔越来越不正常了。
还是说他一直就有这种隐藏的傲娇人格?
想想就觉得很毛骨悚然啊。
他终于慢慢抬起头来,慢慢坐直了看着我。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在我额头上。
他开口道:“你难道一直不知道,杜雪棠、元玥和明若岚,都是我母后替我纳的人吗?”
什么?这三个宠妃都是太后安排的?我,我真不知道……
“也难怪,你做了皇后也是稀里糊涂的,恐怕到现在都没把后宫摸清吧。”他毫不留情地揭露我。
我自动过滤这句话,转而提出疑问:“可是,既然这样,那她们理应和太后关系很好啊,为什么后来她们的娘家都……”
司空朔依旧面无表情,“母后再怎么精明,毕竟是女人,朝堂里的事哪里能尽数预料。她那么做,大概只是因为皇后不太称心吧。”
说到底还是扯到我头上来了。
“既然如此,那纳妃的时候你提防着点不就好咯?”我问。毕竟再怎么说,司空朔这样的人不会受制于后宫,他要真不愿意,太后还能逼他不成?
司空朔再解释:“我母后背后,还是有势力的。我现在想的,就是要把这势力完全为我所用。”
我恍然大悟,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太后的娘家姓赵,忠平府的赵将军就是太后的哥哥。当初燮城失守之际,我听到消息说这位赵将军抵抗骆系叛军很是强硬,带着手下士卒死守着皇城内城西面,最后中了毒箭,身不能动,被叛军抓住,宁死不降,当着骆世皋的面朝东三叩首,接着一头撞死在城墙下。
有这样忠烈的臣子,连我都不禁觉得司空朔挺幸运。我又想起我那临死前传话给我说“直至无力回天之际,无论儿女,定当以身效臣纲”的老爹……我是他的女儿,可在他眼里我更多的是尚国的皇后,他宁愿我作为皇后殉国,也不想看到我作为他的女儿活下去,有这种一脸正直的老爹,我也只能,感慨了。
而司空朔的意图,也许是想让惠国公府和忠平府连成一系?试想如果当初我老爹和两个兄长的人马能和赵老将军手下的人会合,守城的力量便由零散化作统一,无论是部署还是作战都会方便很多,大概也不容易给骆世皋留下各个击破的机会吧?
这么说来,太后那方面,我确实要试着攻略一下啊……太后如果真的是因为对我不够满意而把杜、元、明三人召入宫——虽然我不敢保证这一世我一定能讨得她足够欢心来打消她的念头——但我至少可以把那三人入宫的时间尽量拖一拖,对于司空朔来说,无疑是有了更多准备的时间。
更何况我也不觉得他会乖乖纳妃。前一世被她们整的那么惨,这回还想纳妃,除非他犯贱还差不多……
“都明白了?到时候该怎么表现就看你的了。”
说罢他朝外唤了一声,叫来了守殿的宫人替我们俩梳洗打扮。
在那些人忙着准备的时候,他淡淡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发现,死过一回之后,你好像变笨了。”
我不答话……我还没说你死过一回之后就人格分裂了咧!
东宫的下人大多是熟脸,当初我嫁人的时候也从家里面带了两个丫鬟云台和彩符,只不过她们现在还在侧殿,过来侍候的话还要等一段时间。
云台和彩符都不是我的贴身丫鬟,而是我娘从管事的几个里挑出来的,年纪都比我大,一方面是考虑到她们做事更周到,还有一方面……这两人的姿色都经过考量,属于保险级别,尽量杜绝了司空朔把她们收为己用的可能。
我觉得我娘可能过于担心我的头脑不适合宫斗,所以觉得万一丫鬟上位了我铁定会吃亏。
真的,我觉得我还好,完全没必要担心的。说实话,我——我还一直比较期待宫斗什么的,那样我的生活还不至于太无聊。但司空朔的后宫太风平浪静太缺乏戏剧冲突了,即便有明争暗斗都没人想到要冲我来,是不是那几个妃子都早预料到了司空朔的落马,所以谁都不愿意争那个负责陪葬的皇后之位?
还是说她们觉得,跟我这样的皇后斗太没意思了……
如果是后一种可能的话,那也怨不得别人,只怪我表现得太老实了,人家没动力= =。
拾掇妥当后,外面天空差不多也要亮了。这时便有礼官和太监站在殿门外宣旨,宣的大多是司空朔成婚,皇上的赏赐一类——话说先皇这会儿很心急啊,本来是要行了谒见礼之后再说赏赐的,现在外面已经有人把大件小件的东西搬进来了,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皇上不会,也是起的太早了闲着没事做吧……
礼乐声起,司空朔走过来象征性地执起我的手,款款步出。
见到他的那一瞬我眼睛一亮。虽说过去不是没见过他着正装的模样,可现在再看时,还是得默默感叹,用“光彩照人”来形容并不为过。
捕捉到我的眼神,司空朔略得意,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是不是相当迷恋朕啊?”
迷恋个头……我面无表情:“我只是在想,好神奇,穿上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诶。”
我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司空朔磨了磨牙,脸歪了一半,“你小心点,废了你哦。”
我一下子乐开了花:“好啊好啊,赶紧废!正好让我老爹看清你的真面目,免得到时候还为了你把一家子性命都搭上,多不值啊。”
司空朔语塞。
我略爽。
先皇还是那只先皇,太后还是那只太后,所以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仪式并没能让我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此时站在殿中的司空朔和我,既知道了半年之后先皇就会驾崩,也知道了他司空朔很快就要从东宫迁入阳极宫,所以,感觉还是有点微妙。
到太后那边请安外加接受问话的时候我遵照司空朔的指示,换掉了“木讷”的表情和“呆滞”的眼神,笑得“柔顺又不乏稳重”,声音“轻缓而清晰”,举止“仪态大方有度”,遇到问话的时候不能一笔带过,我就绞尽脑汁地补充内容——她要问我某某赏赐可还喜欢,我就大谈这种东西的民间传说和来历,再谈到我的使用心得,最后再插两句司空朔无中生有的评论以示客观……
我头一次发现,其实我的见识还是蛮广的。
皇后的确是非常注意我了,以至于临走的时候,用一种近似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好一会儿。
等走出殿门的时候,我面上始终还是如沐春风的笑容。
司空朔挥手让一路跟着的宫人先去准备祭礼,然后慢慢踱步到我面前,“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会讲。”
我面带微笑:“但刚刚出来的时候,皇后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她可能觉得,”司空朔面无表情地抬头望天,“之前那么没存在感的一个人,突然变得话好多,是不是中邪了之类的。”
我面带微笑:“……”
“其实,你表现得比我想象得好一点,”他慢吞吞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很不自在,一句话都说不好。”
我面带微笑:“要不要这么小看我。”
“……你一直傻笑干什么。”
“你还说,”我面带微笑同时流下两行清泪:“笑了太久,脸完全僵掉了……”
皇祠祭礼比起大婚前那一次规模要小得多,所以我和司空朔也懒得回宫换衣服了。去处理完一些七七八八的杂事,就有东宫太监来报说宫宴已经在御花园西备好,我又马不停蹄地往御花园赶。
一个上午都完全没歇过……腿脚已经麻木了。
这次的宫宴宴请的主要是后宫一部分未曾在大婚那日露面的妃嫔,公主,几名郡主和诰命夫人,还有极少的燮城官家女子,还是以我的名义举行的,司空朔自然不会来参加。
我和他在出了皇祠后便兵分两路。这次宫宴说白了是我跟宫中女眷的见面会,从今以后我在她们面前就是太子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