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染千秋 作者:安若闲(晋江2012-09-16完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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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溪躲,谢筝语便追,两人又打打闹闹一阵,马车方才停下。
瑶山乃传说中的仙山,而小瑶山则亦是因为景色秀美宛若仙山才如此命名。小瑶山北依华山,南临南山,山高十七丈有余,其中松柏如林,翠绿撩人,四季长青。山腰处有皇家寺庙玄青寺,山顶亦有凉亭玉泉亭,因此特意修建了台阶,便于游人拜访。
二人顺着台阶走了许久,才登上了山顶,一阵微风吹过,周围的绿色飒飒作响,林芷溪忽觉身后有人飞过,疑惑问道,“筝语姐姐,我怎觉得有人跟踪我们?”
谢筝语斜睨一眼,然后一副笑而不语的表情,“哈哈,小溪可是忘了,我那弟弟一直隐匿在你身边护你安危?”
林芷溪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此时玉泉亭中已坐了五六人,列座两列,身前皆放着矮几,矮几上则搁着笔墨纸砚,以及玲珑酒杯。
那五六人聊的正欢,见林芷溪与谢筝语来,停下了聊的话题,其中一人起身走近,做了个揖道,“谢兄,别来无恙。”
谢筝语此时敛去豪爽的性子,亦儒雅一拜,“焦兄,别来无恙。”说罢,将林芷溪往前轻轻一拉,“这是近日来长安游玩的表弟,林之玺。小玺,还不见过焦兄。”
为了怕名字露馅,谢筝语临时将林芷溪的名字通过谐音改了一下,才介绍给在座的雅士们。
林芷溪通透聪明,立马上前一拜,“在下林之玺,还望焦兄多多指教。”
焦晃是喜交朋友之辈,见此不亦乐乎,伸着手道,“客气客气,既然你是谢兄的表弟,那便是我们的朋友,里面请。”
进了亭子,谢筝语又带着林芷溪走了一圈,跟每个人拜完以后,方才落座。
林芷溪打量了这里的所有人,发现没有什么特殊之辈,便悄声问道,“筝语姐姐,你那位心上人是哪一个?”
却见谢筝语皱了皱眉,有些失落道,“奇怪,说好了今个一起聚会,怎偏生不见他来。”
林芷溪惋惜道,“真遗憾,那便只有下次了。”
文人聚会,无非是谈论道义、填词作诗,偏偏这些林芷溪都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只有凉亭旁的草,于是百无聊赖的她只好盯着那堆草看,辨析着都是些什么草药。
可也不知怎么的,他们的话题突然就扯到了她,于是只听焦晃道,“林兄,你如此专注地看草,可是对花草有什么研究?”
林芷溪一听他们终于问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遂顺手摘下一株草,兴致勃勃道,“这是车前草,比较普通,根茎短缩肥厚,密生须状根。叶全部根生,叶片平滑,广卵形,边缘波状,间有不明显钝齿,主脉五条,向叶背凸起,成肋状伸入叶柄,叶片常与叶柄等长。它虽普通,却是人们用药时常用的药材。它有利水通淋、清热解毒、清肝明目、祛痰、止泻的功效。不仅可药用,还可食用……咦?那个是金铁锁!”
说着,林芷溪忽然像看到了宝贝似的起身冲到亭边不远处,用力摘下一株草,然后轻轻用绢子包了起来,放进了怀里。
待她再次回到亭中,便发觉众人脸色不对,皆是一种似抽非抽的表情。
焦晃有些尴尬地抽了抽额角,然后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轻松起来,翘了翘嘴角,“林兄真是厉害,竟对药草方面有此等深入的研究。委实让我等佩服!佩服!”
林芷溪也被他说的有些尴尬,于是干干地笑了笑,“哪里哪里,都是些小知识罢了,不足挂齿。”
“这小兄弟可真是好生谦虚。”
蓦地,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这样的声音,众人皆朝其看去。
来人一袭玄色锦袍,金冠束发,剑眉星目,朗朗如日月之入怀,举手投足间,自成贵气。
男子徐徐地摇着一把描金扇,信步而来,面带微笑,只是那笑未达眼底,一双鹰眸轻轻扫过在座的人,却独独停在了林芷溪身上。
此时焦晃却站了起来,“在下焦晃,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男子合了扇子,轻轻作揖,“苏子宴,焦兄有礼了。”
焦晃亦回礼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者皆是客,苏兄请。”
苏子宴客气一笑,摇着扇子便进了亭内,眼神又打量了一圈,方走到林芷溪身边,落座,“在下苏子宴,有礼了。”
林芷溪亦抬眸直视他,笑道,“不敢,林之玺。”
苏子宴的到来并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一群人依旧是填词作赋谈论玄学,所以这一切依旧与林芷溪无关。
但是无聊也有无聊的好,比如就可以发现一些小小的不为人知的端倪。
方才林芷溪无意将酒杯带落,而身旁正在听诗的苏子宴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它。林芷溪想,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和敏捷的身手,其武功定不可小觑,最差,也能和如安平分秋色。
之后,林芷溪便一直在猜测着苏子宴的内力究竟有多深厚,如果来者不善,她又有多大的机会可以逃离。
“不知林兄以为这首诗做得如何?”身旁的苏子宴忽然开口。
林芷溪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回神,抬眸看了一眼苏子宴。他明明知道自己在探他内力,根本没有听什么劳什子诗,还非要让她来评诗,这明显就是报复。然而林芷溪亦是聪颖之辈,于是回道,“林某无才,只觉这诗的意境极好,其余便再也品不来了。”
苏子宴用扇柄轻轻敲了敲鬓角,“方才,明明见林兄听的极认真,怎么可能品不出来。林兄真是谦虚。”
林芷溪心里冷笑,暗想这厮绝不是省油的灯,但面上仍是浅笑垂眸,“苏兄这么说,想必是已经品出些什么了,那便请苏兄说说看。苏兄可不是如我一般的人。”
两下,便把话题又推了回去。
苏子宴饶有意味的睨了一眼林芷溪,随即低低一笑,三言两语便说出诗之精髓,众人连忙拍手称好。
转眼,午后的时间便过去了大半,众人便开始商量着下山改日再聚。
然而事情并不那么顺遂人意,当众人刚出玉泉亭,只见一支玲珑玉箭破空而来,直指林芷溪。苏子宴眼疾手快,手腕一转,描金扇轻挡,“噔——”地一声便将箭隔开了去。
箭方落地,却见一团黑影袭来,紧随其后的便是挥剑直上的谢如安。
作者有话要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捏?苏子宴又是什么身份捏~
欢迎大家继续看呀~
☆、第三章 险中疑重重
谢如安的轻功极好,很快便追了上去,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谢如安善剑,一把轻剑舞的极好,动作如行云流水,却又剑剑逼人不留余地。黑衣人俨然是暗器高手,是以对于近身搏击委实不怎么擅长,一路被谢如安打压下来,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去放暗器杀几步外的林芷溪。
林芷溪看其二人打斗,却丝毫不担心,因为她相信自家师弟的剑术。然而再看身旁的苏子宴,一副笑而不语的模样,一双锐利的鹰眸紧紧盯着正缠斗在一起的二人,丝毫没有想要出手的意思。
他分明会武功,为什么不出手?若是不愿出手想保留武功,刚才为什么要替自己挡掉一箭?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究竟是谁?
几番过招下来,黑衣人明显处在下风,又躲了几招,便一扬手放出一排玲珑玉箭,谢如安挥剑一挡,黑衣人趁着谢如安挡箭的空隙,轻功一展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眼看黑衣人离去,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找了各种借口下山,转眼间山上便仅剩下了林芷溪、谢筝语、谢如安、苏子宴四人。
谢如安几步跑到林芷溪身旁左看看右看看,急忙问道,“你还好吧?受伤了吗?”
林芷溪摇摇头。
谢筝语有些好笑地看了弟弟一眼,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支玲珑玉箭,拿在手里把玩着笑道,“这黑衣人倒是大方,一出手便是一排玉箭,得多少银子啊。来,如安,咱捡回家卖钱去。”
苏子宴亦捡了一支,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时而皱眉时而冥想,最终吐出了四个字,“玲珑鬼人。”
林芷溪揉了揉额头,“玲珑鬼人?是那个归隐了二十年的暗器高手?”
苏子宴挑眉,“你知道?依你的年龄来看,二十年前你怕是还未出生,怎么会知道他?”
林芷溪也不知怎么地,平时待人温和,但是一与他说话便格外想回击,于是轻笑,“二十年前你也不过五六岁,你又怎么知道?”
“是我先问的你。”
“问者先答。”
“……”
谢筝语有些看不过去二人的斗嘴,于是道,“你们别吵了,既然那鬼人都归隐了二十年,为什么现在又重出江湖,而且要来暗杀小溪?”
小溪?这是她的真名吗?苏子宴在心里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
谢筝语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如安,他是不是……”
“不是!”谢如安一惊,连忙打断,然而这样的遮掩太过明显,谢如安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于是吞吞吐吐了些许,才说,“我不知道。”
苏子宴锐利的眼神扫过谢如安,心里一番打算,便笑着拱了拱手,道,“时辰不早了,苏某告辞。今日救命之恩,改日定登门拜谢。”说罢,便又徐徐地摇着扇子下了山。
“苏兄慢走。”林芷溪回礼。
看苏子宴的背影彻底消失,林芷溪松了一口气,随即眉头深锁,转身看着谢如安,问道,“你可看得出那人内力深厚?”
谢如安轻轻颔首,“自然,从呼吸到步履,他的功力不在我之下。”
林芷溪轻拍手,“这就对了。不过,虽然他身上可疑的地方很多,但目前也不好推测他的身份。”
谢筝语摆了摆手,做无所谓状道,“若只遇见今天这一次,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别想了别想了,小溪,我们快下山吧。”
说罢,便拉着二人朝山下走去。
筝语姐姐啊,你没听人家说改天要登门拜访吗?大抵以后还是会遇见的……林芷溪扶额摇摇头。
将谢筝语送回家后,如安便跟着林芷溪回了南山。
“今个儿没事?”路上,林芷溪挑眉问道。
很显然,林芷溪还记着上回他把她丢在南山下一个人离开的那件事。
谢如安沉默了半响,从喉咙里浅浅发出一个类似于“嗯”的声音。
林芷溪撇了撇嘴,“师父昨晚受伤了,你在哪里?他昨天都晕倒在屋外了,你知道吗?”
谢如安保持沉默。
对于谢如安这样沉默寡言软硬不吃又有些别扭的小师弟,林芷溪的怒气全数碰了软钉子,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张嘴闭嘴张嘴闭嘴最后吐出的还是反反复复说过的那三个字,“没良心!”
谢如安依旧握着剑静静地跟在林芷溪身后,踏着她的脚印,一步不落的尾随。
傍晚的夕阳橙黄橙黄,十分暖人,整个南山如同被覆上了一层暖黄色的纱帐一般。林中的蝉叫与鸟叫格外响亮,衬的这南山也分外静谧。偶尔会有叶子落地的“簌簌”声,却也轻柔的动人。
林芷溪和谢如安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在林里漫步着,但两人却没有说一句话,各有所思。
林芷溪在想最近发生的事情,而谢如安想的却是,真希望能一辈子这么走下去。
走了一阵,林芷溪突然停了下来,回身,双瞳剪水般的眸子直直看着谢如安,“你老实告诉我,昨天你口中的事情与昨晚师父受伤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
谢如安想也没想便开口,“没有。”
林芷溪喝道,“不许骗我!”
她敏感,有时又缺乏安全感,她不想任何人来破坏她现在的安静生活。于是对于最近一连发的状况,她感到极为不安。
谢如安低下了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林芷溪握拳,他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于是她再次逼问道,“那今日的刺杀与你昨日办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谢如安被问的无奈,抬头深深地看了林芷溪一眼,伸出手想要摸她的头,犹豫了半响,却只是落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师姐,别问了。你只需要知道,你永远不会有事的。”
林芷溪一把拍掉他的手,“为什么!为什么你跟师父说的一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你们都不肯告诉我?筝语姐姐知道的对不对?我要去找她!”
谢如安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回自己的胸膛前,“师姐,你冷静一点。我们先回山上,你去问师父,好么?”
林芷溪虽是谢如安的师姐,却仅仅只到谢如安的肩膀,她被如安拉在胸前,挣扎了一会,碍于各种悬殊,她只好放弃了。
二人又是一路寂静无声的回了“惜云斋”。
“如安,你还知道回来看师父啊?”进惜云斋时,诸葛珏正一手握着酒葫芦,一手拿着锄头在自家种的一小块药草田里锄草。
半响却无人搭话,诸葛珏转身,却见两个爱徒皆是面色凝重的看着他,心下转了几转,自有几分了然。
他走过去哄小孩一般揉了揉林芷溪的头,笑眯眯的说,“谁把我们家小溪惹生气了?是不是如安这浑小子?”
林芷溪摇摇头,一把抓住诸葛珏的袖子,一双杏眸水泪汪汪,急生生说道,“师父……”
她现在的模样,让诸葛珏不禁想起几年前,那时的林芷溪不过□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她自小就不知道很多东西,比如娘亲。有一次她偷偷下山,回来就哭着喊着让师父给她找一个娘亲,她说为什么别家小孩子都有只有她没有,她说娘亲是可以保护她的,没有了娘亲她就会死。那时的她也是这般扯着他的袖子,没有安全感,泪眼汪汪的模样。那时的诸葛珏就说,他会给她全部的安全感,让她快乐的长大。他发誓不会再让小溪露出这样的表情。
然而很多年后的今天,他又看到了。
诸葛珏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好自己的心情,他拍了拍林芷溪的肩膀,轻轻安抚道,“小溪,你自小便懂事,很多事情我知道你好奇,但是你却从来也不过问。而且,很多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师父,我知道,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我……我很害怕。”
“傻孩子,你怕什么?师父怎么会让你有事?”诸葛珏轻轻笑道,目光里全是如父亲一般的慈爱。
林芷溪的目光沉了沉,看师父似乎还是不打算告诉她事情的究竟,于是她只好继续说道,“师父,你还记得你曾和我讲过‘玲珑鬼人’的故事吗?今天,如安和他打了一场。”
诸葛珏的目光陡然变得有些凛冽,不似往日温柔和蔼的模样,“什么?你能确定真的是玲珑鬼人?”
林芷溪察觉到师父某种情绪的变化,隐隐觉得他与那玲珑鬼人一定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