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转移杀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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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些事我们得自己决定,没办法啊!”
“是吗?反正俺啊,与其要交给那个小日本决定,还宁愿让政府的人作主,至少比较服气。”
到底要决定什么?说穿了,就是我们今后的方针。我们六人在不由自主的情况下成了户籍上的死人——据说这是CIA及美国的决定。
当然,我们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及考量上,异口同声地对这个决定表示不服;然而这些抵抗从一开始就是白费功夫,我们甚至连自己目前所在的设施究竟位于何方都不知道。
说不定这里根本不在美国境内。别以为地震发生至今只过了两天,我们就不可能被送到远处;敌人可是恶名昭彰的CIA,即使冷战终结后声势不如从前,仍是美国总统直属的全球最高情报机关。我记得曾在某处读过或听过,只要获得美国空军支援,他们能在半天以内到地球上的任何区域展开活动。虽然我不清楚这是否为正确知识,总之听见CIA三字,就觉得没有办不到的事。
总而言之,我们六人的生杀大权全握在美国及代言其意志的CIA手中;所有人都必须承认这个严苛的事实——抵抗只是白费工夫。
“当然,相对地——”红发女子——似乎即是(=艾克洛博士)的口吻,简直像讨论搬家事宜一般地轻松。“诸位今后的生活,全由美国政府来照顾。这是当然的措施,毕竟你们已无法从事一般社会生活,连工作也没得做了。不过,有两个条件。第一,诸位必须六个人住在一起;第二,你们的生活必须瞒过社会大众的眼睛。关于这两点,很遗憾地,诸位没有选择权。”
说穿了,就是要我们当“幽灵”,找个无人之境隐居。当然严格说来,不光只我们六人生活,应该还有CIA的监视。我们明明是因不可抗拒的外力而才陷入这种事态,人权却被弃若敝屣。
或许是基于补偿心理,他们表示在合理范围内,愿意尊重我们的意见,提供我们期望的生活型态——比方住宅样式、气候或其他环境条件。当然,充其量只是“在合理范围内”,不过总比完全无视我们的意向好。
希望我们六人自行讨论,提出结论来——留下这句话后,博士及CIA等四人便穿过水泥墙角上的沉重铁门,不知往何方去了。待他们离去后,我们曾检查过那道门;果不其然,上有坚固的锁。
说穿了,就定这么回事;与其说我们成了死人,倒不如说是成了囚犯。一开始我觉得这个设施宛如监狱,当时的印象真是完全正确。
CIA那帮人表示下次会在圣诞节过后的二十六日来访,要我们在那之前汇整出六人的要求,简直像在暗示我们六人被从社会上“铲除”已成定局;至少,他们是以此为前提进行所有事务。
然而,我对于“尘世”的眷恋并未完全舍弃;不光是我,换作任何人,突然要他舍弃过去一路走来的人生、意义及一切,谁能轻易接受?
说归说,反正二十六日前不会有人来,关在这座监狱里的我们也无事可干。有人提议不如向媒体求助,但我们并没有联络外界的手段。虽然“管理大楼”里设有电话,但拿起话筒却是悄然无声;仔细一看,切成数段的电话线在地板上卷成一团,看来只是在设施废弃不用后,撤除设备时忘了拆掉的。
当然也有人认为该设法逃狱,但要如何越过那十公尺有余的围墙及铁丝网?更何况这里也没有代替梯子的物品,或是制作梯子的材料、道具。假如做好被铁丝刺得浑身是伤的觉悟,或许能爬过铁丝网;但攀越过后的绝壁彼端,却是片不知地理位置为何、搞不好还有食人鲨出没的汪洋大海在等着我们。
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入口便是博士等人离去的铁门,但这道门既厚重又坚固,徒手难以破坏;就算有道具,我们之中又没人拥有撬开金库的经验,还是办不到。无论再怎么顽固的人,也只能得出“无法逃离此地”的结论。
这么一来,除了乖乖等待二十六日的到来,我们已无事可做。“管理大楼”及我们(严格来说,是我们的“肉体”)所分配到的“1”至“6”号屋——似乎被称为“自囚牢(Ego Joint)”,还真是幽默的命名方式啊——里并无电视,也没有杂志或西洋棋等游戏,所有能供娱乐之物尽付阙如;包含今日的接下来三天里,铁定闲得发慌。
于是,虽然我们并非诚心屈服于CIA的命令,但为了消磨时间,便姑且展开讨论——倘若今后真得共同生活,哪种型态较为理想?文化背景及价值观皆异的六人之间,真能找出一个可能的折衷方案吗?
“管理大楼”的冰箱里放有成堆的冷冻食品,而橱架上也备有堆积如山的罐头;我们依照自己的喜好自行解冻、加热,粗糙地解决晚餐后,拿出了叠放在交谊厅角落的简易桌子,开始讨论。
然而,会议却没能如愿进展;岂止没进展,竟然停滞在推选主持人的阶段上。
全员一致认同该由年长者担任,而最年长的自然是“贾桂琳”(=蓝迪),但“巴比”(=哈尼)、“我”(=巴比)及“亚兰”(=贾桂琳)反对。虽然“蓝迪”(=我)表示无妨,但最后的“哈尼”(=亚兰)在思索过后投下反对票,因此没能通过。
接着被提名的便是“蓝迪”(=我);虽然“我”(=巴比)、“哈尼”(=亚兰)及“巴比”(=哈尼)表示赞成,但“贾桂琳”(=蓝迪)及“亚兰”(=贾桂琳)却反对。
如同“我”(=巴比)所言,我们是很民主地采取多数表决的;然而反对派的两人却赖皮不认帐,坚持“蓝迪”(=我)当议长不能服众。
“俺举例给你听。”“贾桂琳”(=蓝迪)一面咕噜咕噜地喝下第二瓶穆斯黑德啤酒,一面慷慨激昂地说道:“假如这个小日本只顾自己,做出了住到日本去的结论怎么办?要是这个希望不小心通过了怎么办?咱们全部都得跟着他去耶!俺不知道你怎么想,但俺反对,活生生的鱼能吃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巴比)粗鲁地将麦格啤酒瓶往桌上一放,似乎已不胜其烦。“艾利欧老兄并没有决定权,只是请他主持而已!”
“那可不一定吧?”
“亚兰”(=贾桂琳)以莫名无机质、却又似乎不怀好意的眼神瞥了“哈尼”(=亚兰)一眼。亚兰原本就生得一副骸骨似的面容,一露出那种眼神,更透着一股带有杀气的魄力。
“先说他,他虽然是法国人,却明显偏袒日本人,要不然怎么会找日本女孩当女友?而且他事事都靠这个日本小鬼翻译,还欠他一份人情呢!毕竟语言互通的人,关系总是比较牢固。”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是说,他有可能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一味唯唯诺诺地听从日本小鬼的想法。再说……”这会儿,她又瞪着“巴比”(=哈尼)。‘“真要选边站的话,阿拉伯人也偏袒日本人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整个国家都受日本金援啊,当然要尊重赞助人的意思嘛!这是人之常情。”
“偏见,你说的。”
对于这荒谬至极的说法,“巴比”(=哈尼)也动怒了。“不正确,你的资讯,从哪里得来的,我不在乎,但是你,要求,收回那些话。我,荡然无存,尊严,不高兴。”
“喂,拜托!”“我”(=巴比)抱着头:“就算他们两个会放弃自己的想法,无条件赞成艾利欧老兄的决定好了,我可不会。我只是请艾利欧来主持会议而已,就算推他当议长,也不见得就会赞同他的意见。这是当然的吧?拜托你们理性一点!”
“话说回来,”“贾桂琳”(=蓝迪)依然固执己见,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人家的意见听进耳里。“那个小日本搞不好是杀人犯耶!这么重要的会议,叫那种人来当议长,你不觉得道义上说不过去吗?”
“你又开始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巴比)似乎已接近忍耐的极限,动作变得粗暴起来;只见他怒不可遏地踹飞了桌脚。“在那边转移话题了!”
“什么转移话题?被杀的是日本女孩,凶手当然一样是日本人啊!就是你!啊,不对,是他,就是他——”
“贾桂琳”(=蓝迪)一度指着“我”(=巴比)的鼻尖,转念一想,又将目标改变为“蓝迪”(=我);但眼前的却是自己的脸孔,令他不由得尴尬得结结巴巴。面对这种复杂的“化装舞会”,人人都自以为已一清二楚,却仍混淆不已。
“反、反正他就是凶手,错不了!可是却连咱们都一块被当成嫌犯!”
“没人把你当嫌犯啊!再说,根本没发生过杀人案!喂,你有没有搞懂啊?那个女孩是被水泥块敲到脑袋才死的,人家讲的话要听清楚啊!”
“俺听得很清楚,那个日本女孩的脖子上不是有勒痕吗?就算另有死因,这还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为,不是杀人也是杀人未遂。反正这个小日本是犯罪者就对了!”
“所以不是说了吗?那是因为——”
红发女子(=艾克洛博士)的说明,可归纳如下。
首先介绍小绫——亦即窪田绫子的简单资料。她出身于关西,十九岁;原先就读关西的某外语短期大学,休学后于今年十月时赴美,与亚兰·潘赫进了S市的同一所英语学校,却因无法融入班级而备感挫折。
这种经验我也有。美国英语学校的教育方针并不以读写的正确性为优先,而是将重点放在参与课堂讨论。为培养学生的实战能力,成绩通常视“说了多少”来决定;这种规炬,往往令内向的日本人吃尽苦头。
如何厚着脸皮表现自我,即是首要训练。然而,个性越是认真的人,越办不到,因为他们往往受制于“需以正确的发音及正确的文法发言”之强迫观念,裹足不前;还在犹豫不决之际,便被其他的学生抢走发言权,老师也不会一一替他们采取补救措施。这么一来,开口说话就变得越来越痛苦,只好改朝读写方向努力,以求得好成绩;但这种做法又造成了决定性的反效果。
因为结果揭晓后,读写的正确性及字汇知识皆比自己差劲数倍的欧裔及拉丁裔学生,成绩竟然比自己还要来得好;这足以将自尊心完全粉碎。这时候,假如能转换方向,决心以后在班上即使挤开别人也要说个够本,那还有救;因为他们在此时,已经突破了于英语圈内确立自我立场的第一道难关。
然而,无法转换方向的人们,往往会轻易地落入名为“自我欺瞒”的陷阱之中。这个英语学校的评分方式不公,不管怎么看,都是我的知识比较正确啊——会这么想,或许是人之常情吧!只是,这种欺瞒一旦定型,便会开始认定:“和这些程度低的家伙混在一起,英文也不会进步的。”
窪田绫子似乎即是深陷于这种自我欺瞒的留学生,她只在起初的两个星期认真上课,第一次测验的结果揭晓后,便一直缺席;为此,甚至被出入境管理局盯上,遭受严重警告。这是因为拿学生签证的人若是无重大理由却长期缺课,便有不法滞留的可能性之故。
如同我在“鲜鸡屋”时所想的一般,窪田绫子是那种彻底忌讳与日本人来往的类型;但她的英文却又迟迟无法进步,无法与其他留学生或美国人结为朋友,因此一直过着孤独的生活。
就在这时,她邂逅了亚兰·潘赫,而日期竟是这个月的二十日;换句话说,他们相偕来到“鲜鸡屋”的那一天,两人才刚相识而已。据说是她在学校的餐厅吃午饭时,亚兰向她搭讪并同坐一桌才认识的。
他们相谈甚欢,于是立刻进行初次约会,前往那个购物广场观赏电影。由于两人几乎听不懂英文,便选择了无须思索的动作片。之后,为了果腹,才顺道进了“鲜鸡屋”——这就是大致上的来龙去脉。
“换句话说……”戴夫·威尔逊不情不愿地从红发女子(=艾克洛博士)手中接过说明工作。“绫子确实曾被勒颈,用的是她脖子上披的围巾;乍看之下,似乎有人曾企图杀害她。不过,我们说过很多次了,那并非致命伤;她的直接死因,是头部受水泥块撞击而导致头盖骨凹陷。”
即使不是致命伤,仍无法改变这六人之中曾有人企图勒杀绫子的事实啊……我们默默相互窥探的视线,正切实地表达着这份惧意。
“刚才我也说过,关于这件事,我们原本定打算略过不提的。的确,乍看之下,这像是件杀人未遂案;不过,我们终究判定此为犯罪的可能性极低。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怀疑勒颈之人是否真有杀意。你们六人之中,没人有杀害她的动机。”
“有没有——”“蓝迪”(=我)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们怎么会知道?”
“很简单。在‘鲜鸡屋’邂逅以前,你们之中并没有人认识绫子。唯一例外的是亚兰·潘赫先生,但他也是在当天午餐时才与绫子相识的。在此之前,他并未有过与绫子接触的记录。”
“不,这正是我想问的,为什么你们能断定没人见过她?”
“当然是因为我们调查过。”
“说调查,也才经过两天而已啊!我不知道你们在这段时间内做了多么详尽的调查,但短短两天之内,要查遍她出生以来十九年间的所有轨迹,是不可能的。就算你们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会漏掉一、两件她的过去吧?”
“苫先生——”戴夫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思索该如何对我说明,又像在怀疑自己可有为我说明的义务。“你的英文很流利啊!要是我不知道你的来历,肯定会误以为你定日裔美国人。你大约花了多久,才练到这种程度?”
“大约八年。”
“假设你完全不会说英文,却被要求在一星期内学会与现在同等水准的会话能力,你认为办得到吗?”
“所谓的不会说,是哪种程度的不会说?”
“完全不会说之意。就当成连ABC都看不懂、不会写的阶段好了。”
“也就是从零开始?”
“对,而学习期间只有一星期。”
“那绝对办不到。”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因为能达成这种‘奇迹’的程式并未流传到一般社会上去。不过我们却拥有这种程式。”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办得到。我们拥有组织自行开发出来的技术与知识。举个例子,我们能让过去从没说过半句俄语的人,在一星期内学得与母语人士相等程度的会话能力。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唬人。”
“我从前也不相信啊!直到自己真的凭着那个方法学会俄文及中文。”
我原想开口反驳,却一时语塞;因为我总算领悟戴夫透过这个例子暗示着什么,而他似乎也明白我已接收到这份间接讯息。
“没错,同样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了。你认为我们的情报网及调查能力与警察相同,所以得出‘不可能于两天之内查得全部’的结论。然而事实上,两天已经绰绰有余,足以让我们编辑出正确无比的档案。”
“连一般人的个人资讯都行?”
“正相反,因为是一般人的个人资讯,才办得到。当然,我们并未使用‘禁招’——比如施打药物让你不省人事,再从你身上问出情报之类的。假如你有此顾虑,大可放心。”
我的背脊突然感到一阵凉意,总觉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问了些不该问的事;下次还是保持沉默为上。
“回到正题吧!”戴夫微微地点了点头,似乎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