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江湖 作者:玉面老君(晋江2013-01-27完结)-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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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当先的几个侍卫感到无比汗颜,作为皇帝的近卫,来了刺客最先冲上去的居然是他们的领率和今天刚到屁股都还没坐热的连王殿下。
想到这些,他们几个顿时全豁出去了似的,勇猛无比地扑了上去。见围上前来的侍卫越来越多,党羡之挑了个空便抽身退出,还没松一口气就觉得事情非常不妙。
那黑衣人招招果断迅疾,虽手上一刻不停地挡开来自各个方向的袭击,可目标明确,脚下也一刻不停地慢慢向游就堂逼近。他的打法很是奇特,甚至可以说并不是真正在和人交战,而是尽量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清开所有拦路的人。
慕容博手下人多势众,若与一般士兵相比,每一个单拎出来那也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可无奈来人实力太强,从头至此虽未曾说过一个字也未曾多看谁一眼,可手起剑落间的慑人戾气直逼得人胆寒心惊。
这样一来,人再多打得也只是人肉盾牌的战术,死者不知几何,但伤者已不在少数,着眼处血光四溅,呼叫声此起彼伏。最要命的是,侍卫们拼命抵挡,整个战局还是被这黑衣青年拖动着缓缓越来越逼近游就堂。
人群之中唯一能在招式上抵挡得了他的便是慕容博,然他独木难支,眼见着越打越是狼狈越势落下风。党羡之不待多想,只得又冲了回去,与慕容博并肩作战。
一看党羡之带着伤就又打了回去,而慕容博更是一副咬牙拼命的样子,晚清终于把最后那点看电影的感觉给消灭了,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目不转睛看着党羡之。然而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好转,侍卫们只是一波一波地冲上去再一个个被击退下来,有人不住大喊“拦住他,不能让他进去!”
晚清越来越觉不妙,心想自己在这儿盯着也是徒劳,去看看那皇帝老儿怎样了罢。纵然对党羡之十分放下不下,也还是贴着墙根慢慢溜进了游就堂。
她这初来乍到就碰上有人行刺,还是第一次进这堂内,一看偌大的一间屋内,桌椅板凳香台佛龛无一不是一片狼藉,地上乱七八糟地丢着几个蒲团,人影却是一个没有。
正堂两侧又分别有门,她跑到左边那扇推门进去,只见是个短小走廊,走廊左右两侧都是厢房,尽头也是一间厢房,门窗全部紧闭,竖耳细听之下,除去外面那阵打斗嚣闹声,这里竟隐然有一阵嗡哝之音从里传出。
晚清慢慢走过去,越走近低嗡声便越响,她不由脚下加快步子,走到尽头猛地将门推开,还未看清什么便是一阵惊叫哀鸣声轰然响起,男男女女的尖叫声鼓动她的耳膜,仿佛灾难降临的一刻。
晚清吓了一跳,再一细看,好家伙一间半大的厢房内密密麻麻足足挤着上百个人,放眼望去全是宫女和太监,或跪或坐,瘫了一地。这些人向门口看来,见到是连王跟班,不由松了口气,有的擦汗有的擦泪,还有胆大的便呆呆看着她,想知道她要干什么。
人群中间有三人与众不同,一老头身穿黄袍,袍上虽没有龙绣锦饰,但一看便知那是皇帝,他坐在一个椅子墩上,脸色发白默默无语。旁边地上盘膝坐着两个老头,均是须发皆白,形容羸瘦,一个穿灰白道袍,一个穿暗黑道袍。两个老道虽打坐装把式,可看那神情也是吓得不轻。
堂外又有人喊“进屋去,阻住他!”扑扑通通一阵脚步混乱,听起来似乎离得更近了。晚清慌忙折回瞄了一眼,见堂内已涌进了不少侍卫,个个面朝堂外,作防守之势。
躲在厢房里的人都又是默默一颤,晚清顿时也着急不已,挠了挠头,问:“这院子里有没有能躲人的地方?”
许多人怔怔地瞧着她,没人回答。晚清又吼了一句:“有没有啊?!暗门,地道,菜窖也行啊!”
有一小太监怯怯举手道:“菜窖有……”
晚清大喜:“在哪儿?”
这时有几人纷纷都说:“在后院……”
晚清心里琢磨干脆把这老皇帝丢到地窖里锁起来,那种地方想要冲进去伤人再全身而退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她左右看了看,问:“哪里能去后院啊,有小门吗?”这会儿去前堂无异于去送死。
最先说话的那个小太监又指了指门外一侧的那道门,晚清也不多想,指了指皇帝就直接对着那小太监说道:“你们把他扶过去。”
那小太监犹豫了一下,对身边几个人示意一番,率先起身去扶皇帝,皇帝乖乖地被他们扶着走出这间厢房,那个小太监伸手一推侧边他所指那门,竟露出敞亮的院子来,晚清恍悟,原来那不是房间只是扇门。
一屋子的人见他们主子走了,也都纷纷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想要跟着一块去。晚清一想,这部队太壮观了吧,那菜窖能有多大,还不把人憋死,连忙一伸手,道:“你们都在这儿呆着!”
众人居然听话,一时定住不敢稍动。晚清不禁对那两个道士笑道:“请两位老神仙出去拿住那刺客吧!”两个老道被这一吓居然当真以为她要拉自己出去抓刺客,拼命往房间里缩。
晚清也不再理会,匆匆追上皇帝几人,一路上皇帝气喘吁吁手脚发软,晚清还是不停地催着快走。走到地窖一看,原来只是简单地盖了块石板,并没有锁一类的措施。她一琢磨也是,只是菜窖而已。
但既已如此,就是个老粪坑也得让他下去,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移开石盖,露出一个圆形洞口,窖里沿墙一面靠了张梯子。
晚清转头对皇帝说:“下去!”
老皇帝嘴唇发白地看着她,仿佛不懂。
晚清又说了一遍:“您请下去吧。”而后又加了一句:“先躲上一躲也没什么。”
老皇帝还是不见动作。晚清想着他是心怯,便对一旁太监说:“你们先下去几个吧。”这几人肯来便是胆大又肯听她号令的,闻言便二话不多说扶着梯子走了下去。晚清让他们在下面好生看着点,又催皇帝下去,他老人家终于颤颤巍巍准备爬下去了,可无奈手脚实在不大听使唤。
这一会儿打斗声仍然不绝,且从侍卫们那不住的惨叫中便可知,阻击仍不大有效。皇帝越听这声音手脚便越不灵便,晚清越听则越是心急,见他半天下不去,心下一横一把推过去,口中念道:“下去吧你……”底下的太监们做好了准备,一起拥在那里总算接住了他。
这时就只剩她和最初的那个小太监了,晚清正想让他下去,可一想等会全下去了这盖子就不好盖了……这主意是她自己出的,说什么她也得呆在皇帝身边才好。只听那小太监镇定说道:“您也赶紧下去罢,我来盖这盖子!”
这当口晚清也不和他多说什么了,只道:“好吧,那你要自己小心了!”说完快速爬下了梯子,抬头见那小太监用力慢慢一点一点将石盖挪到顶上。
菜窖内一片昏暗寂静,还有一股白菜萝卜陈腐发酵似的的味儿。
却说党羡之和慕容博两人力战黑衣刺客而依然节节败退,众将士也无一不是奋不顾身,可这刺客不仅功夫高超,而且体力惊人,以一人之躯对抗百余人这么久竟还完全没有丝毫力竭之态,仿佛体内蕴藏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众人无一不是心惊,尤以党羡之和慕容博二人为甚。
慕容博深知若他此刻突然稍再加力一二,或许败局就此定了。此刻皇帝不知在哪儿,可横竖一定就在这堂内的,若真叫他一剑刺了,自己定然百死莫赎。
念此慕容博忽然大叫一声:“弓箭手!殿下请退!”
外围数十个侍卫突然窜到墙边,从墙上和各个角落里取出弓箭,这些武器当初摆在那儿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真有用到的一天。临时充任弓箭手的侍卫们搭箭拉弓,所有的箭尖都直指垓心。就等慕容博一声令下,虽然明知这样一来,乱箭之中自己人也难免同样被伤,但这刺客要想脱身却也很难。
慕容博只待党羡之抽身便下令放箭。
这年轻刺客面无表情,目如寒刃,他虽自恃武功高绝,但又怎能不知箭雨之中脱身之不易,更别提什么行刺了。若想脱身,今日功败垂成已成定局了;若再犹豫,恐怕脱身亦难。
一念起,他便立刻转势向出口攻去,那里眼下反而正是最薄弱的环节,于是顷刻之间便给他冲出,众人打不过他,捉他就更不可能了,眨眼之间便看他身形已窜出数米,有几个弓箭手趁机放了几箭也都落空,再过一瞬,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行馆中顿时一片安静,除了片片血迹和各人身上的伤,简直就像做了个噩梦。每人都长松了口气,尤其是慕容博,心下不禁万分庆幸今日遇上的不是个极端的亡命之徒。骤然放松,几乎人人力竭,顿时瘫倒了一地。
党羡之扶着桌子喘了几口气,对慕容博道:“你没事吧?”慕容博活了活筋骨,浑身从上到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虽基本未受剑伤,但全是跌打之中淤积的伤痛,他说:“我没事,殿下受了伤,得尽快让人包扎一下。”
党羡之抬了抬手,扭头去找晚清,结果里里外外怎么看也没看到。这过程中他顺便找了一下老爹,结果同样没看到。
党羡之莫名一阵火大,最后看到缩了那一屋子的太监宫女,不由提剑指着他们喝道:“人呢!?”
一干人被他吓傻了,支支吾吾更加说不出话来。这时那小太监从院外悄悄溜进来,躬身道:“殿下息怒,陛下在安全处藏着,请随奴才来。”
党羡之由他带路向后院菜窖走去,宫女太监们见杀退刺客危险已过,也不禁都跟在后头去接皇帝,慕容博也领着那些还愿动弹的侍卫们找了过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全挤到后院里去了。
那小太监又叫了几个人帮忙搬开石板。晚清正盘腿坐那儿百无聊赖地闭着眼抠手指头,骤然便觉头顶一亮,再看去时,依稀能认出那个小太监的脸晃过。她知道危机解除,赶紧爬了起来,对皇帝说了声“我先上去”便蹭蹭爬了上来。
晚清一上来只大概看到许多人都围在旁边,党羡之没事,慕容博好像也没事。她便转头趴在窖口向下喊道:“你们扶着他上来。”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菜窖那个黑洞洞的口,慢慢的老皇帝的脑袋冒了出来,院子里不由一阵骚动欢腾,晚清伸手扶住他胳膊,直待他一步步渐渐走出来。等皇帝安然站到地面上,慕容博连忙跪倒,道:“皇上万岁!”
所有侍卫太监宫女还有两个老道士都呼拉拉全跪了一地。晚清顿时傻眼,她就算自己想跪这膝盖恐怕一时也不大听话。她惶恐地看了看党羡之,党羡之也还站着,笑而不语地望着她。幸亏皇帝不摆谱,很快略抬了抬手,声音十分疲惫苍老:“平身罢。”几个宫人立马上前掺他。
党羡之道:“这是你干的?”
晚清到这会儿也还不知道这事干得是好还是不好,或者又好又不好?她只得点点头:“嗯。”然后看着党羡之一条袖子下半截几乎被血染透,浑身上下都血迹斑斑,连额角也好像被划破了一道伤口,这伤看着就让人后怕。
她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正想说要赶紧处理一下的好,党羡之哈哈笑着一把抱住她。晚清见他高兴自己也不由笑了,也不觉得他一身的血腥味,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说:“你没事就好!”
慕容博微微一愣,其余人也都是一愣。有的人眼尖看出她是个女的,有的人还没大搞明白情况,见此情景心里都不禁想:这二皇子最近又喜欢玩兔爷了……
☆、24。初露端倪(上)
玉龙山中。
天行馆就像莫名其妙遭了一场劫难,除加派人手轮班将皇帝层层守护在眼皮子底下外,其余都各自去休息整顿不提。
慕容博匆匆梳洗清理一番换了衣服后便又急急来见党羡之,晚清正在给他包胳膊,手肘上那伤原本倒也不重,就是他强动之下难免流血过多,看上去便很吓人了。尽管如此晚清还是小小地抽了口凉气,伤口疼则疼矣,留道疤也是在所难免了,党羡之养尊处优惯了,身上小磕小碰的伤疤倒是有点,可这么正经的剑伤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党羡之道:“怀远,今日多亏你了。还有众将士们,我会禀明父皇,请他论功行赏抚恤。”
慕容博躬身说道:“这是臣下们的职责,不敢稍居寸功。”他始终眉头不展,犹豫一番又道:“今日那刺客武艺高绝,实是罕见,我想多半是早已悄悄潜上山来,看到我们正在密布防卫,怕以后再无更好的机会了,便突然发难。今日一役,我们损失惨重,却教他全身而退……若不是殿下亲自赶来,重新部署,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殿下料事如神,臣愚昧不通,大意至此,真是罪该万死。”
党羡之笑了一笑,只说:“功过是非大家都瞧得清楚,你就不必多虑了。也不知皇上他老人家意下如何,是要回宫过舒服日子还是继续在此当神仙,你且先打起十二分精神守着罢,这几天就多多辛苦了!”
慕容博也不再多说,又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党羡之话虽说得轻巧,心里却不全是这样。他自己也想不到今天能奇巧无比地赶上这么一场仗,稍晚一天两天个把时辰的便都可能酿成大祸,实在不能不说是有些侥幸。他顾虑着党熙之不欲多让人知道的意思,便没对慕容博说破其实真正会料事的是你那太子殿下。
晚清也是又惊又惑,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大哥好神呐,他怎么就觉得你老爹会有危险?让你来简直太及时了啊。”
党羡之苦笑道:“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朝廷政治若深究起来,可说是盘根错节波诡云谲,大哥他历练久了,或许能看得出咱们旁人不察的东西来。况且他对父皇的大事小事就连生活起居了解的也比我不知多多少倍,心有灵犀,就算只是有所预感,那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我自己之前其实和慕容博一般想法,绝想不到父皇此次出宫居然能遇上刺客啊。”
晚清想了一想,道:“你觉得这里面有大事……?”
党羡之道:“皇帝遇刺可从来都不是小事啊,只是不晓得还会牵连出什么。”
“那怎么办?”晚清心想:说不定是要造反的,或者就是恐怖组织闹事,又或者单纯是人家武林高手无聊了找刺激……
“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啦。”党羡之起身拉着她说:“你陪我去看看父皇怎么样了。”
晚清一个挣脱,坚决地说:“不去,早晚让他惦记起来我推他下菜窖的事儿,而且那动不动就要下跪磕头的,我还没练会呢。你知道我不是不尊重他,只是……还没习惯。”
党羡之玩笑道:“那你去换个女装,我就说带他儿媳妇来看他了。”
“哼!”晚清听他这么说脸一红,越发躲得远,口中催道:“你快去快去,爷俩好好叙叙旧加强一下感情什么的,有我这外人在就不方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