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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是我的江湖 作者:玉面老君(晋江2013-01-27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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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晚清继续精神勃勃地让党羡之带她各处游荡,党羡之初认识她,正觉着有趣,在这兴头上,巴不得和她一块玩乐。晚清偶尔放出豪言:“我来这一回老兄你招待得这么到位,等有机会,我带你看摩天大楼,看鸟巢!”党羡之听了乐呵呵地应“好”,心里只当她玩得兴奋就有的没的乱说一气。
  
  这天他两人去靓园听戏。戏剧这东西对晚清来说更是小众艺术,想当年她若碰巧记得某些句骈体戏文内容,还能勾起点兴致去听,要是完全不懂词,她的欣赏趣味就有点跟不上趟了。在这里,每天既没有狂轰乱炸的爆炸量信息,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塞满视线,更没有时不时的电话和短信铃声骚扰耳朵,晚清发现自己发呆的频率骤然增多。就像眼前这戏,听着听着视线就涣散了,一看就是跑神了。
  
  党羡之见状脑袋靠过来:“你又发什么呆?”
  
  晚清怔怔转过去看着他,喃喃嘟囔一句:“我也不知道呃……”党羡之看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笑哈哈地伸手揉揉她的头。晚清躲也不躲,这些天跟他呆的早习惯了。
  
  听完戏出门就见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雨水落到湿湿的青石板地面上,将一块块石头冲洗得亮晶晶的。极远处的山间雨色苍茫连成一片,近处视野所及却俱被雨水冲洗的格外清晰干净。
  
  又有个便衣随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呈了把伞给党羡之。几天下来,晚清发现几乎所有有需要的时刻都有人自动出现提供服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小的动静消失,怪不得党羡之能时时甩着两只空手过得潇洒滋润无比。晚清心里一阵鄙视一阵享受,着实矛盾了一番。
  
  党羡之撑着伞,问她:“你今天玩得不尽兴啊?”
  
  晚清笑道:“没有啊,挺好的,挺有意思的!”
  
  党羡之一副不信的表情,认定她在强颜欢笑,说:“有意思?十分倒有七分的时间你在神游!你说刚才的戏讲的是什么?”
  
  晚清不假思索地说:“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党羡之嗤的一笑,道:“方才那是出武戏喔,再给你一次机会。”
  
  “哼哼……”晚清白他一眼,想了想说:“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唉,唱戏么,左右不过这些个事儿。”
  
  党羡之看她颇不以为意的样子,便笑问道:“这些个事不算得什么吗,那你自己又在想什么好了不起的事儿?”
  
  晚清道:“我想的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这戏里的事再大,不也还是假的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党羡之笑道:“理是没错,人虽入不了戏,但既然来看了,却没有不专心的道理。否则,我们干什么不在家睡大觉,要老远的跑一趟来这里。”
  
  晚清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前面,靓园位置位于城东边角,远离了市中心,所以这里的民居看起来小而朴素,一条河道隔出了两岸穿行而过,恬静舒适的气息看起来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她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看了看党羡之:“谁说人入不了戏的。况且,各人自己的经历也是故事,和戏里又有多少差别呢。”
  
  晚清这种对他毫不敬畏的神色多少让党羡之有几分不适应,可他也正是因为她的这类非常举动才对她记挂在心另眼相待的,自己想想也觉得人心真是复杂又矛盾。
  
  党羡之觉得晚清是一个很冷静乐观热爱生活的人,但同时她身上又很没来由地时时笼罩着一层负面气氛,说是忧虑害怕或无奈都不够准确,或者这多种情绪兼而有之。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但再一想自己对她一无所知,不理解也许是正常的。想到这里,党羡之心里蓦地升起一阵急躁,他颇为认真地问:“你自己的经历能讲出什么故事来呢?”
  
  晚清想:跟你说说那也无妨,只怕我说不明白,你更听不明白了。她似笑非笑地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党羡之道:“不知道。”
  
  晚清笑着说:“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去查呀。”
  
  党羡之也不由笑道:“你以为我没去查过么,只不过他们竟然一无所获,让我对那帮人的办事能力很是怀疑啊。”他遣人去查了许多天,除了当初和慕容家的那点儿牵连之外,关于晚清的信息半点也无,这让他着实诧异了一阵。
  
  晚清道:“你倒老实敢承认……”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这查不出来可不怪别人无能,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她看着党羡之略带疑惑的神色,继续说道:“要是我说我是突然莫名其妙就到了这个地方,我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更加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该如何回去,你相信吗?”
  
  党羡之道:“以前的事情你可还全记得吗?”
  
  晚清认真地说:“记得,在这之前我就记得的事现在没有一件不记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我周围的一切全都不一样了。”
  
  党羡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晚清一脸真诚恳切,总不能说“你肯定是骗我的”,可这事要让人就此相信却也很难,他想也许这中间还有些什么变故存在晚清却没有察觉,回去再好好着人调查研究不迟。
  
  晚清看着党羡之的表情耸肩笑道:“怎么样,难以理解吧,我就知道这么说了肯定没人信。”
  
  党羡之忙说:“不,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我信你不是随便说来骗人的。只是我还不大理解,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他直视晚清,眼神认真坦然。晚清心里一动,竟然有了一丝小小的感动。不论党羡之身份品质如何,就这份真诚劲儿就很难得,她最近虽然时时和他出双入对,可并无心仔细琢磨此人,只当他是个一时兴起的二世祖,此时此刻终于有了一点朋友的感觉。
  
  晚清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说:“多谢。目前,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也许……也许有一天,我就突然又不见了?回到我自己的那个世界去了……就当是个神奇的梦。”
  
  党羡之不信一个人会突然出现,自然也就不信什么突然消失,但晚清此刻正在感怀,那就任她遐想一下也好。他饶有兴趣地问:“你既已在此这么多天,可还喜欢这里吗?”
  
  “嗯。”晚清颇为确定地点头,眼中亮起了神采。
  
  党羡之直直看着她:“喜欢什么?”
  
  晚清一边脑子飞快转动一边罗列起来:“很多啊,所有的东西!这里的房子,风景,那些演奏,还有书,茶,吃的,集市,铜钱……”晚清想哪说哪,又指着眼前的:“还有那乌篷船,这石板路,你手里这把伞……我都喜欢。”
  
  党羡之笑了笑:“还有吗?”
  
  晚清兴味盎然地说:“有啊,我肯定说不完的,反正凡是见过的东西基本都挺喜欢的。”
  
  党羡之道:“你就只喜欢这些?”
  
  晚清道:“是啊,很奇怪吗。你别觉得不可思议,我是农村的,没什么见识,我们家那儿什么都没有……”
  
  党羡之确实觉得不可思议,他半作惊讶半开玩笑地说:“你连这么把破伞都惦记着了,我这大活人天天陪在你身边,你倒全不记得啊!”
  
  晚清听了不由觉得他语气中带着点微微的哀怨,她心里一紧,想这个倒给忽略了,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大人物,任劳任怨全程陪玩,实在是非常难得了。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打着哈哈说:“我这怎么会忘了,你这个小王子亲自接待照顾得我十分周全,我心甚慰,可我总不能跳起来说我最喜欢的就是王子你了!那多不矜持不是。”
  
  党羡之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乌云登时就散了,哈哈一笑。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回头想想,晚清头起例数了那么多喜欢的东西,末了说最喜欢的是自己,那分明自己和这破伞还是一类的,至多也就高级点,会自己动弹。
  
  党羡之有点郁闷了。他觉得自己这根本就是自找打击,上赶着出力不讨好。可他就是想来找她,和这个自己一无所知的姑娘一起去做点什么事都成,好在她正好也没什么避讳,有时候简直像个小子一样玩得开。
  
  以他丰富的泡妞经验来看,党羡之知道自己这八成是又看上这妞了。可这次又有些不同,以往是妞围着他转,这次是他围着妞转结果妞还爱理不理。
  
  倘若他像晚清的那些朋友一样拖着她聊聊天吐吐心事,晚清必定会拍着他的肩膀说:追姑娘嘛,就要下得起功夫,受得了冷落。路还长着呢,小伙子努力吧……
  
  再说晚清,对于感情这种事,谈恋爱的经验没有,装糊涂的经验倒丰富的很,这也怪老天爷不长眼,总是搭错线。但这回她可真没有装糊涂。从认识党羡之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定党羡之是名草有主的人,这种男人她统统当是姐妹。况且她这没着没落的,原也没心思往搞对象这种事情上想。
  
  这时,两人都沉默不语,各自琢磨起来。党羡之当然在思索怎么把这个行动展开起来,晚清却突然想:噫,这个二殿下怎么老长时间不去找云献舞?对了,他这也二十大几的人了,不知道有没有媳妇儿啊。应该是有的吧,那还出来拈花惹草,不负责任。要是这样我可真要鄙视他了,虽然这人其他方面还不错……
  
  于是正在思考状态的党羡之突然听到晚清问了一句:“你结婚了吗?家里有媳妇儿么?”
  
  党羡之短暂迟疑了一下,很老实状地说:“没有。”他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激得脸上泛起一阵微热,耳根下不易察觉得微红了一点,好像心思瞬间被人拆穿了。他不知道晚清为何这么问,一时竟然什么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噢。”晚清心里一颗小石头落地,那说明还是个好青年。然后她又想到,那人家和云献舞就是自由自在谈恋爱了。哼哼,云献舞有什么好,就是长得好看,人品那么差,你眼光更差……你就是个纯色胚。想着想着晚清就不爽快起来,她尽量平静无奇地问:“哎,你这些天怎么不去找那云美人了啊?”
  
  她不提党羡之几乎忘了这茬事儿了,不知究竟怎么想的,便回了一句:“谁说我没去找的?”
  晚清便想:也是,他白天陪自己四处闲逛,晚上漫漫长夜当然可以找云献舞了。想起这个情景来,心头居然泛起一阵厌烦,蓦然觉得这会子党羡之身上说不定就沾着云献舞的气味呢,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就离他远了点。
  
  党羡之撑着伞忙又靠过去一点,发觉她表情中带着不满,虽来不及细想清楚,心里却有一丝窃喜,却怕她真误会了,便又说:“我这些天确实没去找她。”
  
  晚清不语,心说:怪了,你找没找她关我什么事。党羡之见她没有反应,又加了一句:“我这日日与你到处游乐,每晚回府倒头便睡,连公务都落下不少。当真没找过她,你需得相信我。”
  晚清见他几乎信誓旦旦,吓得忙说:“行行,我相信你!”
  
  党羡之对她微微一笑,那一刻敛起锋芒,竟然一副乖巧样。晚清看得心惊肉跳,想:乖乖个娘亲,这情况太不正常了。
  
  两人说话从来以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居多,骤然如此温顺谨慎,都很不习惯,气氛一静再静。党羡之方才略一思索,觉得根本找不着什么切实有效的下手方法,保险起见,不若暂就这样相处着,反正天天看着守着,也都挺开心的,后面再慢慢打算。想到这节,便说:“还想去哪儿玩?”晚清道:“下雨了走路不方便,先回去吧,等天放晴了再说。”
  
  党羡之亲自送她回了万花楼,陪着吃了饭,又好生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经过之前那一阵“惊吓”,晚清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党羡之对自己的这个态度有问题吗?不应该啊,他有云献舞这种鲜花在手,绝不能够对自己这种道旁小野花有想法的……再说自己,为什么要对他和云献舞这么有芥蒂呢,是因为自己不喜欢云献舞吗,还是处的时间长了不觉产生依赖感?
  
  晚清安慰自己:我就是和一只小猫小狗面对面呆上三五天,也会和它日久生情的,没错,就是这样!
  
  




☆、16。七王风度

  
  接下来的两天党羡之都没有出现。晚清无聊至极,一个人闷在房里把围棋当成五子棋来下,让店小二给她找书来看,对着名人字画练毛笔字,趴在窗缝上看街上来往的行人,在地板上练瑜伽……她估摸着,照这情形,自己下一步快该回忆着做第八套广播体操来解闷了。
  
  她悲哀地发觉,没有党羡之在,她简直寸步难行,只能做这万花楼的常住居民,过着衣食无忧没有盼头的生活。更悲剧的是,党羡之若一直不来,她始终是没办法联系他的;他若来了,她连为此生个气发个脾气的立场都没有。晚清只好自己对自己发脾气:哼哼,看吧,这就是寄生虫的下场!
  
  党羡之也很郁闷,那天因为下雨提前归家,总算是给手底下那帮人抓住了个机会,大管家说了:下属汇报工作的必须要见一见,否则延误了什么重要事情可就不好了;宫里已几次三番着人来宣,总宣不着人,人不去也就罢,连折子也许久不写了,此节更是干系重大,先补奏章把该发表意见建议的问题处理一下,再进宫向爹妈兄嫂请安问候一番才是;另外,堆云阁的云姑娘也曾差人来,问爷许久不曾去关照,是不是病了……
  
  党羡之晓得自己理亏,只好乖乖照章行事,一耽就是整整两天,本来要着人给晚清捎个话,却一时想不好该怎么说,拖着拖着就给拖黄了。公务家事搞定之后,云献舞的事倒让他犯难了。党羡之本想着多日不见就去望她一下吧,可没想到提不起往日兴致也就罢了,每想到晚清居然还觉得有点心虚,末了只好极不耐烦地向管家挥手道:“去找几件珠宝首饰送过去,说我忙得很。”
  
  第三天早上党羡之早早地便赶去了万花楼。彼时晚清已吃过了早餐在捣鼓一个面膜,一边琢磨着自己今天能干什么。正琢磨着,就听到一阵敲门声,晚清想不到是谁,便问:“谁呀?”
  
  党羡之听她声音清亮干脆,知道是醒了,推门便进,一眼就瞧见晚清跟个太君似的垫着好几个枕头恹恹仰卧在榻上,一手把本书高高举在脸的正上方,可那脸上覆着厚厚一层黄黄绿绿乌七八糟的东西,党羡之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扶起来,声音都变了:“晚清?!”他靠近了才看清楚,原来那些恶心东西是些黄瓜苹果橙子,全切成了薄片贴在脸上。
  
  晚清也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书也掉了,呆呆看着他:“怎么了?”
  
  党羡之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却能看到党羡之一脸震惊然后又缓过神来的表情,连忙把脸上的东西往下扒拉,丢在一旁茶几上的盘子里,说:“别怕别怕,我只是在敷个面膜,保养保养……”
  
  党羡之笑道:“我怕什么!”
  
  晚清一边揭脸上水果片,一边说:“哎呦,是呀,今天风好大,怎么把你给吹来了!”她本来是想看到党羡之后大吼一句“你小子这两天不打算找我玩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结果话赶话说到这儿她这句也就憋着没说。
  
  党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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