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春事-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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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衍不禁重重地叹口气,“这个道理,本王也知道。”
“现在六军之权,尽数掌握在李霁手上,皇城五万禁军羽林卫,也由朗炎平统管。都是天子心腹,王爷便是再受百姓赞许,再受朝臣敬重,也敌不过‘无兵’二字。”
“对此,本王也耿耿于怀,却是无计可施。”宇文衍想了想,以为陈襄今日这样郑重提起,想必是有应对的办法,于是问:“陈国公有何高见?”
“当务之急,该是分裂六军统管之权。”陈襄眸光深沉,的确是一副心有城府的样子。
这天,宇文衍与他相谈了足有一个时辰,这才高兴做辞。
临走之时,他还不忘问一句,“怎么本王入府也有一个时辰之久,也不见尊夫人露面?可是路途奔波,又加之天气炎热,身子不适?”
“内子不知王爷要来,趁微臣上朝之时,一早去了太傅府。”
“原是如此。”宇文衍笑着,忽而压低声音,“本王听闻,你在南洲时,纳了一青楼女为侍妾?确有其事?”
陈襄尴尬地笑了笑,却是没有作答。
“尊夫人也不等你,一早独自回了太傅府,怕是觉得委屈了。”宇文衍不知内情,不禁拍了拍陈襄的肩头,替沈连城抱不平,“尊夫人心高气傲,你可要守好了。”
他这样关心他的家务事,陈襄倒有些意外。
送走他之后,他也便出发,意欲去太傅府接沈连城回家,也好拜见拜见沈太傅。
来到太傅府,沈括却告诉他,“阿蛮刚走,一盏茶的功夫。你们怕是在路上错过了。”
陈襄听言,当即想辞别去追。
沈括却道:“既然来了,就陪老夫说说话吧!”
他喜欢与陈襄说话。目前的朝局,他也想与之探讨探讨,更有些事,他想提点他一二。
而他都这样开口了,陈襄自然不敢违逆,于是留了下来。
沈连城回家府的路上,恰遇上了李霁。不,应该说是李霁,在她从太傅府回陈国公府的必经之路,等她。
他期待这样的“不期而遇”,已期待许久了。
阔别数月,她的样子,仔细看显得瘦了些,也略黑了些。只不过,那倾城之姿和美丽的容颜,一点没变。还有那看到自己时清冷的眼眸,和离之后,始终是那样,让人心生愤恨,而又无比失落。
沈连城与他,自然没有话说,便是这样的偶遇,她也全当没看见一般。
她对他,已经连一个“礼”字都不讲了。
见状,李霁瞥了身后阿则一眼。阿则看了眼色,当即上前拦了沈连城的轿舆,不可一世道:“这是哪家的,见了大将军,还不落轿避让?”
玉荷不服气了,当即上前,话里带讥道:“你家大将军好大的威风!一般人家见了,落轿避让还说得过去。难道堂堂国公夫人见了,也要避让么?更何况,我家女公子还是王太妃的外甥女,天子亲命载入史册的女功臣?”
李霁方才走近沈连城的轿舆,面无表情道:“好久不见,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与你无话可说。”沈连城坐在轿舆之中,看也不看他一眼。
李霁突然弯身凑至小窗前,压低声音道:“我能让天子不废他天官府太宰一职……”
话音未落,身后洪祁一把抓住他的肩头,要他退开,“还请大将军自重!”
李霁直看沈连城,沈连城也侧眸回看了他。
须臾之间,沈连城已做下决定,吩咐洪祁道:“找个清雅之地,我与大将军有事相谈。”
“女公子……”洪祁只怕危险。
李霁退开一步,英姿挺拔道:“京都新开了一家酒楼,那里的烤鸭,堪称一绝。现在正是饭点,我带你去。”
“去十里亭吧。”沈连城可不希望,有谁看到她与前夫在酒楼吃什么烤鸭!这个时辰,十里亭定然没什么人。
“杨柳巷,含香楼,我已定下雅间。”李霁却道,“我先行一步。你到了,阿则自会引你进去。”
☆、第342章:互相羞辱
陈襄走后,玉荷和洪祁忙都劝沈连城不要去什么含香楼,赶紧回府才是要紧。沈连城思虑了片刻,却还是决意过去。
她道:“青天白日的,又在杨柳巷的酒楼里,他不敢对我无礼。”
“女公子,他可不是从前那个李世子了!”玉荷仍是劝。
“先去吧!你们再见机行事。”沈连城执意。
玉荷洪祁相顾看一眼,也唯有听吩。
李霁在含香楼定的雅间,陈设清雅,不像个吃饭的地方,倒像是个文人墨客吟诗作对谈弄风月的好去处。
阿则引着沈连城一人入内,将玉荷和洪祁等人都拦在了外头。
九月中旬的天气,尚且有些炎热,为此,屋内还摆了两个冰盆。沈连城一坐下,便感到了通身的凉快。
满桌的菜肴,其中一只片好的脆皮烤鸭,最为惹人眼目。
李霁示意沈连城入座,一言不发,只不紧不慢地用薄饼包了一片烤鸭,放了几根切细的葱段子,蘸了酱,而后递到沈连城跟前,温声道:“你尝尝。”
这样的举动,如同他们还是夫妻时一样。
沈连城厌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绝无要尝他递来的烤鸭之意。
他举在她跟前,举了半天,终于失望地收回,送到自己嘴边,没滋没味地轻咬了一口。
沈连城紧抿双唇,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打算。
李霁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口闷酒,方才回看了她,问道:“不感谢我吗?南洲长堤溃堤一案,是我帮了他。否则,你们恐怕现在还在南洲城,找着不可能找得到的证据,试图为荣亲王洗脱那欲加之罪。不过……”话锋一转,他讽刺地笑了一下,“我倒没想到,你答应得那样快。”
他没有想到,沈连城为了陈襄解决南洲长堤溃堤一事,竟那么快答应白芷的条件。以至于他派赤风赤羽出去一趟,都显得多余了。
他没有想到,过去那个连自己的亲妹都容不下的人,如今竟容得一个艺妓入室夫家为妾。他本以为,结果会是陈襄自己为了荣亲王而做下选择,而她,只有伤心的份儿。
沈连城自然知道他心里的龌蹉想法,不禁发笑,“你以为白芷入室陈国公府,就是一辈子有了归宿么?你对你这故交旧识,也不过如此。”
“在宁城时,我并非喜欢去青楼,只是那边的朋友常常约着一起,又加上白芷只是艺妓,才走得近了些……”李霁竟然解释起来,好似是怕沈连城误会自己年少时是个怎样的浪荡子一般。
自然,解释到这里,见到沈连城眼底的冷漠,他就发现自己莫名而来的解释,有多可笑了。
解释的话语戛然而止,转为一声嗤笑。旋即,他才接了沈连城的话道:“是不是一个好归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与她行过周公之礼,终归是背叛了你。你不是最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吗?想必,尔后的每个夜晚,你都会想到他与别的女人欢i好时的场面吧?”
沈连城忍不住又笑了。
待到平复好笑的心情,她一本正经地问他:“我与你还是夫妻的时候,你可会想,我的身体早已是别的男人的?如今我成为襄郎的妻子,你是否又会想,我在襄郎身下,承鱼i水之欢的样子?”
听言,李霁的拳头猛然握紧了,额前青筋也跳了跳。脑中,想到的的确是沈连城与陈襄在床上翻i云覆雨的画面。无数个夜里,那个让他从梦中惊醒的肮脏无比的画面!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杀了这对狗男女!
他紧看着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然而,他还是平复下来了,也松开了拳头。他冷笑一声,声色低沉却也藏不住怒气道:“我倒不知,你竟无耻到这种地步!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彼此彼此。”沈连城“哼”了一声,回看他的目光,绝无避让。
“罢了。”李霁强忍下心中恼怒,故作轻松,“今天请你来,也不是想与你互相羞辱的。你可知,南洲长堤一案结束,天子会如何看待他?”
“不劳烦大将军提醒。”沈连城冷声。前因后果她不想听他赘述,她只想知道,他在街上跟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为何意。“为何说要帮我夫君保住天官府太宰之位?这于你有何好处?”
“我会得到什么好处,就不容你操心了。”李霁并不言明,而是反问沈连城,“我若办得到,你会给我什么好处?”
沈连城微眯了眼目,审视地看了他一阵,忽而一脸平静道:“我夫君前程如何,不劳大将军费心。”
说罢她站起身来,要走。
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李霁倒并不意外。
横竖,他今日把她请到这含香楼来,的确是想请她吃这里的烤鸭的。只不过,她不赏光,他也不能强喂了她吃下去。
沈连城走至门口的时候,却是突然回头,笑道:“我很好奇,若是天子听了你这样的想法,会否一如既往地倚重你。”
李霁并不忌惮,反倒一脸是笑,“你大可到天子那里问上一问。我也不知,天子听了我的想法,会否连我这大将军的名头,也给收回去。”
沈连城敛了笑。
一时之间,她实在琢磨不透李霁的心思,更不能理解,他对天子这样毫无忌惮的狂妄心思,又是从哪里来的。
回到陈国公府,陈襄恰也到了府门前。在永华巷,一个站在这头,一个站在那头。
“阿蛮,你怎么才到家?”陈襄不无诧异地迎上前去。
“先回家,我再慢慢与你解释。”沈连城的手,落在他的臂弯,扶了他就往府门里走了去。
陈襄一边随了她的脚步,一边告诉她,“我去太傅府找你,被岳祖父留下说了半天的话,这才回来……”
沈连城顿步,侧身抬眸,神情严肃看他,“回来时我遇到李霁了。”
看她这般神情,陈襄不免将她上下仔细地瞧了瞧,紧张问:“他可有做伤害你的事?”
沈连城摇头,“他把我请到了杨柳巷一家新开的酒楼,说的话,十分古怪!”
听言,陈襄的脸色霎时变得冷厉下来。
☆、第343章:道出真相
沈连城说着李霁在含香楼告诉自己的话,浑然不知陈襄根本不在意李霁与之说了什么。
“你在路上遇到他,如何能跟他去?你不知他是什么人,对你存有怎样恶毒的心思?”
陈襄严厉地打断她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说能帮你保住天官府太宰之职,我奇怪他为何要帮你,所以才跟他……”
“结果呢?他就是在哄骗你!”见沈连城被自己吓得愣怔了,陈襄的脾气方才缓和下来。他双手落在她的肩头,话语也变得温和,“阿蛮,以后再不能受他蒙骗了。他有多危险,你是知道的。”
他之所以大发脾气,只因为担心她的安危。
沈连城心头一热,也知错了。
虽然今天是没有发生什么,但若李霁真想做什么,她未必能安然脱身。
她靠着他,倚在他的膛前,柔声道:“再也不会了。”
“尊公,夫人。”白芷路过,见陈襄与沈连城相依在一起,不禁上前,柔声细语地向二人行礼。
沈连城忙退开半步,端正一家主母的姿态。
陈襄则是十分不高兴,毫不留情对白芷道:“没事就在你屋里待着,出来瞎晃悠什么?”说罢牵着沈连城的手,带她直往世安居的方向去。
白芷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陈襄的话,自是感到心寒的,对沈连城的妒忌之心,也越加堆积了些。
“白姑娘何必做那不可能之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君娴,心怀好意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白芷没有见过,故而有此一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君娴款步上前,上下打量了白芷一眼,“白姑娘生得这般花容月貌,何苦呢?襄儿是永远不会给你半点温存的。”
“襄儿?”白芷突然知道了,对面的人,就是住在陈国公府深居简出的陈襄的姨母。她当即噙笑,委身施礼道:“原是阿姨娘,妾有眼无珠,失礼了。”
“阿姨娘?”君娴不禁发笑。她长这么大,也没听谁喊她这一声,现下听一个外人这样喊她,实在叫她哭笑不得。
而就在白芷莫名不解之时,她敛了笑,正色道:“你好自为之吧!趁着阿蛮还没来得及顾上你,早早离开方是正途。”
白芷不甘心,为何所有人都叫她离开?沈连城有那么可怕吗?她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可怕!
“一个不得半点宠爱的妾,还不由着正室处置么?”君娴不妨再提醒她一句。
“她敢!她就不怕世人耻笑吗?我可是帮了尊公大忙的!”
君娴无奈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而白芷,心里其实是有些慌的。
来到京都的这两天,从这个府里奴子们看自己的眼色,以及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眼前摆着一口肉,她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她只是坚定地相信,自己帮了陈襄,出于他们对自己名声的考虑,也不至于过河拆桥,把她撵走。
世安居内。
洪祁来报,说:“章敬之到了。”
听言,陈襄看向沈连城,眼底浮出一抹高兴之色。
沈连城知道,他早盼着这一天了。他不希望自己家里,住着一个外人。
既是如此,那就不拖延了,今日早早地结束这一切。
她吩咐洪祁,“引他进来。”而后又让玉荷去请白芷。
玉荷不知章敬之是何许人,又跟白芷有何关系,心里的痒痒虫痒得着实是难受。于是,在找到白芷后,她免不了没好气地问她一句,“你认识章敬之?”
“哪个章敬之?”白芷不解。
“算了。”玉荷本也是随口一问,结果发现一听白芷说话,她就烦,于是不耐作罢了。
“在南洲城,倒是有个章敬之。”白芷告诉她,“经常到我那里听曲。”
玉荷听言,顿时联想到什么,莫名有些兴奋。
到了世安居,却没有见着什么章敬之,而是见到了两个陈襄!不知情的玉荷猛地吓了一跳,白芷也看得愣住了。
两个陈襄,穿不同的衣裳。一个坐在沈连城边上,一个站在堂前,目光灼灼地望着白芷。
“白姑娘,看到他,你能明白南州城洞房花烛之夜,是怎么一回事了?”沈连城看着白芷,话语不紧不慢。
实际上,她的内心是生了一丝恻隐之心的。
白芷于她而言,不过是为了一个好归宿,而耍了一点小心思的笨女人。她如此待她,决定她的一生,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而她,并非喜欢欺负弱小之人。
“什么意思?他是谁?”白芷似是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奔至堂前站着的那个“陈襄”跟前,抓了他的领口,几近疯狂地问:“你是谁?怎么跟尊公一模一样?!你……这不可能!不可能!!”
“白姑娘……是我。”面前的“陈襄”摘去脸上的面皮,露出章敬之憨厚的面孔来。
轮廓分明、五官周正,就是皮肤略黑了些,虽谈不上是美男子,却也不失俊朗。这就是章敬之。
白芷一见这个章敬之,还真是在南洲城经常听自己弹琴唱曲的那个章敬之,更是不相信地连连后退几步。
章敬之自是心疼她的,上前想要搀她一把,却被她大力拂开了。他却不得不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南洲城与你洞房花烛的,是我。”
“不可能!你们……”白芷气得脸都涨红了,眼底也升腾了愤恨的泪光。
“白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章敬之再次上前,试图接近白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