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缘-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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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儿,冉凝知道邹乐师并非想害她。如果对方想害她,肯定会以是她写的曲为由,让她务必配合之前的编曲。但现在,邹乐师极力让她按自己的方式和愿意演奏曲子,这样就不存在配合出现失误的问题,一切就只看冉凝的琴技了。
乐卿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问道:“冉凝,这次的献曲就只能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是。”乐卿的松口加上邹乐师的从旁劝说,使得冉凝有了更大的自我发挥的空间,这对冉凝来说一切就都好办了。
时间也不早了,别人还有其他曲子要在宴会上演奏,见邹乐师没什么事,也都没多留。冉凝是最后离开的,邹乐师对她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
生辰宴在湖心的葳蕤亭举行,葳蕤亭很大,因为是在湖中,不仅景致优美,而且十分凉快,适合这样的夏季。
这次宴会除了贤贵妃娘娘、皇上跟各宫嫔妃外,还请了几个贤贵妃十分喜爱的晚辈,这是皇上应允的。不过这些都与冉凝无关,她除了在演奏《如意》时被允许入亭外,其他时候都在亭外候着。
酒菜流水一般的送入亭内,亭内的乐声遮盖了说话声,不过有皇上在,气氛想必不会差。
冉凝就这样安静地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看着表演乐曲、舞蹈的男子和女子们从庭内出来,有的低着头往回走,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的则面带笑意,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这样的表情冉凝猜大概是得了赏的吧。
“三姑娘。”在里面伺候的常公公不知何时出来了,走到冉凝面前也没唤她冉乐师。
“常公公。”冉凝向他行了半礼。
“三姑娘在宫中可还习惯?”常公公声音不大,只足够他们两人听清。不过也正是因为别人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心里的猜测才会更多。
“是,多谢公公照拂。”冉凝明白,如果不是常公公派吉禄过来看她,即使她的琴技得到认可,日子也未必会这么轻松。
“三姑娘客气,老伯爷在时,对我照拂颇多。老伯爷生前最看重的就是三姑娘,如今三姑娘入宫,我自然是要照拂一二的。”常公公感慨似的说道。
常公公用了“我”,而不是“老奴”之类的自称,冉凝明白这并不是对她不尊重,相反是比尊重更重要的东西,是看在她祖的面子上,拿她当自己的晚辈了。
“多谢公公。”冉凝微笑道。
话音刚落,吉禄就来通知,说差不多轮到冉凝了。
常公公也没再多说,吩咐吉禄帮冉凝抬琴,便回了葳蕤亭,等候皇上吩咐。
筝在亭中放好,冉凝进亭内,目不斜视,坐到琴凳上垂目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熟悉的味道进入鼻尖,让冉凝一愣,这种特别的味道她还记得,正是那日遇到命案后,送她回去的那辆马车上的味道,确切的说应该是那位公子身上的味道。
这种味道似乎加速了冉凝的沉静,冉凝将心思放回筝上,抬手用吟、揉的手法弹出轻缓的乐曲。
此时亭外礼乐司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应冉凝的要求,这支《如意》曲并没有加任何伴音,完全由冉凝独立完成,究竟会达到什么样的程度,现在谁也不清楚。但礼乐司在场的都是懂曲之人,冉凝弹出了第一段就让完全他们放了心。
冉凝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筝上,她的筝音也更适合这个曲子,鼻尖萦绕的味道让她更容易进入曲子所要表达的意境中,越弹越舒服。
如果说邹乐师的《如意》弹出的是女儿家嫁人后如意顺遂、幸福愉快的生活,那冉凝弹出的就是家国天下太平盛世后,人人如意的知足和骄傲。
同一只曲子,不同的琴师可以弹出不同的味道,听者也会听出不同的意境,这正是曲的美妙之处。
中间部分的双手配合,快速弹奏,节奏欢快细腻,让人百听不厌。摇指部分流畅连贯,完全是一种享受。
曲子在紧凑的音阶中戛然而止,让人意尤未尽,许久方能回神。
“好。”皇帝笑着拍手,大声道:“赏!”
这让礼乐司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也让在座的众人回过神来。
“谢皇上。”冉凝神色平静地谢恩,然后躬身后退准备离开。在转身时,不经意对上一对狭长的眼睛,让冉凝有一瞬间的心惊,但并未失态,自然地退了出去。冉凝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一时倒的确有些失神了。男子一身文人打扮,但气质却尽显凌厉霸道,甚至带着一丝邪气。狭长的眼睛带着似乎能看透一切的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五官颇为精致,可谓靡颜之姿,想让人不为此失神都难。而坐在男子身边的都沐一,冉凝也看到了,只是场合不便,不谊多说。
冉凝离开后,都沐一碰了碰身边的男子,笑道:“这京城第一琴师的称号果然不假。”
男子没说什么,在新一轮曲子响起后,起身离开坐位。坐在皇帝身边雍容华贵的贤贵妃看着男子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刚才冉凝离开的方向,露出慈爱又有些许了然和深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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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召见
第11章召见
赏赐被抬进冉凝的房间,除了金银,还有不少饰品,着实让人眼红,也可见皇上对冉凝这支《如意》曲有多满意。乐卿没有称赞,也没有鸡蛋里挑骨头,只看了一眼,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冉凝关上门,看了看这些东西,沉思了片刻,决定还是不将这些东西送回府了。她得赏未必家里会为她高兴,她也不想给俞氏任何她过得还不错的信号,以免俞氏再惦记着怎么让她活得糟糕才能合其心意。
将东西收好,冉凝从妆台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的是她入宫前夕,冉筱送她的那对白玉镯子。虽不是什么特别的样式,但玉质极好,适合皮肤白皙的女子佩戴。
合上盒子,冉凝也没再带其他东西,出门去了邹乐师那里。
邹乐师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见冉凝进来,邹乐师脸上露出些许意外,但很快似乎就了然了。
“没有打扰你休息吧?”冉凝走到床边,床头的方凳上摆放着茶水,也方便邹乐师随时取来饮用。
“没有。”邹乐师笑了笑,说:“我听到动静了,得了不少赏赐吧?”
“是。若不是邹乐师向乐卿推荐,今天的献曲也轮不上我。”冉凝不会因为自己得了赏赐,就把功劳全归到自己身上。她看得很明白,若不是邹乐师提议,根本不会有她什么事。
“这本就是你应得的。”邹乐师说道。邹乐师的样貌并不算多出众,但她身上有一种很爽利的气质,让人觉得很舒服。
冉凝将盒子放到她手边,说道:“这是我偶得的,觉得很合适你,你若不嫌弃,便收下吧。”冉凝并没有用皇上的赏赐来借花献佛,不是她舍不得,而是那些不能表达她的诚意。
邹乐师用未伤的左手打开盒子,看到玉镯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喜,但手指轻摸着玉面,证实她还是喜欢的。
“今日去葳蕤亭时,路过了了邹乐师跌倒的地方。那边路面平整,雨水也早已经干透了。”冉凝说道。路过那边,看到那时的情况,她就已经了然了。
邹乐师失笑,说道:“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冉凝坐到床边的绣墩上,说道:“我感谢你的帮助和推荐,但你这样弄伤了自己,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手对琴师来说有多重要根本不必多言,邹乐师为她弄伤自己,冉凝觉得并不值得,毕竟她们原本并没有什么交情。
“这伤只是看着重了些罢了。”邹乐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我家祖上御医出身,后来家到中落,才渐渐远离了宫廷。我虽做了乐师,但医术上也知道一些,晓得怎么样才能看起来很严重,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严重。”
冉凝没想到邹乐师还有这一手,颇感意外,心下也好受了些,“原来如此。”
邹乐师微微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说道:“其实乐卿为什么不待见你,我们都知道。但明明是她没有约束好芝儿,反而把责任推到你身上,实在不公平。《如意》是你写的,理应由你来弹奏,这与资历没有任何关系,何况你名声在外,即使大家不提,可心里也都知晓。作为乐师,我也有自己的骄傲,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为自己争脸面也是我的原则。我的这个方法也许并不够聪明,但有用就好。乐卿也挑不出你我的事来。”
邹乐师想的如此周全,看得这样明白,冉凝心里也觉得熨帖,“这次真的多谢你。”
“无须客气,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我们多多交流琴技便是。我也希望你这位京城第一琴师能指点我一二。”邹乐师笑道。
“什么京城第一,不过是大家客气罢了。你万莫当真,否则我倒要不好意思了。”冉凝从不愿占这种虚名。
“你不必谦虚。咱们礼乐司的能人不少,但都未对你的名号产生过质疑,这就是对你的认可,所以你就安心受着吧。”邹乐师说。
冉凝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抚琴只是喜好而已,也遗传了些娘亲的天分,却从未想以此扬名天下。
邹乐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冉凝,说道:“我名唤邹堇月,比你年长两岁,你若不弃,以后唤我姐姐可好?”
冉凝自然是愿意的,邹堇月并不难相处,对她也着实不错,冉凝还是愿意交她这个朋友的。
“月姐姐。”冉凝唤道。
“嗯。”邹堇月笑着点点头,说:“你跟着的那位卓司乐是个极好相与的人,礼乐司的事你听听她的意见不会有坏处。若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来找我,我见你便觉得亲切,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
“是。”冉凝知道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就像她对卓乐司的第一印象很好,对邹堇月的第一印象也不差,所以才愿意多与她们亲近几分。若是第一眼便觉得不想接触的,那到最后最多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邹堇月即使再有分寸,也是真受了伤的,冉凝也不便一直打扰她休息,陪她少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这次的生辰宴,听说贤贵妃对礼乐司非常满意,次日赏了不少东西过来,人人有份,但至于怎么分,就看乐卿的了。冉凝也没在意,皇上的赏赐已经够丰厚了,如果这次拿太多,反而太过打眼,能不拿是最好的。
乐卿倒也没让冉凝“失望”,分给她的东西不值一提,冉凝自然也不会介意。
这日下午,冉凝正在房间里看书,吉禄就匆匆赶了过来。
见他进门,冉凝有点意外,问道:“吉公公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回冉乐师的话,皇上今儿心情颇好,这会儿刚午睡起来,宣您过去弹个琴,解解闷儿。”吉禄微笑道。
冉凝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皇上宣她去弹琴解闷?冉凝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按理来说,这种事让各宫的娘娘们来做才是最合适的,后宫的娘娘们虽不说个个精通琴棋书画,但想找个会弹琴的肯定不难。就算皇上想听礼乐司的人弹曲,怎么排也轮不上她才对,怎的会让吉禄来宣她过去?
“冉乐师?”见她不知道在发什么愣,吉禄叫了她一声。
冉凝回过神来,问道:“皇上今儿个为什么事高兴呢?”冉凝觉得她得问清楚才知道要弹什么曲子,她还猜不出皇上为什么宣她,但份内的事还是要做好。
“今日安远大将军之子剿匪归来,未伤一人一马,皇上龙心大悦呢。”吉禄笑道。皇上高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才有好日子过。
“原来如此。我这便过去。”冉凝点点头。这样看来皇上想听个曲儿也算是有原因,但冉凝总觉得宣她过去还是有点不对劲儿。
没有时间多想,皇上那边可等不得,吉禄亲自抱了冉凝的琴,引着冉凝向御书房走去。
冉凝到后,常公公也未去通传,直接带她进了御书房。此时,皇上正在看奏折,并未注意这边。常公公也未禀报,更未让冉凝行礼,只让人来帮忙摆好古筝。
一切妥当后,冉凝落座,轻呼了几口气,抬手拨弦,一曲《平沙落雁》随之而出。
今日皇上高兴是因为剿匪大胜,也许一曲激昂的曲子更应景。可冉凝觉得既然是在御书房里,皇上又在批阅奏折,实在不宜曲调太过铿锵激烈,不利于静心,更不利于看奏折。所以她选了这支相对平静又优美的曲子,重要的是这个曲子的意境很好——胸怀鸿鹄之志。一方面借曲赞扬北鑫人才济济,且个个心怀天下,愿为国分忧。另一方面也是赞安远将军之子实乃虎父无犬子。
一曲终了,冉凝起身退到一边,等皇上吩咐。
当今圣上天佑帝今年已经年逾四十五,每日为政事操劳,脸上已经有了年岁的痕迹,但这种痕迹并不显得老态,而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成熟,似乎一切天下大事,人心算计都在他的股掌之中。
天佑帝放下奏折,看了一眼低着头站在一边的冉凝。同样是低着头,宫女们的态度是惧怕惶恐,而冉凝则是恭敬谦逊。
“听常义说你是老万平伯的庶出孙女儿?”天佑帝问。
皇上口中的“常义”正是常公公。
冉凝跪身应道:“是。”
看皇上的态度和语气应该是因为祖父的关系才宣她的,冉凝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你父亲怎么同意你进宫的?”天佑帝又问。
冉凝不信皇上不知道她是如何进宫的,毕竟常公公都知道,皇上自然没有寻问不出的道理。不过这要看她怎么说了。
“父母之命,全是为臣女好。”冉凝答得滴水不露。
天佑地也不知道对她的回答满意与否,轻笑了一声,说:“万平伯府向来无女子入宫,你倒成了头一个。听说你从小就教养在老万平伯身边,不知学到了几分?老万平伯个是学识渊博之人,可谓朕师也。”
冉凝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答道:“祖父所教都是女子之德、为人之道。亦不多拘我在府中,仅此而已。”
祖父教过她,反事只能说三分。有些事她自己心里明白就可以了,无须多言。有时言我必失,亦容易被人探入底来。
“是吗?”天佑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你父亲没有继承老万平伯的能力和胆识,你也未学得多少,看来老万平伯是后继无人了。”
冉凝面色平静,并没有半分要辩驳的意思。
天佑帝看了看没接话的冉凝,说:“你的琴技不错。”
“皇上谬赞了,只是雕虫小技罢了。”冉凝回答。
“琴技还是其次,为人识趣才是关键。”天佑帝重新拿起奏折,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是,臣女告退。”冉凝向天佑帝行礼后,便退了出去。她弄不明白天佑帝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天佑帝对她的说辞到底信了几分。但她明白,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以不变应万变,方才能安然度日,不招人眼。
常公公也没说什么,叫了个宫女随冉凝拿琴回去。冉凝向常公公告辞后,就带着宫女往礼乐司的方向走去。
在走到御花园时,冉凝便没再让宫女送了,自己抱了筝往回走。皇帝身边的宫女她是用不起的,宫女按常公公的吩咐送她,其实到这里已经可以了,冉凝可不敢耽误她的时间,毕竟在皇上身边的,即使是宫女,地位上也比她这个小乐师高得多。
“冉三姑娘?”
略有些熟悉的声音让走在御花园中的冉凝停下脚步。转身看�